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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奶茶001赤冕焙雪(8) ...
“你在看什么?”雁娘背着江琦走在了后面,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问。
“……”
素无患思忖了一会儿,说,“初时进来的时候,我就有注意到了这一座地宫墙壁上的铭文,像是记载着一个国家重要的祭祀历史,只是我所知有限,读不懂上面写了什么。”
当时走的急,又有隶人看顾着。
素无患虽然有注意到上面的图腾和铭文,却没有什么机会看仔细些。
雁娘看了一眼,哼了一声,“画得净是一些魑魅魍魉和四窜的小鬼,多半是没什么好事,我看这里邪的很。”
江琦伏在雁娘的背上,双眼有些朦胧的睁着一双眼睛望着墙壁。
素无患举着火把照去了墙壁,说,“……能刻在神殿上的文字,上面应该留有重要的信息。”
她读不懂。
她虽然有读过书识得几个字,但墙壁上的铭文已然远超过了她认知的范畴。
只是第六感告诉她。
在这样一座供奉火神祝融的古老神殿里,上面一定记录了一些重要的信息,也许是现在发生的事情,在过去也曾发生过。
譬如……
譬如现在,大疫祸行,也许在几百年前的过去也曾经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像是一个历史的轮回,循环往复。
那么……
解法呢?
先祖们是怎么做的呢?
——有没有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一个现状。
火光掠过,照去了墙壁上一片又一片神秘的图腾,看着一根根线条勾勒,粗犷而又奇异的符号在尘埃中隐隐约约的浮现。
有举起一双手的小人。
有唱祝的祭司。
有一排又一排刻录的祭天的舞蹈。
在这样一片长流的岁月中,好像依稀还能窥见一片当时的光景。
有没有法子?
有没有人?
她们又还能够做一些什么事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场大疫又究竟为什么会发生?
火光流照,尘埃浮动。
墙壁上照现的图腾与铭文就仿佛是被忽然翻动的历史书册,在岁月的长流中静静地将一页页铺陈开来。
4.
像是在对先祖对话一般。
仲藻雪举着一支火把照过了墙壁上的铭文,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像是浸开了种子的水一般的清润沉静。
火光只堪堪地照在了她压发的白色帽兜上。
“机关已经封死了,从这一处已经是没法子再逃出去了。”朱焰跟在她的身后低喃着咬破了唇,说,“左襄王室的地陵那一处也有看守,也借不得那一处的路逃离。”
她已经看出来了。
大祭司巫熠是真的想要女师的性命。
可是……
为什么呢?
因为她想要下手,因为察觉到了她刚才在问星殿上想要行刺,因为知道了女师在包庇着她,所以才不惜向女师下手?
因为她的原因……
她又一次。
又一次惹了祸,连累了女师。
地栅拉下,察觉到眼前被封死了的生路,找了一遍也没有摸到能逃出去的法子,朱焰深深剜下了掌心的血肉,低下头再无容面去看眼前的女师一眼。
她又一次的做了坏孩子。
“对不起。”朱焰低头,却是比上一次挨训要诚恳的许多了。
仲藻雪原是正在仔细看着墙壁上的铭文,听到了她低焉的一声道歉,分忙中侧眸望了她一眼,“你不必有愧疚,朱焰。”
朱焰听她这么说心里愧疚更甚,“女师,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您。”
见她没听进去自己的话。
仲藻雪看了她一眼,举着火把往前走着,“你错在了哪里?”
朱焰有些难以启齿,“我……”
她想杀人。
她想杀了大祭司。
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说出来,她真不知道女师会怎么看自己。
这些年来,她好似一直都在让女师失望,朱焰见过她们眼里望着自己时不成气的怒恨颜色。
仲藻雪是她少时结业前的最后一位女师。
讲来。
也是之前女师觉着她顽劣执拗放弃了她,才将她丢给了新任的仲藻雪。
旁人的面前她也许凌人气昂,可在女师的面前她一直都是惹事的顽皮学生,被领回去,站在墙角的后边那处,低耷着头,做好了听训的准备。
仲藻雪举着火把只从她的面前走了过去,望了她一眼。
“你想要杀巫熠。”仲藻雪并没有看她,只是继续举着火把照看着墙壁上刻着的一行行铭文,冷不丁的开口。
朱焰没有回答她。
尽管她的语气平静已近陈述。
仲藻雪举着火把望向墙壁上的铭文,有些文字被侵蚀的太过于严重已经彻底的斑驳模糊,“我伸手拦下了你,会让你放弃去杀他的念头吗?”
