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香四季春》苏风雅

30、30

　　沈令仪是周刃的灵感源泉，这一点，大家心里都清楚。

　　有好几次，乔司南甚至问周刃，“你到底将阿仪放在什么位置？”

　　周刃当时是如何回答的，乔司南记不清了，他看着周刃因为沈令仪拥有的灵感，一幅幅画作送到他手里，他也不在乎答案到底是什么。可当在周刃家看见沈令仪的那一刻，乔司南真的还想再问周刃，到底将阿仪放在什么位置？

　　乔司南知道，阿仪是无辜的，她单纯善良，眼里只有周刃一人。

　　这些，沈令仪不知道，也没人告诉她。她满心欢喜地拉着周刃站在北山街等社团的同学们。周日，阳光明媚，从祖国四面八方赶来的游客，络绎不绝。

　　周刃见她一直抿着嘴笑，“不过是西湖，就这么高兴？”

　　沈令仪点头，“只要和你在一起，不论在哪里，我都高兴。”

　　后来，沈令仪想，她那时候真是爱死了周刃。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她都觉得是对的。再后来，不知是不爱了，还是怎么回事，总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再不是从前那个人，隔阂让他们面目全非。

　　刘光是和社团同学们一起过来的，昨天晚上他问沈令仪，今天要不要一起出发，还说大家会在学校东门口集合。

　　沈令仪想和周刃一起，当时拒绝了。

　　刘光在看到周刃的时候才明白，他不认识周刃，但看得出来，是沈令仪喜欢的男人。

　　因为沈令仪看他的时候，眼里有光。她靠在那个男人身上，红着脸撒娇。

　　刘光的心咯噔一声，他苦笑着上前，“沈令仪，你这么早就到了。”

　　大家都在旁边看着，沈令仪不好意思，红着脸点头，“这是我男朋友，他今天也想来西湖，所以，我就带着他一起来了，你们不介意吧。”

　　社长看了看沈令仪，又看了眼她的男朋友，这两人一看就是来西湖游玩的，肯定也不会和大伙一起跑步爬山，“我们先跑步到孤山，然后去里面看看。你们要是觉得累了，可以自由活动。”

　　社长的话说的很明白，沈令仪当然听懂了，她就想要这样的结果。可刘光还站着不肯走，社长只好拉着他加入队伍之中。

　　“怎么不和同学们一起活动？”大家离开后，周刃问沈令仪。

　　“我想和你在一起嘛。”沈令仪撒娇，拉着周刃的手往断桥上走。

　　断桥不断，孤山不孤。

　　游客摩肩接踵，沈令仪想起白素贞的故事，问周刃，“你还记得白素贞和许仙的故事吗？”

　　周刃手插在裤兜里，边走边点头，“只要是个中国人，应该都知道吧。”

　　沈令仪故意落在后面两步，西湖里荷叶冒着嫩芽，她眯着眼看走在前面的周刃。今晨临出门前，他好像想起来什么，特意回到卧室换了身上这一套。日系复古的棉麻格子衬衫，黑色九分短裤，白色鞋子。

　　他看起来，和四年前没什么区别。

　　没听见身后动静，周刃回头寻找沈令仪。

　　沈令仪微笑着扑进他怀里，“周刃，我好想你。”

　　“我不是在你身边吗，小朋友。”周刃将人抱在怀里，伸手摸了摸沈令仪的头发。

　　他手上有老茧，是常年拿毛笔留下的痕迹。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在这样抱着周刃的时候，沈令仪才觉得眼前这一切是真实的。

　　她很害怕，再一次失去周刃。

　　“你以前应该经常来西湖吧？”沈令仪抬头问。

　　周刃低头看她睫毛忽闪，一脸认真，笑着说，“只来过一次，小时候，和我妈妈一起来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提到周刃的妈妈，沈令仪心里也很难受，她不是故意的，要让周刃想起悲伤的过往。

　　“没事，都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习惯了。”周刃反过来安慰沈令仪，“小时候，学校组织来这里春游，我那天生病了没来成。因为要写游后感，我妈特意带我来的。”

　　“也是这个季节，春末夏初，天气还有些凉。我记得，我妈那天穿的是一件黄裙子，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她就站在这断桥上，给我讲白娘子和雷峰塔的故事。”

　　沈令仪用力抱紧周刃，“以后我陪着你，无论你到哪里，我都陪着你。”

　　周刃笑着拍她的小脑袋，“好啦，都过去了，我早就不是那个爱哭的小男孩了。”

　　他们在断桥边坐了很长时间，周围人来人往的，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看湖里的鱼，还有人穿着汉服在柳树下徘徊。

