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清河晏》三尺之南

14、一触即发 一触即发

　　北疆
　　“大将军，刚才前方斥候来报，此次匈奴领兵之人乃是他们的大可汗术赤。”一位古铜色面庞的中年汉子掀开帐帘，严肃道。
　　闻言，帐内众人皆停了下来，看向主位之上的郑锟。郑锟从一旁的坤舆图上收回视线，疑惑道：“术赤？他不是多年不曾亲临战场了吗？怎么此时倒破例？”
　　“大将军，管他为什么呢。既然那个什么可汗来了，干脆咱们一鼓作气，削死他个老小子，然后咱们便可班师回京了。弟兄们在这边关待了这么些年，都快忘记女人长什么样子了。”左边首座的秦将军用力咔吧了两下粗大的手掌，急不可耐地喊道。
　　斜对面一位斯文些的汉子当即嗤笑道：“老秦，瞧你那什么出息？”
　　秦将军虎眼圆瞪，怒道：“我什么出息了？老子一个纯爷们，想女人又怎么了？不想女人的，那还是个男人吗？我老秦不像某些人，整日面上正经的很，谁知道肚子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斯文些的汉子脸色大变，重重一拍桌子，气道：“秦宝山，你说谁呢？”
　　秦宝山撇了撇嘴，不屑道：“我说的是谁，你心里还没点数吗？”
　　“你，”斯文汉子猛地站起身，就欲朝秦宝山冲去。他旁边的人忙拉住他，道：“文桥，你干什么？大将军还在呢。”
　　郑锟把佩剑往桌子上一拍，喝道：“军帐之中，岂是你等置气斗殴之所？你们眼里可还有我郑锟，可还有军法？有那精力，多上战场杀几个敌人，在这里学些娘们唧唧的啰嗦。”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两人片刻后，冷笑道：“打量着我这两年修身养性好脾气了，你们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惹恼了我，一顿军棍打下去，你照样还要给老子我上战场去！”

　　郑锟先时脾气大，在军中向来是说一不二，更别说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也就是前些年昭阳长公主过世，他才消沉了下来，脾气也温和了许多。
　　不过帐中都是随他多年之人，如何不知他的霹雳性子？顿时个个肃着脸，正襟危坐，宛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秦宝山和王文桥更是坐得笔直，比那校场上的旗杆还要挺上三分。
　　郑锟见了，满意地点点头，道：“早这样不就得了。此次既然术赤这么给面子的亲自来了，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老秦方才说的对，都是这帮孙子害我们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十多年前，咱们能灭了他们匈奴的可汗，现在自然还可以。大好的加官进爵机会就在眼前，弟兄们可有信心再干票大的？”
　　男人，哪个不渴望杀敌报国建功立业？不然，出身乡野的郑锟何以年纪轻轻便被封为一品大将军，更得先帝的嫡公主下嫁？还不是在战场上捞的本钱。
　　是以在座众人齐声喊道：“干票大的！干票大的！”
　　“好，现在开始布置任务了。老秦，你为左路先锋…”

　　“看九公子这般悠闲的样子，想来是并无大碍。老夫也就放心了。”范先生依旧一身粗布衣衫，透着不染凡尘的潇洒。
　　铁九手拿匕首，瞄准了半天，方才轻巧地投了过去。那把匕首直直地飞了出去，正钉在镌于红漆圆柱子半腰一个大大的安字上面。
　　铁九见了，脸上方才露出满意的神色，笑道：“多谢先生关心，不过些许小伤，并无大碍。”
　　范先生也不多问，道：“如此，老夫也就放心了。老夫此次前来，是来向公子辞行的。”
　　闻言，铁九大惊：“这么快？这些日子得先生指点，小王受益良多。本想着还能同先生多相处些日子呢。”
　　范先生淡淡一笑道：“王城发来传书，主子有急事召我回去。”复又意有所指道，“此间虽好，却不是九公子的家乡。我方才恰好看到一首好诗，里面有句写的特别好：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不知九公子如何品评这句诗？”
　　“果然好诗，我虽不才，倒也能品出几分意思来。”铁九赞道。
　　范先生听了这话，点点头笑道：“既然话已经说完了，老夫便告辞了。”
　　铁九也不挽留，只对着左右点点头，送了范先生出去。

　　架子上的夜明珠透过一层白纱，发出朦胧的光晕，给这漆黑的房间添了几分的光亮来。低垂的帷帐后面发出了焦急的喊声：“不要，阿爹，快躲开！”
　　睡在对面软塌上的侍女灵素忙点亮了蜡烛，柔声唤道：“公主别怕。”已经趋步走到了郑晏的床前。
　　郑晏双手不停地挥舞，额上也冒出了细汗，口中仍旧在叫个不停。
　　灵素弯下腰，伸手握住郑晏的手，轻声道：“公主别怕，没事的没事的。”她正要帮郑晏把被子重新盖好，谁知郑晏却猛地睁开眼，手上更用力地握紧了些，口中却道：“阿爹，快走快走！”
　　灵素被她乌黑的眸子看着，又听了她这么一番话，不由心中一个激灵。她扶住郑晏的肩膀使劲摇了摇，快速道：“公主醒醒，大将军好着呢。公主醒醒吧，那只是一个梦。”
　　郑晏睁开了眼睛，额上的冷汗都不及擦拭，慌忙道：“灵素，阿爹有危险，我要去请舅舅派太医去救他。”说着，就要下地去穿衣服。
　　灵素忙拉住郑晏，道：“公主，我们现在在京中。人们常说，梦都是相反的，大将军身边猛将如云，定能平平安安。”
　　郑晏却摇了摇头，道：“不，你不懂。父女连心，我真的感觉到了。阿爹有危险。”她伸手按了按胸口，近乎自语道：“当日阿娘出事，我也是心慌的厉害。”
　　见她这般肯定，灵素也不敢多说什么，只道：“公主，夜已经深了。你就算现在起来，也进不了宫，无法见到圣人啊。大将军身边还有华老先生呢。”
　　闻听此言，郑晏方才平静下来，道：“你说的也对。我现在确实什么都不能做。”
　　灵素扶着她躺下，道：“所以，公主今夜先好好睡上一觉，一切等天亮了再论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