朱焰沉默了很久,几番抓了抓自己的衣袍,没有正面回答她这一个问题,只说,“已经死了太多的人,女师,您知道现在每一日每一日有多少的人在死去吗?您又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他们很多的人,很多很多的人甚至于不是死于大疫,只是因为人们的恐惧而死去。当中有很多的人,他们——他们原本是可以活下去。”
仲藻雪神色一停,微微侧过头。
朱焰抬起了头,连着衣袍一并深剜向了自己掌心,“女师,您曾经为我授业解惑,现在您能告诉我,我现在究竟是在做什么?我将一个又一个人羁押进了神殿里,割开他们的喉咙,铡烂了他们的骨头,将他们的鲜血做成了火神的新的火种,我在侍奉火神祝融,因为我听从大祭司的话,只有这样才能消除掉上天的惩罚,才能消泯掉这一场横行的灾疫。”
朱焰睁着一双眼睛,问,“可是这一场灾疫,真的能够结束吗?”
她越来越觉得。
可怕的并不是这一场突然其来的大疫。
可怕的。
是诸如自己这一类的人。
也许到头来看,这一场病疫也许还没有她这般的刽子手杀的人多。
朱焰颤了颤唇,“我……”
她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又能够说些什么。她杀了太多的人,更有太多的人间接的因为她而死去。因为天箴,因为大祭司的神谕,她手上的鲜血已经让她麻木无感,而现在她连巫熠都想杀,她已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像是入了魔魇,觉得好像这样就能够彻底的结束了这一场。
“我不想连您也死在这里。”朱焰说。
仲藻雪举着火把站在她的面前,就这样望了她许久,说,“我不会死在这里,朱焰。”她微微敛眸一忖,随即抬起了一双眼睛继续说,“我是自愿来到这里,所以你真的不必对我有什么的愧疚。”
朱焰有些没有听懂,“您自愿来这里?”
这个鬼地方。
除了尸体就是骸骨,浸了多少让人作呕的尸油和惨白的骨头,任凭焚了世间上任何的香料都遮不去。
仲藻雪将手中的火光送向了前面的墙壁,说,“我来找它。”
朱焰顺着光亮望去。
看到的是墙壁上刻着的一片浮尘中泛着边亮的铭文。
5.
时光为页,岁月为墨,是一本厚重的历史成册,在一条蜿蜒细流的长河中字卷翻展陈开来。
字字记着过去。
句句照着现在。
素无患说,“我最早是在一本名叫《灵枢本纪十三经》的古书里找到了与现在相似的一场大灾。‘是岁,死无状,尸横遍野,鸟食后亡’,上面记载了这样的一句话,因为死的人太多,无人收殓,于是食腐的秃鹫饕食遍野的死尸,却在吃完之后,鸟儿也跟着暴毙。”
没有人知道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由何而来。
如何结束。
只做为一个谜,彻底尘封在了历史当中。
甚至于没有任何的只字片句可考,少到只剩下医书上记载了当时的医诊的病人的病录记案。
高热,面疹流脓。
反复泄呕。
咳血后亡。
但是,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仲藻雪举着火把照过了墙壁上的铭文,说,“四百年前,邻国有一个名叫姜的小国。姜国的君主强势而祭司几代衰落,到三世姜鄂帝登基之后,姜鄂帝想要再进一步削弱国中大祭司的权力彻底的一统国中的四方势力……”
朱焰跟在了她的身后,神色有些茫然的望着墙壁上从来没有注意的铭文。
仲藻雪举着火把往前走着,继续解读着上面的铭文,“为了对抗姜鄂的削权,一个名叫圭的祭司想出了一个法子。他在国中散布了一场浩荡的瘟疫,手握着只有他一人知道的解药,明里以供奉火神为由,暗里却实是以一国百姓为人质,逼迫姜王退步让权。”
“在《十三经注》里,对这一场灾疫称为赤雪。”素无患说。
