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29℃》抱不动春寒

62、许眠季要拍戏

　　“厕所？”许眠季绞尽脑汁回忆第一次见池余晚，结果就回忆起了一个尴尬的、脸上染着高原红的池余晚。

　　池余晚已经自动把那段不美好的回忆抹去了，一口否认，“不是，是在老柳树底下，阳光很好，心情也很好，你也很好，我就喜欢上你了。”

　　许眠季像脱力了一样，突然往后倒回了沙发上，人瘫在柔软的靠垫里，半晌低低地笑出了声音来。

　　“池余晚，我真没想过……”她想说，从来没想过你池余晚喜欢了我这么久，可是话一出口，脑中闪过从前几年的很多画面，走马观花一般浮现在脑子里，有些事情，其实早有预兆。

　　话终于说开了，池余晚也觉得一身轻松，放在房间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她起身去接，手边撕下了脸上的面膜扔到垃圾篓里，电话里是许末的声声咆哮。

　　“你他妈是被人贩子拐卖了吗！怎么现在才接电话！”许末急得不行，“你又去哪儿了？现在你的状态非常不好，明天到医院来找我一趟，记得要来！再给我躲我就过来把你绑去医院！”

　　池余晚吐吐舌头，心情好得不得了呢，“得令！”

　　池余晚的身体僵住，她没动，感受到许眠季慢慢地直起了身体，一派轻松地说：“你没变，但不代表我没变，虽然很感动你喜欢了我这么久，但是有些事我还是要考虑一下，毕竟现在对待感情，可不像小朋友过家家了。”

　　许眠季说完便回了房间，关上门的瞬间，一张脸在阴影里冷若冰霜。

　　池余晚维持着那个动作，久久地一下都没动，许眠季那句“班长”像诅咒一样绕在她耳边，这又算什么？想显示一下她还是掌控着感情的主导权，随心所欲，想要就可以要，想不要就不要吗？

　　她今天很累，实在太累了，没工夫再去想更多了，刚刚像是她被占便宜，可是明明更享受的是她，既然如此，她也愿意给许眠季一些思考的时间。

　　毕竟时间，改变人心太多了。

　　过了几天同一屋檐之下两不相见的生活，池余晚觉得自己好像就回到了当初刚上大学和室友合不来的时候一样，每天早早地起床，晚上又到了深夜才回去，能躲就躲，能不见就不见。

　　好在她可以去许末那里蹭个窝，还能睡个好觉，许末又帮她调节了一下情绪，最近几天她的情况还算稳定，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不受控制地哭闹。

　　期间她还抽空把网络上有关许眠季的所有视频都看了一遍，尤其是那一次的网络歌手大赛，其火爆程度让池余晚怀疑自己那一年是不是死在图书馆里了，居然屁都不知道。

　　许眠季正式签约公司之后，第一时间便公布了她是同性恋的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消息还上了那时候的微博热搜，毕竟就算是娱乐圈里混了十几年的人，都不敢这么直接地就公布这种消息。

　　池余晚还是在百度里找到许眠季的微博，原来这个王八蛋在出道以后重新申请了一个微博账号，已经有三十多万的粉丝了，而池余晚关注的那个小号，总共不过几百粉丝而已。

　　难怪小半年都看不到她发一条微博呢，要是发了，也是伤春悲秋感怀人生的内容，池余晚什么有效信息都不能获取到。

　　网络就是这样，可以将一个人抛至大众视野的顶端，可是同时它也是一片深海，想要找到一个人真的很难，池余晚一直在玩微博，但是这么久以来都没有见到过许眠季的微博大号。

　　半火不火的小明星而已，别人看不上，在她眼里可是宝贝。

　　许末作为一个心理医生在医德方面有些欠缺，“要我说你就承认自己是个同性恋吧，这样心理还轻松一点，我看着都替你着急。”

　　“你急个屁。”池余晚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噼里啪啦的同时还不忘怼许末，“我让你承认你是个GAY，你干吗？”

　　“我不是！”许末在国外养成的风度顷刻就秋风卷落叶一般飞走了，“池余晚，你……算了，说到底你的取向还是无法判断的，连你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我也不能断定什么。”

　　想到当初在医院心理科看到池余晚的那一瞬间，许末还是觉得心如刀割一般，那个时候她脸上都满是绝望，接受了正规检查之后查出了好几种心理疾病，连医院里最资深的心理医生都说，池余晚的病想治好，得是一场持久战。

