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平平无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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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娅有令，伊利亚特当然不得不从。
同安格斯和索菲娅道了别，伊利亚特走开几步。她犹豫地转头望望身后的两人，索菲娅还是那副要笑不笑的表情，安格斯见伊利亚特回头，镇定地微微笑点头，给她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看到安格斯的眼神，伊利亚特脚下走慢了一步，随后她转回头，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她好像说错了什么话。
看着伊利亚特一步步走远，身影进到拐角处消失不见，安格斯转向索菲娅，还是那副不慌不乱的笑脸，先发制人：“索菲娅大人，我听说上一任教师辞职后，‘帝师’尼古拉斯有意接手这项工作，不知您为何过来找了我？”
“帝师”是海那头对尼古拉斯的称呼，尼古拉斯教过三任皇帝，个个都在史书上赫赫有名。不仅如此，之前教过伊利亚特的老师，安格斯一一回忆，“贵族标杆”安东尼，“帝国第一古典女性”格蕾丝，“博智者”弗兰西斯……无论哪个都远在他之上。
安格斯忍不住摸了摸鼻尖，唇角勾起，若是让那个充满好奇的小姑娘知道，她偶尔提起的那些平易近人慈眉善目老奶奶老爷爷，都曾经是大陆上的风云人物，不知道她会怎么瞪大了眼。
“你刚从大陆回来，对如今大陆的形势了解，伊利亚特毕竟……”索菲娅顿了顿，她眉毛挑起，带过了这个话题，质问，“你应当知道我们都瞒着伊利亚特术者的事，为何要教她？”
安格斯显然对索菲娅的回答不甚满意，轻轻摇头，但他没有追问，转而开始劝说索菲娅。
“容我直言，一味地藏住肮脏的真实，只会让伊利亚特失去准备的时机。伊利亚特觉得您是对她最严苛的人，但在我看来，您才是对她最心软的人。”不知是不是索菲娅的错觉，她竟能从安格斯的脸上看出一闪而过的讥讽，“况且，我还没有教最关键的那部分。”
安格斯言语含糊不清，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于是陷入了一阵沉默。
良久，索菲娅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她已成年，是该了解她的城民了。”
这是默许安格斯继续教授相关知识。
安格斯得到了准许，也退一步：“伊利亚特是我唯一的学生，我不会害她，只是希望她有所准备。至于一些陈年旧事，我会等她长大再开口。”
索菲娅默不作声，只勉强点了个头，被一个小辈教训不会养孩子，她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谈话已闭，安格斯也不再久留，行了礼便准备告辞。
刚走一步，安格斯想到什么，脚步停住，转身，又恭恭敬敬地给索菲娅行了个晚辈礼。
他脸上闪动着狡黠的微笑：“索菲娅大人，我听家父说，您正在城中给伊利亚特搜寻合适的丈夫，而我恰巧在待选列表里。希望我今天的言行不会冒犯到您，请务必好好考虑我。”
在伊利亚特成年前几月，索菲娅就开始筛查城里适龄的未婚青年，意在给伊利亚特安排婚姻，这是术者家族里心照不宣的秘密。而索菲娅的待选列表也确有其事。
但……安格斯眼尾漫出矜持的自傲，如今待选列表里只剩他一人。
若不然论资历，再在大陆待上三十年也排不到他做教师。谈话一开始，安格斯问索菲娅为何找他做教师，便是存着提醒索菲娅他这重身份的意思——他是陪伊利亚特过后半生的人，也有权在伊利亚特这张白纸上画一笔。
安格斯说得委婉而轻巧，却把索菲娅气得咬牙切齿，得了便宜还卖乖，她不仅要“好好考虑”，还要再去筛查一遍适龄青年。
一番话说完，安格斯见好便收，在索菲娅怒火发出之前，迈起长腿就走。
伊利亚特其实并没有回去，她到走廊拐角处便停了。
伊利亚特缩在拐角后面，耳朵贴着墙壁，怀着七上八下砰砰跳的心脏，试图听清安格斯和索菲娅的对话。
遗憾的是，砌墙工人实在精妙，垒出的墙在承重和隔音里实现了两全，声音传到伊利亚特那里早糊成了一团乱麻。
伊利亚特听到声音轻下来，随后是一阵脚步声，再然后，她就感受到温热的手掌抚在她的头顶。
她抬头，面前的青年垂眼望她，手未收回，还再轻轻摸了摸。他逆着光，微笑里含着看不清的喟叹：“你什么时候长大啊……”
伊利亚特“啊”了一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再回神，青年早已挥手走远。
紧随着来的，是面色不虞的索菲娅。
“站起来，站直，像什么样子！”索菲娅命令道。
伊利亚特立马成了被抓后颈的猫，后背笔直，挺起胸脯，两手直挺地按在身侧，一动不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然而索菲娅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吩咐：“好好和你的安格斯老师学习。我以后就不过来打扰了。”
说完，索菲娅快步走了，连训斥的话都没有。
伊利亚特在原地保持了一分钟站直的姿势，见索菲娅真的走远，骤然放松下来。
“安格斯最棒~”伊利亚特甚至还在原地转了个圈。
