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凛冬》六谷君

23、三四年前

　　林玖玥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加班。
　　秦刚并不在乎她的态度，走进办公室，拿了包烟。

　　从办公室里出来，秦刚笑着扶了下眼镜，“在等楚董？那你可能等不到了，会议还没有结束，十分钟后继续开会。”
　　说完，秦刚慢悠悠地抬脚离开，去了茶水间。

　　林玖玥立即拿出手机，给楚夏拨打语音电话。
　　太过专注认真，以至于她没有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

　　又有脚步声传来，和秦刚的脚步完全不一样，林玖玥猛地抬起头。
　　空荡冷寂的走廊，楚夏正一步步朝她走来。

　　开了一天的会，即便是楚夏，脸上也有淡淡的疲惫。
　　平日盘在脑后的长发，有几缕发丝散落，疏离冷淡中，多了丝难以察觉的妩媚。

　　林玖玥看得愣神，楚夏走到她面前，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她右手搭在桌子挡板上，“吃晚饭了吗？”

　　“吃了零食。”林玖玥愣了一秒，下意识低头看向垃圾桶。
　　垃圾桶里是各种零食的包装袋，楚夏蹙眉，又看向她打开的电脑，“还要加班吗？”

　　林玖玥立即摇头，“不用了，我就是在这里等你。”
　　楚夏垂下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隔板，“关机，跟我去楼上。”

　　林玖玥麻溜地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提着包包站起身，将椅子往里一推，笑眯眯道：“好了。”
　　楚夏转身往外走，林玖玥快走几步，和她并肩而行。

　　关掉办公室里的灯，两人走进电梯，“我让舒语准备了晚餐，应该快到了。”
　　“事情很棘手吗？”林玖玥小声询问，很是担忧地看着楚夏。

　　电梯停下，楚夏边往外走，边回答她。
　　“不算特别棘手，处理得差不多了。”

　　“如果九点后，会议还没有结束，你就先开车回家，车钥匙在桌面上。”
　　楚夏脚步顿住，回过头来，认真道：“不要留在公司等我，你还在吃药，不能熬夜。”

　　林玖玥乖乖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楚夏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在沙发上的舒语，立即放下手机，朝楚夏招了招手。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快要关门了。”
　　舒语看向林玖玥，笑眯眯道：“如果不是听到你说，玖玥小妹妹也在，我都想让你点外卖了。”

　　林玖玥走到舒语身边，笑着打了声招呼，“舒语姐，辛苦你了。”
　　舒语已经将保温箱里的饭菜，全都端了出来，有饭有菜有汤，还有三个奶黄包。

　　楚夏夹了个奶黄包，匆匆吃了两口，就拿着桌上的文件和平板往外走。
　　“我还要开会，你们吃完饭就早点回去。”

　　林玖玥端着手里的汤碗，还没来得及递给楚夏，就看到楚夏快步走出办公室。
　　“这么急吗？连口汤都没时间喝。”林玖玥低头看着手里的汤，闷声闷气的开口道。

　　舒语轻叹，为林玖玥盛了碗米饭，放在林玖玥的面前。
　　“她总是这个样子，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舒语笑眯眯地看着林玖玥，“自从你回来后，她倒是好了很多。”

　　“谁知道遇到急事，还是这么不顾自己的身体健康。”舒语摸出手机，回复微信里的消息。
　　林玖玥喝了口汤，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朝舒语眨了眨眼，试探道：“舒语姐，你认识楚夏很久了吗？”

　　舒语眼睛一转，打趣地看着林玖玥，“也有三四年了。”
　　不等林玖玥追问，舒语手腕一转，将手机收了起来，好整以暇地看向林玖玥，“想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林玖玥瞪大眼睛，忙不迭地点头，就像橱窗里可可爱爱的洋娃娃，一脸期待地看着舒语。
　　舒语不自觉柔和了眉眼，她迟疑片刻，“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林玖玥咬咬下唇，“你问，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个……”舒语顿了顿，轻咳一声，眼神飘忽，过了几秒才出声，“你在伦敦上学，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温圆的女生？”

　　“她大概和我差不多高，高鼻梁薄嘴唇，平时不太爱说话，是个闷头学习的小学霸。”
　　舒语的语速急促了些，“她和你同校，好像和你是同个专业，又同是中国人，或许认识？”

　　林玖玥难以置信，很是惊诧。
　　“她是我室友，你们认识？！”

　　舒语挑了下眉，她只是试探性的随口一问，根本没有抱期望，谁知道踏破铁鞋无觅处。
　　“竟然真的认识？”

　　“是啊。”林玖玥放下空了的汤碗，“她是我学妹，我们住同一个公寓，我会的那几道菜，都是她教我的。”
　　舒语轻笑，很是意外，惊讶中又透着丝惊喜，“她还教你做菜呀？”

