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宠溺与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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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的老师当成男朋友这种事，伊利亚特是想都不敢想的。
关于安格斯的握紧，伊利亚特随便用今天剩下不多的脑细胞思考一下，就觉得这一定是安格斯的警告，让她不要乱说话，以免毁了一名伟大老师的清誉。
她不禁自满起来，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学生，简直摸透了新老师的心思。
于是伊利亚特坚定道：“不是！安格斯只是我的老师。”
只是我的老师。
安格斯垂眼不语，手轻轻松开，只剩伊利亚特的一只手孤零零地在空气里晃荡。
伊利亚特发觉手上一空，疑惑地望向她的老师，却只得到一张神色莫辨的侧脸，清辉月华撒在脸上，却照得他有些黯淡。
伊利亚特挠挠头，她是不是会错了老师的意思？
她在安格斯的侧脸上左看看右看看，随后又想到，或许“她的老师”这个身份太过正式，不是很亲近，安格斯不高兴了。
伊利亚特再一次觉得自己摸透了新老师的心思。
她歪着脑袋冥思苦想，最后确定了新的称呼：“安格斯是我最喜欢的老师！”
说完，她满意地扬唇一笑，偏过头去，又看安格斯的表情。
安格斯正侧过脸望她，嘴角不带喜怒，只是冷，伊利亚特从未见过。一如既往的白皙皮肤，在柔和的月色下看起来也偏冷，眉眼低垂对望着她，眸色深深，里面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伊利亚特快被这双墨绿的眼睛吸进去了，明明对视过很多次，但这次，她却像是第一次见那样，被这双翡翠般的绿眼睛吸引。
伊利亚特想，如果要她定一个伊利昂城徽的话，主色调一定是安格斯眼睛的绿色。因为这绿色实在，实在太漂亮了，深沉又温柔，仿佛随时会有内敛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对视了约莫有半个世纪，伊利亚特终于从墨绿的漩涡中抽身，看着安格斯不辨喜怒的神色，张了张嘴，想问一句“怎么了”。
她的老师先一步轻轻摇头，开口：“没什么。”
连她想说的话都知道。
安格斯的脸上又慢慢浮出惯常的笑，温和礼貌，但伊利亚特总觉得和之前相比少了点什么。
她唇角弯下，想做个哭脸，下一刻，安格斯却让她重新恢复笑脸。
安格斯低低地笑一声，再牵起了她的手，还是紧紧的十指相扣，像是骨与肉都要嵌进她的身体里一般。
伊利亚特定神，又去看安格斯的表情。
这次安格斯的笑，不仅不是少了什么，伊利亚特还觉得多了什么。
她再度对上墨绿的眸子，墨色沉沉氤氲着风雨，伊利亚特仔细分辨。
本来是无欲无求的笑，现在，好像多了点……欲望？
安格斯对什么突然有了欲望？
伊利亚特浑身一个哆嗦，晃晃脑袋，把自己脑中刹那间涌出的答案甩掉。
安格斯是一个正直的好老师，怎么可能对她有欲望。再说，她是一个普通的小小学生，浑身上下，也没有什么能让安格斯图的呀。
问问题的女孩子得到伊利亚特的官方答案，但又看到伊利亚特和“她最喜欢的老师”两人之间，那让人插不进去的氛围，暧昧地一笑。
如果这时候还强行抢走伊利亚特，那就太不给“伊利亚特最喜欢的老师”面子了。女孩子轻声道别，也不管伊利亚特听没听到有无回应，就继续去找她失踪的男伴佩里了。
伊利亚特听到女孩子的告别，急急忙忙地收回放在安格斯身上的注意力，想礼貌地再寒暄一下，但女孩子的人影都已经不见了。
她转头，望向安格斯的眼里有小小埋怨。
都怪你的眼睛太漂亮了，让她冷落了小伙伴。
安格斯就像会读心术一样，先无辜地撇清关系：“不怪我。”
不怪你怪谁。伊利亚特眼睛又折射出另一句话。
安格斯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认真道：“怪你自己。”
她的老师怪她把持不住，伊利亚特的嘴瘪下来，委屈极了。
对上伊利亚特这幅小表情，安格斯忍俊不禁。
他变节很快，立马低下身，好言好语地哄着，语气宠溺——
“好好好，都怪我。”
伊利亚特马上又扬起笑脸。
一套变脸下来，伊利亚特自己都没察觉，她心里的甜已经要泛出波纹了。
她仗着安格斯的宠溺，肆意地小“哼”一声，算是默认了安格斯最后一句话，都怪他。
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她转头拉着安格斯继续向宫殿走。
走着走着，她想到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问：“安格斯，今天的水幕表演，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突然开始，又突然结束了？”
安格斯淡然道：“没什么事的，加菲尔德和索菲娅已经去处理了。”