少女转了一圈之后停下来，眼睛亮亮的，她的老师真厉害，居然能让索菲娅这只暴怒的母狮子平静下来，还答应以后不打扰他们。
她以后一定好好听课，再也不开小差了！
索菲娅说到做到，再也没有出现在图书室周围过。伊利亚特一开始警惕一阵后，对无处不在的索菲娅慢慢放松了提防，上课时也更加活泼自在。
像现在，伊利亚特抓着安格斯的袖子晃来晃去，缠着磨着想让他早下课。
“安格斯~好安格斯~下课吧下课吧！”伊利亚特晃着袖子，不忘嘴里碎碎念提着要求，她仰起脸，一眨不眨地盯着安格斯，圆圆的眼睛张大，想看他是否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安格斯即使被她晃得心颤，也板起脸，硬着心肠：“不行，今天还没学完。”
伊利亚特立即举起一只手保证：“我明天晚上一定留下来补课。”
安格斯还是摇摇头：“不补课，我不能在宫殿里留太晚。”
伊利亚特眼珠转了转，冒出一个绝妙的点子：“你和我一起去演奏会怎么样？我们就可以在路上把今天份的知识学完了！”
伊利亚特袖子也不晃了，甩开来，想出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她高兴地恨不得跳几下。
她抬头，原以为会得到安格斯的满意微笑，没想到安格斯却皱着眉：“什么演奏会？”
“奥利弗说城里的孩子组了一个乐团，他负责敲击乐，邀请我去看，就在今天晚上。”伊利亚特眼含期待。
安格斯沉吟一会儿，同意了：“我和你一起去演奏会，我们就在路上学。”
这下伊利亚特真的跳起来，还不忘扯住安格斯的袖子再晃了晃：“安格斯最好啦~”
安格斯被她拽得身形都不稳，还是努力整理好衣衫，又拉住摇得太欢快都要跌倒的伊利亚特，咳了咳：“我们走吧。”
伊利亚特马上站正，一蹦一跳地跟着安格斯出了宫殿。
安格斯状似无意地提起：“以后有音乐会，或者其他娱乐，你都可以和我一起去，索菲娅也放心。”
伊利亚特被看演奏会的兴奋淹没，也没大听清，就随便点点头。
演奏会是在城中唯一的剧院进行的，离城主府不过半小时不到的路程，伊利亚特都是走着去的。
安格斯走在去剧院的大路上，心里计算着时间，把今天的知识点精简再精简，给伊利亚特讲解起来。
伊利亚特对待学习还是很认真的，压下了心里过分的快活，仔细聆听安格斯的教学。
路上行人都认出了伊利亚特，目光皆是和善而友好的，注视着并肩走的伊利亚特和安格斯，只远远地安静行礼，识趣地不来打扰。
但并非所有人都足够识趣。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虽然拄着拐杖，却健步如飞，赶上了伊利亚特和安格斯的步伐，他的笑声爽朗：“哈哈，是伊利亚特！”
伊利亚特看向来人，扬起笑脸：“尼古拉斯爷爷好！”
尼古拉斯开怀地笑着，不忘打量伊利亚特身边的安格斯，嘴嘟起，明知故问：“伊利亚特你身边这位是？”
“是我的新老师，亡灵术法家族，叫安格斯。安格斯老师正给我上课呢。”伊利亚特详尽地介绍。
说完，伊利亚特转过头，十分公平，给安格斯介绍尼古拉斯：“安格斯，尼古拉斯爷爷是记忆术法的族长，上一位教师带我在广场学习的时候，尼古拉斯过来教我口琴，教了半天我才会呢。”
“帝师”尼古拉斯，被他抢了家庭教师位置的人，安格斯心里补充道。
尼古拉斯不吝啬对伊利亚特的夸赞：“半天就能吹那么复杂的曲子，你是我教过的人里最有天赋的！”
伊利亚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口琴师生其乐融融，安格斯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清了清嗓子继续教学：“纪元前一千三百年，安德烈大帝率领三千术者东征欧德……”
“是纪元前一千三百五十八年和三千七百六十名术者哦~安格斯小伙子！”尼古拉斯突然插嘴，笑嘻嘻的，说出的话却满是挤兑，“做家庭教师的，还是要精确一点为好呢~”
安格斯顿了顿，不理会这个敌意满满的老小孩，接着说下去：“欧德进行了有效的反击，但由于欧德术者稀少，最终不敌，国家元气大伤，国王也被俘虏，需要支付十万里索的赎金。”
但伊利亚特的心思已经被尼古拉斯的“露一手”抢过去。在安格斯说完这段讲解后，伊利亚特忍不住惊叹：“尼古拉斯爷爷，您的记忆力真好！”
尼古拉斯自谦道：“哪里哪里，我是记忆术者，就记数字容易罢了。除了这点，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老头子。”
平平无奇尼古拉斯。
那些几十年前视“帝师”为掌中钉眼中刺的政客们，要是听到这句话，指不定如何跳脚。
安格斯把自己过于不善的目光收敛好，垂下眼还想教学。
尼古拉斯叫道：“对啦！你们要去做什么呀？”
“我和安格斯要去剧院看演奏会。”伊利亚特回答。
“哎呀，我忘了，我孙子今天在那里吹铜管，他还让我去呢！正好遇到你们，我们一起走吧。”尼古拉斯憨憨地咧嘴笑，“人老了记性就差了。”
自称人老记性差，半分钟前的纪元前一千三百五十八年和三千七百六十名术者，被尼古拉斯无情地随用随扔。
尼古拉斯又提议道：“安格斯小伙子，正好我对大帝东征历史熟悉，今天我来教吧。”
不等安格斯同意，伊利亚特先激动起来：“好呀好呀！上次您讲的小故事太有意思啦，我还想听呢！”
安格斯：“……”
他的学生什么都好，就是变心变得太快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平平无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