　　“你们是姐妹吗？”林玖玥坐直，探寻地看向舒语。
　　舒语的厨艺很好，温圆的厨艺也不差，而且舒语在谈到温圆时，语气很熟稔，甚至透着丝淡淡的宠溺。

　　舒语扬起的唇角僵住，她不自在地撩了下头发，低下头躲开林玖玥的视线，自顾自地拿起筷子。
　　她将鸡翅夹进林玖玥的碗里，“不是姐妹。”

　　“你不是还想知道，我和楚夏是怎么认识的吗？”舒语抬起头，笑脸盈盈，巧妙地转移话题。
　　林玖玥点点头，边吃饭边听故事。

　　三四年前的八月末，舒语创业失败，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情绪一下子就崩溃了。
　　大半夜，舒语独自开车去了城郊，坐在山上的观景台边，俯瞰整个城市。

　　接近凌晨，有车开上山，在观景台边停车，从车里下来个身穿衬衫西裤的女生。
　　她看到舒语坐在观景台边，误以为舒语想要寻短见，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冷静地劝了舒语很久。

　　舒语一开始很难过很崩溃，看到楚夏站在月光下，不露痕迹地靠近她，她就没忍住，笑了出来。
　　楚夏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个误会。

　　两人并肩坐在观景台边，俯瞰灯火璀璨的城市，夏末的晚风轻柔地卷起她们的发丝。
　　月光明亮，如水般洒满整个城市。

　　楚夏问她，为什么独自坐在这里。
　　她耸耸肩，创业失败，感情受挫，来这里吹吹风，暂时做只鸵鸟，缓解一下。

　　她又问楚夏，大晚上的，怎么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楚夏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想念。

　　楚夏说，今天是一个妹妹的生日，她以前很喜欢来这里看风景，突然有点想她，就过来了。
　　她很诧异，问楚夏，既然是生日，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呢？

　　楚夏听到后，过了很久，才淡淡的笑了声。
　　她在国外读书，现在不在国内，没办法直接去找她，也没办法和她说声生日快乐。

　　“故事大概就是这样啦。”
　　舒语双手向后，撑在沙发上，笑脸盈盈地看向林玖玥，“后来，楚夏就投资了我的小饭馆，让我的小饭馆起死回生。”

　　林玖玥抽了抽鼻子，咬着筷子不说话，眼睛红红的，小心翼翼又透着难以置信。
　　“她那天真的说，是有个妹妹过生日，她才去那边的吗？”

　　舒语点了点头，这个月楚夏将林玖玥带到店里，她看到林玖玥的第一眼，就猜到林玖玥正是楚夏口中的“妹妹”。
　　她和楚夏相识这么久，慢慢的就知道了楚夏和林玖玥的事，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也猜到她们两人的关系。

　　“说完故事了，专心吃饭，等会都凉了。”舒语坐直，身子微微前倾，左手撑住下巴，敲了敲茶几。
　　林玖玥心里闷闷的，吃得很慢，她不由自主地根据舒语的话，去幻想那天晚上的情景。

　　“既然你和温圆是室友，那你有没有她的微信啊？”舒语往林玖玥的方向挪了挪，眼睛眨动，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林玖玥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拿出手机，“有呀，要我推给你吗？”

　　舒语想了几秒，缓慢地摇了下头，“不用了。”
　　她直勾勾地看着林玖玥的手机，轻咳一声，“那个，能不能用你的手机，看看她的朋友圈啊？”

　　林玖玥迟疑，“舒语姐，你和温圆是什么关系啊？”
　　舒语垂头，再次避开林玖玥的视线，将散落的头发撩至耳后，“唔，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异父异母的姐妹。”

　　林玖玥默然，这个解释，明显是搪塞她的，她不是听不出来。
　　舒语又看她，“我就看一眼，不评论不点赞，也不看其他人。”

　　林玖玥歪头想了想，温圆的朋友圈根本没几条状态，且大多数都是校园风景和学业进度，不是很私密的内容。
　　她解锁手机，打开温圆的朋友圈，先往下滑动，将可见的内容粗粗地看过一遍，这才把手机递过去。

　　舒语接过手机，缓慢地滑动屏幕，神色认真，好像在看高考语文的阅读理解题。
　　林玖玥吃着晚饭，时不时看眼舒语，直觉舒语和温圆之间有猫腻。

　　但她自己的事情还没有处理明白，别人的事情就更不好插手了，况且，舒语说话含含糊糊的，明显不想让她知道内情。
　　林玖玥轻舒口气，索性不再管她，认认真真地吃饭。

　　吃完饭，林玖玥收拾好碗筷，舒语这才将手机还给她。
　　舒语边拉保温袋的拉链，好像不经意般，轻声问道：“温圆在伦敦，过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