　　周刃坐在柳树下的长凳上，沈令仪躺在他怀里，看着远处的雷峰塔，听他讲白娘子和雷峰塔的故事。

　　周刃说他家里有一幅画，是妈妈留下的。画的是白娘子和许仙，还有他们的孩子许仕林。很多年，他都没有弄懂这幅画的含义。直到他要出国学油画，周世昌才告诉他那幅画背后的故事。他们家，妈妈是白娘子，喜欢画画。

　　后面的事情，周刃没继续说下去，沈令仪多少也猜到了。

　　一个艺术家和一个商人，商人眼里只有利益，艺术家付出的却是真心。

　　难怪周叔叔一直不同意周刃学画画。

　　沈令仪如今才明了，周家的这些往事。

　　再往里走，到了孤山，周刃说有个西泠印社，值得去看。

　　沈令仪是学古文字的，当然听过西泠印社。她早就想来看看，就跟着周刃一起往里走。假山层叠，碑石掩映，雅致淡薄。

　　“阿仪，我在更重游提过的吴昌硕，从前就住在这山上。”周刃上了一个台阶，转身向沈令仪伸出一只手，邀请她一起往上走。

　　沈令仪想起来，当时他们还在学古文字，学校的老先生知道周刃是杭州人后，提到过这个人。说他是晚清民国时期著名的书法家、国画家、篆刻家。是西泠印社的首任社长，还是海派四大家之一。周刃那会很喜欢吴昌硕，经常在网上查他的相关资料，还去过湖州安吉吴昌硕的老家，说要寻踪访迹。

　　她不是书法家，不了解他们这种追根溯源的心理，只想着如果能多做一些，多了解周刃一些，那便是最好的。

　　再往上走，就看见很多亭台楼阁、摩崖石刻。上面的文字，沈令仪都认识，可谈到书法，她却不能说出一二。只能听周刃分析，有的是篆书，有的是楷书。沈令仪总觉得，周刃天生就是这块料，他只学了几个月，却比寻常人有更多领悟。

　　他们在西泠印社待了很长时间，周刃对里面的一草一木都很感兴趣。他还特意在吴昌硕纪念馆里看了许久，同沈令仪讲每一幅字画背后的故事，如数家珍。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周刃建议去楼外楼吃饭。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沈令仪知道这个地方，她跟着周刃往外走，没想到在门口碰到了刘光。

　　周刃还记得刘光，就是那天和阿仪一起出现在灵隐寺的男生，很礼貌地和他打招呼，邀请他一起吃饭。

　　沈令仪看刘光欲言又止，就让周刃先到一边等会，想知道刘光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她今天又脱离社团活动，担心社长为难刘光。

　　周刃就在旁边树荫下站着，看湖里划船的游客。

　　刘光等不及问，“沈令仪，社长说中午要在楼外楼吃饭，你过来和我们一起吧？”他隐约记得，沈令仪还没有吃过特色的杭帮菜，想让她去楼外楼尝尝。

　　沈令仪有些为难，周刃刚刚也说要一起去楼外楼吃饭。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周刃却好像听到了，走过来说，“我们今天也在楼外楼吃饭，让大家一起过来吧，我请客，就当是初次见面，以后请大家多多照顾阿仪。”

　　他这样说了，沈令仪也不好再解释。刘光看了两人一眼，掏出手机给社长打电话，简单说了这边的情况，那边很快回答好。

　　三人走到楼外楼的时候，社团的人已经到了门口。

　　周刃昨夜就已经安排人预定了包间，直接领着众人走进去。

　　沈令仪局促地跟在他身后，看社员们在后面窃窃私语。

　　楼外楼因为地理位置优越，又是老店，价格有些高，一般人是不会舍得进来吃饭的，更何况这些社员还都是学生，能进来吃一顿，大家自然不肯放过这机会。

　　周刃预定的包间在最东边，开窗便能看见西湖。他点了几道特色菜，又将菜单递给同学们，让大家随意些。

　　这一群都是喜欢交际的学生，平日里经常组织各种活动，都放得开，一看周刃的穿着气质，就知不是普通人，也没人客气，想吃的东西都点上了。

　　落座后，社长以茶代酒，代表大家感谢周刃，也感谢沈令仪。一阵寒暄过后，有个女生突然说了句，“你，是不是那个，那个疯子画家？”

　　“什么名字？就是周，周，周刃，对对对。”

　　沈令仪傻眼了，还以为这群学生都没有学艺术的，不会有人认识周刃。也不知道这位女同学是什么情况，竟然知道周刃。

　　周刃笑着点头。

　　大伙都充满好奇，还有人掏出手机查，经过一番确认，终于知道今天请大家吃饭的，就是著名的画家周刃，一个一个的，高兴得手舞足蹈。

　　只有刘光，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安安静静地坐在沈令仪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