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奶茶001赤冕焙雪(7) ...

  •   “你若要找那第一具尸体,便跟我来罢,这里我很熟悉。”芦枝沉默了一会儿,侧过头说,“趁着这个时候看守的隶人刚刚走开,也许这是最后一个机会。”

      雁娘跪在地上抱着江琦,听到这里有些愣住了。

      素无患一顿。
      低忖。

      江琦神色有些放空的望着,却也没有焦点,只是将自己整一个人放的非常空。
      她什么也没有多说。
      只是缓缓地放下了自己的一双手,松开了手中抓住的那一根救命稻草。

      “我带上她一起吧。”雁娘说,见她们都望向了自己,补充道,“我平日里干过很多粗活,力气大的,背着这样一个瘦巴的姑娘不在话下。”

      “对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雁娘转过头问。

      “……我叫江琦。”

      江琦有些呆呆的回答。

      雁娘背起了病得脸色苍白的少女站起了身来,那边正在望风的芦枝看了又看,见她们跟过来了,便说,“往这一边走。”

      素无患扶了一把,让江琦能够挂稳在雁娘的背上。

      腰间上的月祝随着摆动垂落在了衣上。
      烟玉掐银。
      像是沉落长夜的一轮明月。

      素无患随后跟了上去。

      ……

      推回去的那一枚月祝,留给了那一个病弱的画师。

      在得知这是他费尽千般心血求来的一次活命希望,素无患并没有收下它,而是伸手推回给他。
      晏丹望着她,眼中有些黯然的低头。
      他说,“素姑娘,你是大夫,只有你活下去,才能够救很多的人。”

      素无患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活着,但代价不能是抢夺别人活命的机会,晏丹,你活着也能够去做许多的事情。”

      晏丹听到这里脸色苍白的笑了,屈指握紧了手中的那一枚月祝,说,“我只是一个无关轻重的丹青手,便是有几分薄名,也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罢了。比起素姑娘,我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无可奈何。”

      素无患抬起头望向他。

      眼前的男人身形实在是削瘦。
      连绵病了几月。
      也是最近才有得一些的好转,他原不是长平县人氏,甚至于不是宛城人氏,隔着一程的山川,本就不应当被卷入这一场风波中。

      晏丹眼中有血丝,低着头仍然没有放弃的想要将手中的那一枚月祝送给她,语气竭近乞求的说道,“……只望姑娘一定安然的活下去,不要辜负我的这一番心意,如此……晏某也算是瞑目了。”

      素无患眼里有微不可闻的叹息。

      她伸手握住了对方推送过来月祝的那一只手,左手以一种温柔的包裹的姿势握住了他的手,说,“晏先生,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被握住的那一只手不觉有轻颤。

      晏丹停顿许久,虽然知道她的这一番举动于礼不合,却始终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你说。”

      无论是否能做到,他都愿意尽力一试。

      素无患说,“我是医女,即便已有病发之症,我也不可能丢下药庐里的病人不顾独自一人全身苟活。你且听我说完,这些时日我一直都在翻阅医典,眼下正有了些许的眉目想要试一试,是以我更不会独自一人走了。”

      “我欲要以身试药,请先生帮我笔墨。”

      即便末路,她也从来不曾放弃追寻那一剂救治的药方。
      她要活下去。
      但不止是她一个活下去。

      “……”

      宝山村的这一场瘟疫一路蔓延至了长平县,到最后长平县的百姓也无法避免的灾厄临头。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她接收了太多的病人,越发的觉得这一场来势凶猛的瘟疫有些奇怪。

      煎药沸煮,呕物糟咂,往来是哀哀病声不绝。

      起初。
      病人的症状像极了伤瘟。
      更伴有常见的寒热咳嗽、躯体疼痛与不思饮食的消瘦,与医书上有载的伤寒有相似。素无患初时便以麻黄桂枝汤下方,再往风池、列缺、足三里位置下针。后继对于不同的病情也有尝试过了白虎汤与四逆汤的方剂,但均不见有任何的起色与疗效。

      里症不解,表症难除。

      眼见着病人的病情一路急转直下,素无患再有大胆的尝试,也有用过猛药,穷及她一身医术,已经将她所能想到的法子都试过了一遍。

      直到有一天。

      她跪坐在一个刚刚死去的病人的榻前。
      这个病人是一个男子。
      他的其余的亲眷早月前便死在他前头,时今已没有了其它的人来为他殓尸。

      他死在了夜里,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为他守灵。

      望着又一个病人在自己的面前死去。
      素无患跪坐了许久。
      也不知为何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念头让她突发奇想的以银针探入了病人的心经,取出了病人的心头血验视。
      银针上的血珠静凝。
      针没有黑。
      但她却有隐约的闻有了一种极细微的异香。

      针尖上的血珠凝结不动。

      素无患抬眸。

      ……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属于医者与死神的战争,她的战争。谁胜,谁就能够从对方的手中抢夺回一条鲜活的人命。

      也许是因为这一个突发奇想的猜想急于验证。

      试药。
      异常的顺利,也异常的曲折。

      在那无数个日夜里,素无患站在药斗前计量着草药,一次又一次锤捣着药材,将之碾磨飞筛。
      病有方。
      毒有药。
      譬如世间万物相生相克。

