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凛冬》六谷君

11、休息间

　　林玖玥咬排骨的动作顿住，眼睛瞪圆，“秦刚也不是个好人？！”
　　楚夏的嘴角轻轻扬起，语气平淡，“什么是好人？什么又是坏人？”

　　“秦刚这个人，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有野心，又有能力，却能委曲求全，在周伟身边工作多年。”

　　楚夏抬眸，轻飘飘地瞥了眼林玖玥。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能这么顺利地入职？你难道没有想过，秦刚或许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林玖玥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淡去，嘴角紧绷，盯着面前的糖醋排骨不说话。
　　她以为是她的个人履历太漂亮，她的工作能力、业务水平，都比同期的面试者更好，所以秦刚才选择她。

　　但是现在，她突然发现，她好像成为了别人借刀杀人里的“刀”。
　　尽管目前来看，她和秦刚是双赢的局面。

　　她达到了进入楚氏，来到楚夏身边的目的。
　　秦刚借用她的身份，再借她的手，将周伟这个毒瘤，从企宣部挖了出去。
　　但林玖玥就是不开心，任由谁被这样利用，都不会开心。

　　“秦刚在楚氏兢兢业业工作多年，却碍于周伟和王向河，一直没办法往上升。”
　　“他有心机有算计，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楚夏意味深长地看向身旁的女孩，女孩撇了撇嘴角，面露不服和愤懑。
　　“秦刚的业务能力不低，行事雷厉风行，果断果决，他有心计但也有底线，他不会做些下三滥的事。”

　　林玖玥听她这么夸秦刚，越加气愤，筷子不自觉地戳着碗里的饭菜，嘟嘟囔囔。
　　“他有那么好么？你都夸了他五六七八句了……”

　　楚夏莞尔，有些无奈，“他现在是企宣部的总负责人，是你的顶头上司。”
　　楚夏顿了顿，放轻语气，带着淡淡的安抚意味，“你跟在他手下做事，应该能学到很多。”

　　行吧，楚夏这么看重秦刚，林玖玥撇了撇嘴。
　　那就勉为其难地放过他，不再计较秦刚利用她的事。

　　两个人吃完午饭，楚夏收拾好食盒，指向斜对角关上的房门。
　　“里面是我的休息间，你可以进去睡会儿，到下午上班时间，我会叫你起来。”

　　她们两个分开这么久，林玖玥只能通过父母和哥哥，了解楚夏的动向，知道楚夏的近况。
　　眼下有一个近距离接触楚夏、了解楚夏生活的机会，林玖玥自然不会放过。

　　她点了点头，大步走向休息间，推开小门，林玖玥一眼就看到里面的单人床。
　　林玖玥的脚步顿住，往后退了半步，踟蹰不前。

　　她指着里面，支支吾吾的开口，“里面，好像，只有一张床。”
　　楚夏已经坐在办公桌后，听到这话，偏头看过来，抬手推了下眼镜框，面露疑惑，“不然呢？”

　　“这是我的办公室，里面是我的休息间。我一个人的地方，难道还会放两张床吗？”
　　楚夏挪动鼠标，语气很是随意。

　　林玖玥沉默，过了几秒，微微张口，“我在里面休息，那你怎么办？”
　　楚夏敲击键盘，输入密码，进入电脑桌面，打开还没有看完的文件，“我中午不睡，还要看文件，两点钟有会议。”

　　楚夏停顿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过来。
　　“如果到了下午下班时间，会议还没有结束，你可以在企宣部等我，也可以来这里。”

　　林玖玥想起来了，楚夏说下午有场很重要的会议，本来没有时间陪她去逛超市，但是她质疑要等楚夏，楚夏才松开。
　　所以，看目前的情形，楚夏似乎为了下班后陪她，特意将会议的时间提前了。

　　林玖玥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双手交叉，不安的揉搓着。
　　她似乎好像，又给楚夏添麻烦了。

　　楚夏看了几行文件，余光瞥见林玖玥还站在休息室门前，疑惑地皱了皱眉。
　　“怎么还不进去？”楚夏看了眼电脑右下角，“还有45分钟才到上班时间，你可以睡半小时。”

　　林玖玥应了声，这才走进休息间。
　　依旧是黑白灰的色调，看起来有些压抑，休息间里侧，是磨砂玻璃隔开的洗漱间。

　　林玖玥推门进去，洗漱台上放着牙膏牙刷和洗面奶，洗漱用品很齐全，全部都有使用过的痕迹。
　　林玖玥拿起洗面奶，看了眼尾部的生产日期，再感受了下重量，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楚夏应该经常在休息间休息，而且应该不是中午午休，而是晚上加班太晚，才在休息间将就。
　　林玖玥放下洗面奶，环顾小小的洗漱间。