虽然还是等于什么都没告诉她，但总比一句“你以后会知道的”好上许多，伊利亚特也就不计较了。
她又想到失踪的佩里，衷心地期盼道：“希望佩里早点回家，要不然加菲尔德得像教育奥利弗一样教育他了。”
安格斯回想到，那场投影里，熟悉的传影术法波动，和那个小孩子真像。
佩里可能已经在被加菲尔德教育了，这句话在他的舌尖转了一圈，又被他咽回去。
安格斯也淡淡地回一句同样的期盼：“希望他不要被加菲尔德教育吧。”
伊利亚特毫无错过一条大新闻的知觉，赞同地点点头，甩着两人交握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与此同时，河岸角落边。
没有了水幕表演的光，河岸是黑茫茫的一片，只有两三点施舍般的微微月光。
黑茫茫一片里，走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大的人影挺拔健壮，手边还配着一把武士刀，小的人影符合“弱不禁风得贵气十足”的标准，本也该是翩翩贵族少年，此时却塌着肩弯着背，一副疲累的模样。
两人沉默着。
小的沉不住气，先开了口：“至高神……爷爷，那个人被索菲娅带走了吗？”
至高神在上……少年原本说得得心应手的几句开头，现在说了一个词，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之前真是天真幼稚的年纪，一个术者贵族的身份，就让他傲得不知道天高地厚。
城中老人刻意隐瞒的过往揭开，少年才知道他之前的眼界格局实在渺小得可笑。
大的人影沿着河边缓缓走着，沉稳的脚步，并没有管少年心中复杂的情感，例行公事地回答，语调无一丝起伏：“他在公共场合散播恐慌，根据伊利昂城的治安管理条例，要被带走监察。”
散播恐慌，并不是散播谣言。
少年藏在底下的手握成了拳头，早前为了显示地位特意留长的指甲陷进肉里，激起手掌中的白和神经上的一阵痛。
“我们伊利昂城的人，都是从大陆逃出来的？几乎所有的术者都被那群人类被打成“黑魔法师”，受到审判甚至送上绞刑架？大陆的术者绝迹了，在伊利昂城的我们只是一群逃犯？”少年的语气越说越激动，激动到夸张，“我们的祖先是神，人类的祖先是人，术者和人类根本不是一个种族！”
武士沉默了半晌。
少年的脸涨红，声音中有半分渴盼，虽然他也不知道在渴盼什么：“那个人说的，是假的吗？”
武士终于道：“是真的。”
少年所有的面红耳赤，都在武士一句肯定下熄火。
他多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所以如此激烈，如此不敢置信，期望得到一个否定。
“索菲娅和伊利亚特呢？”少年藏在黑暗下的嘴唇嗫嚅了许久，终于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
“索菲娅是人类，人类魔法师，没有术法能力。伊利亚特……她不是人类，也不是术者，她是神送给我们的城主。”武士平静地把一切都告诉少年，没有丝毫犹豫。
“神送给我们的城主？”少年抓住了关键点，思索着，眼睛慢慢瞪大。
“对，神送给我们，注定要带领术者复兴的城主。”
在夜风中，武士压着他的声音，但少年还是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神送给术者的伊利亚特，她会带领术者复兴。
他慢慢地，慢慢地，想起了城中长辈们对伊利亚特无由来的关爱，想起了伊利亚特身为毫无术法能力的人，担任术者人口占五分之四的伊利昂城的城主，所有术者家族都没有异议。
他其实曾经对伊利亚特有过嫉妒，因为她并无特殊之处，没有家世没有能力，凭空出生，而被所有人默认为城主。他曾冒着酸意地想，如果他在那个位置，能比伊利亚特更有作为。
但现在，他一点都生不出嫉妒的想法，甚至还为伊利亚特担忧——
如果她知道她将面临的是怎样的血海深仇，和怎样艰难的责任，她会不会退缩，会不会和他一样崩溃。
少年的眼睛沉进黑夜里，他的衣饰和发型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换做以前的他，肯定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整理，但如今的他，却只迷茫地继续往前走。
他又想到他们的城主才刚过十六，他上次见到她，还觉得她不过是个少女。
而城里最年长的术者已经垂垂老矣。
见证过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人，都在等着他们的城主带来新生。
“她现在还是个孩子。”少年眼神空空，说出了和城里所有长辈一样的话。
武士脚步停了片刻，然后是下定决心的语气：“是的，大陆的术者已经来了伊利昂，伊利亚特不能再拖了。”
从明天起，她得真正学会做一个城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宠溺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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