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白骨骷髅 ...
-
半小时不到的路程，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正好能让尼古拉斯教完帝国东征的历史，顺便讲了几个大帝的花边故事。
伊利亚特的注意力就没离开过尼古拉斯，她听得津津有味，到有趣片段时还不住地提问，以期能问出更多的细节。
而尼古拉斯博闻强识，对一些刁钻的问题，例如安德烈大帝妃子的家族出身，都能对答如流，这不禁让伊利亚特又爆发出一阵赞叹。
安格斯站在两人身边，只平静地自顾自走着路，墨绿温润的眸子酝出深色的翻卷云，笑容还在，却无端透出一种冷冷的气质，让人不敢接近。
对比与伊利亚特其乐融融的尼古拉斯，安格斯反倒不像伊利亚特的老师。
终于到了剧院，尼古拉斯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后知后觉地想到，他只是偶遇伊利亚特，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同行，根本没带孙子给他的入场水晶。
剧院入口左手是一排贩售台，尼古拉斯跑过去，同贩售员嘀嘀咕咕几句，一脸懊恼地回来了。
“前排位置都没了，我只买到了后区的位置。”尼古拉斯气自己错过了宝贵的同坐机会，气得胡子都翘起来。
他扬了扬他手上的水晶，上面刻了几个小小的字母，若能仔细看，可以发现上面写着“特区三排十六座”，正是离舞台最远的座位。
而伊利亚特手上的水晶是“伊区一排八座”和“伊区一排九座”，是正对舞台第一排最中心的两个位置。
“伊区”和“特区”，若再有两个不同区的位置，就可以轻易地发现，剧院的区域称呼，正是把伊利亚特名字的音节拆开来，分别命名为不同的观赏区域。伊利亚特第一次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既惊诧羞耻又万分无奈——这表示了剧院官方对她的喜爱，她只能欢喜地领情，虽然是以这种令人害臊的方式，。
听到尼古拉斯没了打搅的借口，安格斯脸上的冷意终于化了些许，眼眸漾出笑色，他甚至主动牵起了伊利亚特的袖子，催促道：“走吧，入场了。”
剧院入口的右手是几扇小门，上面分别标着四个名称，“伊”“利”“亚”“特”。座位价格是分了级的，观赏区域不同，价格不同，中间有围栏隔开。入口小门通向不同区域，以防有人坐到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伊利亚特在尼古拉斯满脸不舍下，遗憾地道了别，同安格斯走到“伊”门前。
木门很厚实，门正中有一个圆圆的浅凹口，伊利亚特分别把手上的两块水晶按上凹口，等了片刻，水晶闪起光，门缓缓地开启。
伊利亚特和安格斯一前一后走过门，门框顶响起热情又略带机械的女声：“欢迎您，伊利亚特女士！欢迎您，安格斯先生！”
安格斯细心地注意到，女声响起时，身前的伊利亚特小小地雀跃了一下。他不解：“有什么高兴的地方吗？”
伊利亚特顿住了，转过脸望向疑惑的青年，她的脸色讪讪的：“只有进剧院识别门，我才会被叫女士。其他时候，要么是伊利亚特大人，要么是……”
伊利亚特停住，脸上浮现出羞恼。
“要么是什么？”安格斯追问。
伊利亚特气鼓鼓的：“要么是小孩子。所有人都把我当小孩子，明明我成年了！”
伊利亚特眉头缠在一起，显得很是烦恼。
果然是小孩子，还在纠结称呼问题，安格斯失笑。但他并没有把他的想法说出，而是拍拍伊利亚特的肩，像哄孩子似的，顺着伊利亚特的心意提醒：“伊利亚特女士，快些进去吧，演奏会要开始了。”
伊利亚特听到安格斯的称呼，果真喜笑颜开，转回去，穿过空空的走道，进到第一排。
两人在柔软的座椅上坐好，伊利亚特把识别水晶投入座椅扶手前端的小口，另一颗水晶从小口中浮了上来。
伊利亚特攥住水晶，与此同时，灯光渐渐暗下，只剩下舞台一片光明。
舞台上是七八十把空椅子，还有几个像木琴，鼓之类的大型乐器摆放在最后。
年轻的演奏者们统一着讨喜的鲜红长袍，带着各自的乐器从一侧鱼贯而入，坐到指定的椅子上，三三两两地试起了音。
伊利亚特看到奥利弗，他站在舞台的最深处，被一排大型敲击乐器围绕着，此时他正敲着身前的小鼓，紧张地锻炼着手感。
灯光亮起又暗，佩里拿两根指挥棒入舞台，伊利亚特反应过来，原来乐团是佩里作指挥，倒是非常适合他的术法。
佩里站到正中，对观众鞠了个躬，示意演奏会开始，全场立马响起热烈的掌声。他再转过身背对观众，举着指挥棒高高抬起，又轻轻放下，一时间，鼓掌声和乐器声都安静下来。
佩里挥了挥指挥棒，长笛音从舞台演奏者里传出，再一挥，小提琴加入了演奏阵列。
见状，伊利亚特连忙微微用力，捏住了手上的传影水晶。
下一秒，伊利亚特眼前的场景就变成了佩里的视角。
佩里的视角能对全场乐手一览无余。提琴手一手压着琴弦，一手运弓，身体随着乐曲情感自然地律动；管乐组低着头吹奏，手指还按压着或推拉着乐器上的按键；敲击乐的奥利弗，哦，佩里看了奥利弗一眼，就飞快地转开了视线，伊利亚特甚至能从快速移动的视线里感到一丝嫌弃。
伊利亚特松开捏水晶的手，眼前又变为她自己的视角。
