《百香四季春》苏风雅

51、51

　　无论周刃这些天在做什么，沈令仪始终相信，他在考虑自己说的话。就像此刻，他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眼睛虽然不知道在看远处的什么，心却是在思考问题的。

　　沈令仪不着急，她在等，等周刃自己想明白。

　　他要是想明白了，一切就可以卷土重来。

　　乔司南昨天晚上发消息说，今天要带几个朋友过来。现在是清晨，距离他们到还有三四个小时。从昨天晚上开始，沈令仪就开始盘算要准备什么吃的，招待他们那一群嘴刁的画家朋友。周刃看她站在冰箱前，走过来，放下咖啡杯，将人搂在怀里，“不用担心，我来做。”

　　冰箱里有蔬菜、海鲜，还有意大利面，酒柜里也有上好的红酒。若是西餐，沈令仪倒不用担心。可乔司南嘱咐过，说这是一群土生土长的画家朋友，西餐，他们有可能吃不惯。她关上冰箱门，提醒周刃，“乔司南可叮嘱过了，要做中餐。”

　　周刃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中餐西餐，你老公我，都会做啊。”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周刃自称是沈令仪的老公。好像是搬到忆江南，又好像是更早。沈令仪已经记不清了，她看着周刃认真的表情，脸红心跳。

　　你老公我，你老公我······

　　这，应该是世间最动听的话。

　　还有，沈令仪也记得，是她和周刃之间，最难得的亲密。

　　眼看着时间将近，沈令仪不想和他继续无赖纠缠，“那我们要开始准备啦，马上乔司南他们就要来了。”

　　周刃放开她，“好的，马上开始，亲爱的老婆大人。”

　　沈令仪是很想要这样的甜蜜瞬间的，当然，她更想要光明正大地做周刃的老婆。离开前，乔司南说，他已经买了求婚戒指。沈令仪不知道，一年多过去，求婚的戒指还在不在，周刃说过的那些话，还算不算数。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做好今天的午餐，招待好乔司南的艺术家朋友们。

　　他们在厨房里忙碌，周刃洗菜、切菜、备菜、拼盘，一切有条不紊。沈令仪在一旁打下手，递盘子。

　　乔司南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他们一家三口先到的，轻车熟路，直接去厨房找人。沈令仪正端着刚出炉的新鲜咖啡，看周刃下锅翻炒回锅肉。乔司南想，遇见我们阿仪后，疯子周刃才真正回到人间。

　　回锅肉要出锅了，沈令仪转身去拿盘子，看见站在客厅的一家三口，眼睛一亮，顾不得周刃锅里的回锅肉了，放下咖啡杯，小跑着冲到乖宝面前，“乖宝，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呀，想死阿姨了。”然后抱着他一顿狂亲。

　　乔司南笑沈令仪，“阿仪，你再亲，我们乖宝脸上就都是你的口水。”

　　沈令仪撅嘴，向乖宝控诉，“你看你爸，吃醋了，哼。”

　　乖宝已经会说话了，又喜欢沈令仪，任由她抱着狂亲，很配合。

　　沈令仪喜欢小孩子，乔司南和钟情都知道。

　　周刃在身后看着这一幕笑，然后去拿盘子，将回锅肉送到盘子里。“你们一大早就出发了？”

　　沈令仪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九点多，可不是一大早就出发了。

　　乔司南踱步到厨房，站在周刃面前，“当然啊，蹭你顿饭可不容易，当然要拿出百分百的诚意。”

　　“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到？”周刃笑着问，“等会到了，你帮我招呼。是你张罗来的，再说你也知道，我不擅长这些。”

　　乔司南满脸鄙视，为人处世这方面，你周刃不擅长，这里恐怕没人擅长了。“这可不行啊，今天这群朋友可都是奔着你的名头来的。你要是不擅长，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周刃知道他是故意的，以前两人一起合开工作室的时候，出门谈生意、拉拢关系，可都是乔司南一手承包的。他这样说，无非是想躲清闲。还有个可能，就是这群人，是真的奔着他周刃的名号来的。

　　只是，周刃有件事没告诉任何人。他从前并不擅长左右逢源和长袖善舞，自奶奶去世后，他更懒得和外人打交道。

　　沈令仪拉着钟情和乖宝到客厅里去玩，两个大男人在厨房里忙碌。一个炒菜，一个递盘子。如同往日一般，配合的天衣无缝。

　　递盘子的间隙，乔司南靠在橱台上，侧着脸问，“周刃，你看，我们配合得和从前一样好。”

　　这话是什么意思，乔司南知道，周刃会懂。他炒菜的手稍微停顿了下，然后继续挥动锅铲，有条不紊。乔司南心里在打鼓，来之前，阿仪同他说过周刃的近况，还是不肯提笔。乔司南知道这是种心理疾病，很多艺术家都有这种情况。他也知道这种心理疾病不是无药可救的，只要患者积极配合，还是有痊愈的可能。现如今，周刃不肯去医院接受检查，也不肯提笔，他是自己将自己困住了。