      即便失败了无数次,素无患却始终坚信,自己一定能够找到那一剂医治的药方。

      高热不退的那一夜,便是素无患也以为自己熬不过去了。

      但奇迹的是。
      她活了。
      她并没有死。

      她又一次救回了自己。

      素无患取下了自己身上的银针,疲力的翻身想要坐起身来,却被一直守在一旁的晏丹一把抱在了怀里哭着笑着。
      失而复得。
      男人喜极而泣的拥着她,忘乎了一切。
      “你醒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素无患被他抱了满怀,神色怔怔地睁着一双眼睛,随即苍白的脸色有了很轻浅的微笑,闭目偎依在了他的怀抱里。

      这是一个突破。
      只是。
      没有药引。
      虽然她已经找到了能够稳定住病情恶化的药方,有了一个明确的攻研方向,但却并不能复刻那一晚的奇迹,仍旧还是有病人一个个的死去,仍旧还是无力回天。

      又是一次次失败,又是一次次挑灯夜研。

      明明拨开了迷雾,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

      只差一步。
      她的推论是对的。
      只有找到真正的药引这一切才有可能彻底结束。

      合上了那一本已经泛黄的古医卷,将医卷收入书架,素无患手握着灯盏侧身望向了正趴在桌案上小睡的晏丹。
      披衣间。
      晏丹被惊醒了过来。
      “——素姑娘可是哪里不适?”
      他睡的一向很浅,这些天更是没有踏实的合过一次眼。

      素无患一顿,手上握着的那一件外衫正披在他身上,两相对视之间,看到的却是一双惊魂未定的眼。
      那眼里有太多来不及掩饰的东西。
      或者。
      他从来不曾掩饰。

      “不是,我现下已经好了一些。”素无患自然的将外衫披在了他的身上,“只是见你睡在了这里,这般天怕会着了风寒。”

      晏丹松了一口气。
      “无妨。”
      说着拉着她披在身上的那一件外衫坐直了身,问,“可是病后夜里又睡得不好?我去煮点安神粥吧。”

      “晏丹,我想你帮我一个忙。”素无患叫住他。

      晏丹停下了脚步。
      长夜里。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转过了身久久地望向了她,看着她一袭布衣站在萤萤的灯火下。

      看着她素衣荆钗,一双眼睛坚定非常。

      “……上一次答应你,我后悔了许久。”晏丹屈指紧紧地握攥着她披在自己身上的那一件衫子,神色有些艰难的缓缓地开口说道,“即便到现在,我心里原是还有后怕,我实在不想看到你……”

      晏丹说到这里时嗓子干的发紧,涩苦非常。

      他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
      劝说不能。
      推助不忍。
      往前往后都是难以抉择,他屈指再三的攥紧了身上的那一件外衫,指骨屈张的有能看见上面的青筋暴起。

      晏丹低下了头,“……你说。”

      “我要你的那一枚月祝,去巫墟之殿。”

      距离宝山村清杀的消息已经传了有半个月之久。

      此刻。
      所有的人已经知道。
      所谓的月祝是什么夺命的亡符。
      所谓的神殿是怎样一但踏步进去就再难回去的炼狱深渊。

      可是即便是如此,也总有人会为了求真与信念逆路而行。

      “……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

      漓江送别的那一日,晏丹站在江岸边为她送行,望着她素钗绾发站在面前礼身向自己拜别,那一双抬起的眼睛是那样的清透,更是那样的坚定。

      晏丹扶起了她,一双手托向了她拜别的手。

      有太深的情来不及诉衷肠。
      有太多的话在不言中。

      晏丹托着她的手,低声问,“我还能够为姑娘做一些什么事?”

      素无患抬身望向了他,说,“我会想法子将查到的东西送出来,所以,我需要你留在外面耐心等待着,也许是三日、十日、一个月、三个月也未可期,但若是超出了三个月还没有我的消息,你便当我已经……”

      晏丹伸手拦住她的话,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我会等你,多久都可以。”
      雾锁江心。
      像是有起了风,吹起了离愁千万。
      晏丹眼有伤怀,“……只望姑娘能够记住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等着姑娘回来,请姑娘不要让我的等待空然无望。”

      素无患长身扶礼,三拜谢情。

      日出破晓。
      那一道金光正落在了她的素钗上,在她抬头的时候,照入了她的眼睛。晏丹缓缓地松开手,看着江岸风起,吹散了早日的江雾,也吹散了江雾里的人。

      “在此之前,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这是素无患最后留给他的话。
      晏丹站在她的身后,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看着她一步一步不停歇的的往前走去。
      勇敢。
      而又无比的坚定。
      去探寻未知,去找寻真相。
      去求证自己的医道。

      走去地宫的那一条路非常的暗,就像是从人间一步一步的走向地狱一般,黑的像是能够将人吞噬殆尽,彻底隔绝了世间的太阳与月光。

      就这样穿过了一道道狭长的甬道,往地狱深渊走去。
      只是地底。
      依旧有星火戕杀黑暗,摇曳不止。

      走在前面的隶人就这样举着火把,领着一众刚刚换上了白色祭服神色还仍有惊魂未定的少女往地宫的殉葬人坑处走去。
      “老实点,到了这里可别想着耍花招。”
      “若是惊动火神祝融,保管教你们不得好死,他日定当堕了那畜生道去。”
      “快点走。”

      走在当中的素无患穿着一身白色的祭服,抬起了头。

      3.
      素无患抬起了头望去。

      幽火荧荧。
      墙壁上是一整片展开的星寰环宇图,像是古老而又神秘的天箴,仿佛来自千百年前的古人留给后辈们的遗嘱,是来于自然与星辰的低语,虽然一时间无法勘透,却总是有致命的吸引力。

      “你在看什么?”雁娘背着江琦走在了后面,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问。

      “……”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4.12第三版修文,保留原文内核与剧情不变,确定修改为群像,POV视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