　　许末治疗池余晚已经一年多了，他回国参加工作之后第一个病人就是池余晚，心理疾病对人的影响有多大，他最是了解的，看到池余晚饱受折磨还是不肯放弃，有时候他都觉得十分无力。

　　“许末，我的病，能治好吗？”池余晚忽然嗓音低低地问了一句，笑了起来，“我在想，等我治好的那天，也许我就能正常地和许眠季在一起了，现在我怕伤害到她，也怕自己禁受不住折磨做出什么来。”

　　许末没有说出口，你的病根就是许眠季啊，笨蛋。

　　“我走了，下午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有空再请你吃饭。”池余晚收了电脑，拎着包就走了，她来见许末的时候穿得还算规矩，长裙及膝，露出修长的小腿。

　　下午就是《痴余向许季》选角了，池余晚受导演邀请去面试现场参与选角，听说这次来参加面试的，都是一些气质外貌都不错的女生。

　　“同性电影是个比较小众的题材，社会上还是有很多无法接受同性恋的人，我拍这部电影的初衷，也是希望推广一下同性文化，我们在这一方面太欠缺了。”说这话的人是那个导演，熟悉了之后池余晚才知道，那位导演就是个同性恋，有一个当演员的男朋友。

　　池余晚进入海选现场的时候，看到外面一大串排着队的女生，长发短发皆有，气质各异，但光看相貌都是长得很不错的女生，她大致扫了一眼，然后便收回视线进去了。

　　一定要选出最合适的演员，但不是光看脸的，想想以前的池余晚，长得好看的还真演不出那种自卑。

　　导演特意在一边给池余晚留了座位，中间几个位置都是剧组里比较有分量的人，池余晚拢了裙边坐下，她安安静静在一旁看着就好。

　　但是竟然会有人过来对她打招呼，“池编剧，你好，我是剧组派来和您接洽的，副导们还有投资商都在那边，你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是一个个子小小的女生，池余晚不知怎么好像看见了黄玥，便问了她的名字，那个女孩大概是刚进剧组，没想过编剧会对自己好奇，立马就有些不好意思，“叫我小顾就可以了。”

　　池余晚点点脑袋，跟着小顾过去和那些人一一打了招呼，奈何人家根本看不上她一个写剧本的，只是敷衍应付了事而已，池余晚也不气恼，人情世故她还是懂的。

　　导演有些抱歉地走了过来，“那些都是比较厉害的投资商，我还想着把你介绍给他们，以后说不定可以让你其他的小说都拍成电视剧呢。”

　　池余晚忽然笑了，“估计也就你愿意拍同性恋题材了，我的小说都是百合文，除了你还会有谁愿意拍？”

　　没错，池余晚是一个专业的百合文作者，她写过很多篇小说，但题材都是百合文，很多读者都说池余晚自己就是个同性恋。

　　是不是同性恋，池余晚自己都不清楚，但是要说灵感来源，确实是许眠季带给她的无疑。

　　导演听到这种算夸赞又不算夸赞的话，有些发愣，半晌笑了，“以后我如果能坚持下去，再拍这个题材，一定找你要剧本。”

　　池余晚立即决定交下这么个朋友，珍重地伸出手去，“付西临，你好，我是池余晚，从现在起，我们不再只是合作伙伴了，当个朋友你不介意吧？”

　　付西临便笑着回握了她的手，“女性朋友我都是来者不拒的。”

　　等到海选真正开始，池余晚在一边撑着下巴看着一个又一个姑娘紧张到花容失色，眸子慢慢冷却了下来，长发的都不像从前的她，短发的没一个有许眠季的感觉。

　　都些什么玩意！

　　付西临也一直眉头紧锁，显然也是一直选不到适合的人，这次海选一共有上百人报名，可是都已经刷下去大半的人了，还是没有像故事里的两位主人公一样的人出现。

　　池余晚已经放弃，剩下的那些还没上场的女孩她已经一眼望完了，根本就没有一个能来演的，气质不像就算了，演技也不好，中看不中用。

　　她索性百无聊赖地刷起了微博，点进许眠季的微博，却发现半个小时前她发了一条微博，内容是：唱歌和演戏，是二选一还是两者皆可？

　　底下几百条评论，清一色的花痴粉。

　　粉丝一：老公当然是做什么都好啦！

　　粉丝二：老公怎么不发自拍了！嘤嘤嘤，人家等了好久了！

　　粉丝三：老公你难道要和男演员拍戏吗？不要啊！！你是我的老公，不能被男人玷污！

　　池余晚把那些叫老公的人的微博都看了个遍，气得嘴巴里能吐出个火球来，全都是女的！难道那三十多万粉丝里面就没有男的吗！！没有吗！！

　　许眠季在这个微博号上可活跃多了，动不动就发一组硬照，穿得又酷又帅迷人得不行，随便摆个动作都能让人芳心大乱，时不时还会发一组歌词，用来表白自己所谓的“老婆们”。

　　“王八蛋！”池余晚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扣，气得人冷静不下来，然后骂完一句之后，发现现场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正在表演的女生被吓得不敢说话。