她向奥利弗望去，奥利弗在舞台的最后蹦蹦跳跳，一会儿跳到木琴那里敲几下，一会儿蹦到小鼓那里敲几下，有的时候还会拿两张纸摆在琴上，隔纸敲起木琴，看得人眼花缭乱。
伊利亚特观察完，情不自禁地转头，想看看身边的青年是怎么欣赏演奏会的。
却不料，正对上青年打量的视线。
伊利亚特心里有些莫名的开心，但更多的是疑惑，她用口型无声比划道：“怎么啦？”
黯淡灯光下，只有青年的笑容依旧那么熠熠生辉。伊利亚特花了老大的功夫，才分辨出他用口型回的揶揄：“怕你睡着。”
伊利亚特品了品青年话中的含义，眉毛一挑，眼神愤懑，像只张牙舞爪的猫咪，用口型嗔怒：“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在演奏会上睡着！”
她这句话很长，面前的青年愣了半晌，她又怒气冲冲地再重复一遍，青年才知晓她的话意。
伊利亚特以为，她会得到关于冒犯她幼小自尊的诚挚道歉，但青年只是轻轻笑着，手伸过两人座位之间的空隙，揉揉她的发顶，然后手稍一用力，就让她顺着力道转过头看演奏会。
伊利亚特生气又委屈地发现，她的老师爱上她的头发了，对待她的头发比对待她温柔上许多。
伊利亚特忍不住也撸了一把甩在脑后的单马尾，对顺滑度满意的同时，愁起来，她的老师天天摸头，她迟早要被摸秃，那就不好看了。
台下的少女在胡思乱想，台上激情的演奏却异变突生。
不知何时，舞台两侧爬上几只白骨骷髅。
有眼尖的人抢先看到幕布下的森然白骨，大声惊叫起来。
这声惊叫仿佛是石子投入水中，荡开一片波澜。
人群骚动，还有人在大喊。
“这是节目吗？节目单上没有！”
台上的乐手经喊声提醒，纷纷从沉浸的音乐中脱离。于是台上一片惊叫和慌乱，大家都后退，试图远离舞台前端来路不明的骷髅，椅子翻倒，乐器散落在地。
骷髅丝毫不理会乐厅的混乱，一丝不苟地按着既定路线，朝舞台中央走去。
站在正中央的佩里脸色都白了，身体颤抖，盯着逐渐走来的骷髅，强做镇定喊道：“是谁在用亡灵术法！”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那些骷髅朝他站的地方走来。越来越近，佩里都能看到骨架上连接硬骨的残余软骨，他使不出力气，身体几乎要软倒。
奥利弗挤开拥在后舞台的人群，挥舞着结实的鼓棒冲了出去。他一手扶着快要晕倒的佩里，一手把鼓棒往骷髅身上砸去。“卡啦”一声，像是碰到了坚硬无比的石块，鼓棒断成两截。
奥利弗放弃硬碰硬的念头，转而连拖带拉地把佩里带离舞台中央。
台下的伊利亚特一下成了离骷髅最近的人。她早在第一声尖叫就回神了，此刻看到那些软组织还没分解完全的白骨，小脸吓得煞白，但还死死地坐定在座位上。
她是城主，她不能慌，她一慌，整个乐厅的人都要为她担忧。
她握紧了扶手，眼睛一眨不眨地定在骷髅身上，伊利亚特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抖：“安格斯，这是亡灵术法吗？”
安格斯的回答像在远方：“是的，傀儡术，最低级的亡灵术法。”
最可怕的事物是未知，安格斯的回答稍稍缓解了伊利亚特的恐慌。
那些骷髅在舞台中央站定，正对伊利亚特，齐齐跪下，双手高举，若不是他们可怕的外形，这个动作就要变成滑稽的表演。
伊利亚特不由得再握紧扶手，以此得到一点点的安心，她惊疑不定：“这些骷髅要做什么？”
伊利亚特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附在了她的手上，给她冰凉的手源源不断地传递温暖。她转头，是安格斯镇静的侧脸，还有轻声的安抚：“别害怕，或许它们没有恶意。”
安格斯的话像是给伊利亚特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她看向台上阴森的白骨，即使看得冷汗流下，也努力说服自己没什么可怕的。
那些骷髅下颚一起开阖，明明没有声带和舌头，却能发出响亮的声音。
“种族平等！术者无罪！”
“我们需要生存！”
短短三句话，被骷髅们不知厌倦地重复了三遍。
四周皆暗，只剩台上的皑皑白骨在惨白灯光下，照出无机质的光泽。
人们似乎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安静下来，整个乐厅只有冷冰冰的口号回荡，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三遍喊完，骷髅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上层骨骼一齐摔落，化为最常见的一堆白骨。
整个乐厅沉默了半刻钟，最后是奥利弗大着胆子上前，试探性地踩一脚地上的骨堆。一声脆响，几根骨头就如同方才的鼓棒一样，断成两截。
恐惧根源猝不及防地消失，人声又鼎沸，全是对刚才状况的激烈讨论。
“结束了吗？”伊利亚特还没有从震撼的白骨叫喊中抽离，眼中是迷茫，喃喃道。
安格斯松开少女的手，站起，朝舞台缓缓走去，半长的头发拢在脑后，耳廓后隐隐露出黑色骷髅印记。
他优雅地捡起一块头骨，在手中摩挲着：“不一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白骨骷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