“铭文上所记载的,正是一场名叫赤雪的灾疫。”仲藻雪说。
蛇行草野。
草野下,百步之内必有解药。
火光照过了墙壁上腾画着的一行行铭文,在这样一个庄穆长夜的地宫中,再往前走已然能看见一排排长明灯。
在深渊之下,翻启一页尘封在了几百年前的故事。
仲藻雪一身白色的长衣,在长夜中义无反顾的只步往更深处走去。
她解读着墙壁上的铭文,道,“启问神明,造我遑罪?釜煮非命,巫祭为祸。四百年前的史书上记载着这样的一幕,一个名叫‘圭’的大祭司,来到了皇城边上一处不起眼的小村落,他以完成将士们死前落叶归根的遗愿,将一车染了疫病的尸体带到了这里。”
火光粼粼的照现了墙壁上一面图腾。
上面画着一排排驴车裹尸走过乡蹊,一位身份高显的祭司在集口祷词,村民们既有掩面而泣,又有握拳自豪,四相奔走相告着。
“在《灵枢十三经注》中记载,这些将士是死在阳滦卫城战一役。”素无患说,“那个时候,阳滦已经封城死守尸体没有来得及及时处理,由而在城中爆发了一场尸瘟,这种尸瘟通过尸体携带了出来,极容易传染给普通人。”
一个月前,素无患翻捣了所有的医书古籍,终于找到了些许名目。
晏丹辅助她。
将她一应要的东西清杀准备好后放在案桌上。
素无患蘸墨挂了几笔砚台,提笔伏案拟病着,“病源于尸,尸埋于土,而土养其木,放羊食草,人后食羊,于是疫而复发。”
从结果反推来看,大抵是这样的一个缘故。
但写完后,素无患却停了笔,神色有些不大确定的犹疑,只是方剂上的只字片语一笔带过,实在是让她无法明白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一场灾疫?
仲藻雪举火而照,步渊而入,“这些尸体送到这一个村落里,其真正的原因并不是为了将瘟疫传播给村落,而是在于用带着尸瘟的毒血药化出一个母本。”
“母本?”朱焰不解。
“也就是一切始源的母体,既是疫发的始源,也是解剂的始源。”仲藻雪将火把挂在了墙壁上,顺着那一排长明灯望去,看着墙壁上画着最后一面偌大的壁画,“圭,找到了一个爱慕自己的少女,随后用尸瘟将她的血给毒化,于是这一名少女所用过的一应的器具,触摸过了一应东西,从此都会带上剧毒。而这个毒一但进入其它人的体内,会化作血虫直接吸附在心脏上,毒性随之从会心脏的位置扩散开来,在彻底蚕食完人体的五脏六腑之后化血惨死。”
偌大的壁画已经挂满了尘埃,上面刻的是一名少女将自己灵魂献给了眼前深爱着的爱人。
换来的,只是高高在上的神,毫无悲喜的侧目一视。
……
“你是谁?”
那是故事最开始的时候。
犬吠声不止。
正在屋内织着羊毛毡的牧羊女乌朵被那一只叫大黄的狗一口咬住了衣摆往屋外拽去,以为它在跟自己玩闹的少女放下了手中的锥子,薅了一把它的头,笑着同它一起走出了小屋外,险些踉跄着绊了一步。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门外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屋外。
白羊云群,犬吠声不止。
一个陌生的男人正蹲在草野间伸手抚摸着怀里的那一只叫白云的小羊羔,侧目,察觉到小屋里的人走了出来后站起了身。
乌朵望着站在眼前的人,疑惑,“你是什么人?”
巫熠拂衣,长身站在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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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4.12第三版修文,保留原文内核与剧情不变,确定修改为群像,POV视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