　　而付西临就指着她笑，“对！骂出她这个气势来就行了。”

　　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女孩便学了池余晚的样子，一瞬间怒不可遏，直接抬起手掌对着空气扇了过去，“王八蛋！”

　　这大概是场模仿秀，因为那个女孩连池余晚的语调都学得极像，池余晚大概知道这一场戏是哪里了，在一中后街上，许眠季险些就亲了她，结果最后反而戏弄了她，她在小说中写主角扇了那个人一巴掌，还免费赠送一句中气十足的“王八蛋”。

　　小说就是用来弥补不圆满的人生的，尤其是她这种把亲身经历写成小说的人。

　　池余晚眯了眯眼，忽然对着中间座位上几个人举起了手，“那个，我能再给她一个场景吗？”

　　付西临没看其他人，直接抬手做了个“你随意”的手势。

　　池余晚歪着脑袋想了想，舞台中央站着的那个女孩子是她刚刚漏过没看到的，存在感实在是有些低，但是现在细细看来，秀气的五官还有那副怯懦的样子很符合她剧本中主角的设定呢。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撑起有气势的人物角色。

　　池余晚拿出剧本，从里面抽出一页来，亲自走过去给那个女孩，“演这一段，十年后她们在国外再见的一幕。”

　　那一幕池余晚的设定是十年后久别重逢，这个时候双方都重新开始人生了，只是两个人都还没有结婚，各自把事业做到了巅峰，在气势上旗鼓相当，过去的爱也变成了浓浓的恨。

　　这样写，也是因为池余晚想看看，如果自己不爱许眠季了会怎样，结果写着写着，她幻想出来的那个代替她的主人公居然死了，吓得她写完小说之后好久都不敢再回头去看一遍。

　　女孩大概瞄了一眼剧本，就两句台词，很快就记下了，池余晚又举手回头打报告，“我能跟她对一下戏吗？”

　　付西临：“你随意。”

　　慢慢酝酿情绪，池余晚极力把自己想象成许眠季，要是真的一别十年，那个时候心里到底是恨多一些还是爱多一些呢？

　　池余晚：“余言，好久不见。”

　　女孩红了眼睛，表情却是严肃的，她动动嘴唇，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好久不见，许季……”

　　池余晚这一刻仿佛真的站在许眠季的视角看见了自己，那个卑微哭着的自己，那个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却还不死心的自己，池余晚发现，自己心里居然是感动的。

　　池余晚说：“你很久以前告诉我，十年后再见，我们会像老朋友一样，在公园里散步、聊天，现在呢？还是这么想的吗？”

　　女孩的肩膀抖动，忽然笑了出来，叹息一般，“已经不了……”转身，两行热泪滑下。

　　付西临当下就拍掌叫好，“余言就让你来演！”

　　接着付西临又转头问池余晚，“你的演技也不错啊，有意愿演许季吗？”

　　池余晚冷眼：“呵呵。”让她来演那个虐自己千百遍的人，然后还看着自己飞蛾扑火一样永不放弃？她有神经病吗？

　　池余晚抽抽鼻子整理好情绪下了台，却看见许眠季和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站在大门口，不知道她们已经站了多久了，只是池余晚看见许眠季的脸上表情变换莫测。

　　想起近日来的尴尬相处，她们都很久没见面了，要么是许眠季不回来，要么就是她早出晚归的，两个人都成功而巧妙地避开了能见面的机会。

　　自然地收回视线，池余晚并不想去猜许眠季在这儿的原因，然而走了几步，她猛地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看向了付西临，后者茫茫然地摇头。

　　倒是一个副导演立马狗腿一样起身去迎接许眠季和那个女人了。

　　“导演，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那个许眠季，你看看她，多符合许季的气质啊，诶，连名字都很符合呢！”副导演笑着把许眠季推到了付西临面前，一边和那个女人使了使眼色。

　　池余晚在心里想骂天，她就是照着这个人写的，能不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