　　她打开水龙头，微凉的水冲刷指尖指腹。
　　清洗干净，林玖玥关掉水龙头，擦干水渍，从洗漱间出来。

　　旁边就是个小衣架，上面挂着几套搭配好的职业装，两套礼服和休闲装。
　　再旁边是梳妆台，台面上放着手表项链胸针等配饰，还有齐全的化妆品。

　　各种场合的衣服配饰，这间小小的休息室，楚夏不需要回家，就可以将自己收拾打理妥贴，参加各种社交活动。
　　林玖玥的指尖，一一滑过衣架，最终落在一件黑色抹胸小礼服上。

　　她忍不住想，楚夏会在什么情景穿这种礼服，社交晚宴还是和其他人吃西餐？
　　穿着这件礼服的楚夏，又有什么样的表情？是开心、不耐烦，还是不苟言笑？

　　当初心里只有实验数据、只知道看论文的人，现在却坐在外面，认认真真的看项目合同。
　　评估一个项目是否可行，权衡这次的合作是否有足够的利益。

　　林玖玥突然心里忍不住抽疼，然而，她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楚伯父走的突然，楚氏内部盘根错节，楚夏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职业经理人，只能自己全权接手。

　　楚夏十分清楚明白，当她选择放弃学术，选择离开实验室，这就是一条难以回头的路了。
　　林玖玥也清楚，更明白楚夏心里想得通透，正因为这样，所以她才更加心疼楚夏。

　　整个楚氏压在楚夏身上，所有人都有依靠，所有人都有追求梦想的资格。
　　但是楚夏只能独自前行，只能独自背负所有。

　　林玖玥躺在床上，呼吸之间，全是楚夏的香味。
　　林玖玥拉高被子，将整个人盖住，视野变得昏暗，那股味道越发浓郁。

　　她抽了抽鼻子，有些哽咽。
　　还是不够强大，如果再努力些，变得足够强大，她就能帮上楚夏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会给楚夏添麻烦，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原以为，她在伦敦已经足够努力，短短几年，就学完了本科和硕士的所有学业。
　　带着漂亮的成绩回国，没有通知任何人，但是仍然顺利地来到楚夏身边。

　　她原以为，她已经成长，可以和楚夏并肩作战，甚至可以成为楚夏的依靠。
　　然而，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她的沾沾自喜，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可笑。
　　眼角的细泪，沿着眼眶下落，慢慢洇湿枕巾，那一小块布料，颜色变深。

　　林玖玥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深吸气缓缓吐出，再次深呼吸又缓缓吐出，浮躁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是她的职场经验太少，是她一心学业，与人接触的太少，又因为她太着急进入楚氏，所以这次才被秦刚利用的彻底。

　　现在她吃了这个亏，得了这个教训。
　　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她肯定会三思而后行，不会再轻易掉进坑里。

　　上班前五分钟，楚夏正要起身去休息间，休息间的门就打开了。
　　林玖玥从里面出来，神采奕奕，好像睡了个不错的午觉。

　　林玖玥站在桌子前，“我先下去上班了，晚上下班见。”
　　楚夏点点头，“去吧。”

　　林玖玥回到企宣部，所有人都很有默契，没有打听林玖玥的去向。
　　林玖玥乐的清静，自然也不会主动告诉他们。

　　坐在工位上，林玖玥微微皱眉，盯着电脑屏幕，认认真真地写策划案。
　　不知不觉，天色渐黑，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到下班时间。

　　蔡雅彤收拾好包包站起身，这才发现林玖玥还在敲击键盘。
　　“玖玥，下班了。”

　　林玖玥的手顿住，抬起头来，对着蔡雅彤笑了笑。
　　“你们先走，我手头上的事还没完成，再加会班。”

　　蔡雅彤“哦”了声，背起包包，“那你也不要加班太晚，我先走了。”
　　林玖玥挥了挥手，眉眼弯弯，“明天见。”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下班，林玖玥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偏飞，快速敲击键盘。
　　屏幕上的文档，渐渐被文字填满。

　　林玖玥打上最后的句号，抬起头来，扭动酸胀的脖颈。
　　整个大办公室，只剩下她了，她手撑着桌子边沿，转动椅子，这才发现身后的总监办公室，也亮着灯。

　　百叶窗帘没有拉起来，透过磨砂玻璃，隐约可以看见，认真处理工作的身影。
　　林玖玥冷哼，轻飘飘地翻了个白眼，收拾好东西，提起包包，走向大门，随手关掉了外间办公室，和走廊上的所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