　　“周刃，你之前不是买了求婚戒指，打算什么时候向阿仪求婚啊。”乔司南笑着打趣，“如果需要出谋划策，兄弟义不容辞。”

　　杭椒牛柳出锅，周刃接过乔司南手里的盘子，“阿仪已经想好了，就不用你乔大少爷出馊主意了。”

　　乔司南有些惊讶，这件事，阿仪竟然没告诉他。“阿仪已经想好了？她想要什么样的求婚仪式？”

　　周刃将杭椒牛柳装盘，“不过还真需要你的帮忙。”

　　乔司南迫不及待，“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帮我举办一场展览。”周刃又开始炒蒜蓉基围虾，“一场关于阿仪的展览，不过，你先不要告诉她。”

　　乔司南来了兴趣，“给阿仪举办一场展览？在忆江南？”

　　周刃点头，“忆江南的二楼客厅的空间应该够用，你帮我找个靠谱的设计公司，最好是创新的想法，我这段时间在搜集阿仪的照片，等找全了给你。”

　　乔司南拍着大腿保证办好。

　　周刃回头看了眼客厅里的三个人，转身去准备沈令仪最喜欢的茄子烧肉。

　　客厅里，沈令仪正在给乖宝拿香蕉吃，钟情坐在沙发上看她，“你这么喜欢小孩子，早点生一个啊。”

　　沈令仪将剥皮的香蕉送到乖宝手里，她笑笑，没说话。生孩子当然是想生的，可是现在她和周刃两个人，没工作的没工作，没兴趣的没兴趣，每日在忆江南里，吃吃喝喝睡睡，生活虽然平稳，也不愁吃穿，可，总不能让孩子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更何况，周刃也没有多少要结婚的意思。

　　沈令仪不想做让人讨厌的女人。

　　就算是要结婚，她也要等周刃求婚，等自己做好准备再要孩子。

　　钟情知道沈令仪的心思，从她们见面的第一天起，她就了解眼前这个女人。大家都是事业女强人，她不可能一直龟缩在忆江南，也不可能做家庭主妇。

　　乖宝的香蕉吃的到处都是，钟情起身替他收拾，沈令仪坐在地毯上，看着这一幕，托腮想周刃说过的话。

　　“要是你想要孩子，我们可以生一个啊。”

　　他以为自己是皇帝吗，想生就生，也不考虑考虑生孩子之前需要结婚，需要开准生证，十月怀胎有多辛苦，生下来要如何养。

　　门铃响起，沈令仪抽回思绪，穿着拖鞋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四五个人，脸很熟，沈令仪一时竟没想起来，招呼大家换鞋入内，直到将明前绿茶送到各位手中，才想起来这一群人就是那年在更重游，第一次见面的周刃的朋友们。她不禁感慨，乔司南真是用心了。

　　周刃的事情，这群朋友多少听说了些，看着在屋子里穿梭忙碌招待的女主人，几年未见，蜕变得让人都不敢认了。

　　乔司南从厨房走过来，客厅立刻打成一片。沈令仪见状，去厨房问周刃要不要出去和大家打招呼。

　　有个人在客厅喊，“嫂子不用叫周疯子出来，让他用心炒菜就好了。”
　　有个人附和，“是啊，周疯子主要负责做菜，大家都是冲着他的手艺来的。”
　　······

　　沈令仪竟然不知道，大家如此认可周刃的厨艺。她站在厨房里，看有没有可帮忙的。周刃一边炒菜，一边笑着解释，“以前大家聚会的时候，都是我负责做饭，他们都习惯了。”

　　沈令仪拿湿纸巾替他擦汗，“我们周刃真可怜，又要做西餐又要做中餐，外面那一群啊，都是白眼狼，都不知道心疼你。”

　　她很少说这样的话，周刃觉得好玩。他今天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有一大半是阿仪喜欢吃的。两个人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他清楚记得阿仪的喜好。所以就算刚才乔司南抗议他放了太多辣椒的时候，周刃只轻飘飘地一句话，就让他闭了嘴。

　　“阿仪喜欢吃辣的。”

　　辣椒太多的结果是，厨房里呛死人。沈令仪刚进来站了会，就要打喷嚏。周刃让她出去等，沈令仪不愿意。她好不容易看见画家周刃下厨房炒菜，当然要逮住机会了。下次他再说什么自卖自夸的话，她就有嘲笑他的资本了。

　　外面有人在问乔司南，“新嫂子？”

　　周刃的花名，艺术界无人不晓。几年未见，他们已经不记得当年周刃的那个小朋友了，在场的人都很好奇。

　　乔司南送了对方一个白眼，“眼睛瞎了，还是从前在更重游那个。”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乱说话，小心周疯子削你。”钟情笑着来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