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凡尘一半苦厄》无名小羊

7、第六章.真心话

　　天色暗却，月亮爬上小木屋的檐顶。
　　待了许久，夏睆的眼泪渐渐干涸。凡尘用手指轻轻抹去他眼角最后两滴泪水，“我知道这画对你很重要，但唐笑她也不是故意的。”她轻语。
　　夏睆低着头，浓密的睫毛上粘着泪珠，在月色下一眨一眨泛着光。安静默了片刻，他缓缓道：“我没有生她的气。”
　　凡尘疑惑。
　　夏睆抬起头，水汪汪的眸子里透着晶莹，像是把明朗的月亮装进了眼睛，他道：“我只是气我自己，没能保护好它。”说着目光一沉，瞥向凡尘手中的画。
　　凡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画，她将它拿起，“这是你画的吧。”她道。
　　“嗯。”夏睆应声。
　　“你为母亲画肖像是要送给她吗？”凡尘问道。
　　夏睆沉默，开口道：“明天是妈妈的生日。”
　　“这是你为妈妈准备的生日礼物吗？”
　　夏睆一顿，瞥过头淡淡道：“现在不是了，它已经毁了。”
　　凡尘忧忧看着他失落的眸子，脑中灵光闪过，她举起画，忽而振奋道：“谁说它毁了。”
　　夏睆诧异地看向她。
　　“我有办法。”凡尘自信道。
　　夏睆有些怀疑。
　　凡尘却拉过他的手，“走吧，你先去和父亲好好道个歉，之后我帮你一起弄这张画。”她道。
　　夏睆抿抿嘴，却不动弹。
　　凡尘揣摩他的心思，她道：“我知道你委屈，可你今天晚上的做法的确很失礼。”
　　“我并不是想惹父亲生气。”夏睆却说。
　　“那就去找父亲好好道歉，父亲他会原谅你的。”凡尘说着又拉了拉夏睆，可他却依然不动。凡尘觉察有些不对，她静下心，缓缓道：“怎么了夏睆？”
　　夏睆突然道：“姐，你说，如果我不认错一直站在这里，妈妈她会替我向父亲说话吗？”
　　凡尘一怔，不知如何作答。回想父亲责骂夏睆时，妈妈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漠然的眸子里冷冰冰看不到哪怕是一丝的同情。与其说她也不确定妈妈会不会替他说话，不如说凡尘肯定妈妈不会替他说话。
　　想法哽咽在喉咙，凡尘不忍心说出口。
　　可是妈妈为什么会对夏睆这样冷漠呢？或许她就是这样淡漠的性子吧。但夏承宇平日里任性妄为时她却总替他开脱，可是夏睆，妈妈为他做过什么吗？
　　凡尘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妈妈不关心夏睆吗？还是因为夏睆太过乖巧听话，所以妈妈觉得不为他开脱爸爸也会原谅他呢？
　　是啊！就是这样啊！
　　想到这里，凡尘恍然大悟。
　　是啊，正是因为他太过乖巧，太过于让人安心，所以爸妈才会很少关注到他，而当一项懂事的他做出与散漫顽皮的夏承宇做出同样任性的行为时，爸妈也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太过反常，甚至不可理喻。
　　可是，大家都忘了。纵使他平时沉默寡言，懂事听话，又有些许超越年龄的成熟，可他终究只是一个10岁的小男孩，是同夏承宇一样的，一个需要父母的关注与任性撒娇时怀抱的孩子。
　　凡尘看着夏睆，此时此刻，她了然了他的想法。
　　他这样做并不是为了赌气，这只是一个10岁的男孩在向自己的母亲奢求哪怕是一回眸间的关注。
　　“夏睆，妈妈她......”凡尘正欲宽慰，夏睆却突然道：“你回去吧姐姐。”
　　凡尘哑然，以为是自己谁错了话，却听夏睆继续道：“院子里蚊虫太多了，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一会儿我会自己去找父亲道歉的。”
　　他越这样说，凡尘越是放心不下，她知道他心理沉积了太多事情，她害怕他想太多。
　　“我真的没事，回去吧姐姐。”夏睆看出凡尘眼中的担忧，露出泰然的笑脸，开口道。
　　凡尘依然犹豫，她望了夏睆许久才开口应了下来：“好吧。”说着转身离开。
　　“谢谢你。”身后，夏睆忽然道。
　　凡尘回过头，看着那张漂亮脸蛋上浮现的笑容，心中有一丝欣慰。
　　“别待太久了。”她落下轻轻一语便转而离去。

　　书房，夏冬青坐在桌前审着公司的文件，目光不经意瞥向桌角彩色的相册，思绪陷入其中，他放下手中的材料，伸手正要拿过相册，突然屋门被敲响。
　　“咚咚咚”
　　“姥爷，给您递茶。”门外是张妈熟悉的声音。
　　“进来吧。”夏冬青放下手道。
　　张妈推门进来，放下茶盏却不离开，她徘徊在桌前欲要说些什么。
　　“您有事嘛？”夏冬青道。
　　“老爷，大小姐来咱家也有一个多月了吧。”张妈道。
　　夏冬青思索片刻，道：“嗯......差不多。怎么了？”
　　张妈低了低眼眸，抬首道：“算我多嘴，老爷您是不是也当给大小姐个名分了，这改名的事......”
　　夏冬青一听瞳孔微颤，他正经道：“这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您别嫌我多事，只是家里新来的那些劳务年纪太小管不住嘴巴，我是怕好事者传闲话。”张妈道。
　　夏冬青想了想，眸子不由瞥向那花色的册子，静默片刻神色微微暗却，他缓缓道：“我这样做自有我的意思，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约定，也是我的底线，不论别人怎样说，我都不能食言。”
　　张妈见夏冬青言语坚定，欲言而止。
　　“那您先忙吧。”说罢便退了出去，开门间正巧遇上了夏睆。
　　“二少爷。”
　　“张妈。”
　　两人打了个照面便各自去了。

　　夏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