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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4章 伏羲大爷是属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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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宫漏,荫荫花香。
绣户垂珠箔,闲庭绝火光。
秋千索冷空留影,羌笛声残静四方。
绕屋有花笼月灿,隔空无树显星芒。
杜鹃啼歇,蝴蝶梦长。
银汉横天宇,白云归故乡。
正是离人情切处,风摇嫩柳更凄凉。
我出生在蓬莱岛上,本是莲盘中的一粒莲子。
女娲娘娘常来池边赏莲,我最喜欢看女娲娘娘用手拂水,像极了二月的春风,她的手带着金光儿,那金光一波波地朝我涌来,一圈圈地将我裹住。荷叶轻摆,莲盘摇曳,我沐浴在暖流中,听风敲竹韵,飒飒松声。
有时,女娲娘娘会消失一段时间。年纪大的莲藕说,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原因:1是女娲娘娘拯救世界去了,2是女娲娘娘约会去了。不过自上上上上上次接了个大单——[补天]之后,女娲娘娘出门就只是约会了。
一般聊到这,莲藕们便会转移话题,讨论补天之后,女娲娘娘到底把锅埋在池塘里哪处地方。
那可是熬过神石的天锅呀,据说是个巴掌大的九足青铜器,能熔化九千九百九十九座高山,熔炼出来的石浆能注满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大河,试问哪个莲藕不想扎根在这样一座豪华宫殿内?
莲藕们都说自己脚下的泥土里埋着真正的天锅,它们滔滔不绝面红耳赤,可我一点也不关心,我只想知道女娲娘娘跟谁约会去了。
幸好,隔壁的花苞和我一样八卦,她说那个人是青帝,叫伏羲。
我问她伏羲长啥样,是不是和女娲娘娘一样手里有金光?
隔壁的花苞摇摇头,说莲藕睡了,不好打扰去问他。
我一直很同情隔壁的花苞,她从来都是一副含苞待放的样子,却从没有开过花。连我都想不起来她是何时从地里冒出来,又是何时长得比我还高的,唯一不需要我去记忆的,就是她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小小的花骨朵。
她脚下的莲藕性格怪异,几乎永远昏昏欲睡,却又知道很多老莲藕都不知道的事情。偶尔,花苞能八卦几句给我听。
我问过隔壁的花苞,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开花?
隔壁的花苞很是神秘地对我说,她脚下的莲藕不喜欢雌的。那表情,跟打了鸡血似的。
我蹲在莲盘边缘的小坑里,偷偷去看隔壁的莲藕,水那么清,阳光直直的穿进去,他却匍在泥地里打呼。
银链般的鱼群游过,白晃晃的一片,差点闪花我的眼。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重影,我似乎看到,他醒了,冲我直笑……
一日,池塘边热闹非凡,女娲娘娘过生日,来了好些人。有盘古氏浮黎元始天王及其夫人太元玉女一家,有掌阴阳育万物的后土皇地只-后土娘娘,兽中之王麒麟、飞禽至尊凤凰,凤凰二子-孔雀和九万云鹏,协调着土地、树木、山与水的毕方、据比、竖亥、天吴。
还有,治理天南一万二千里地方,贤明仁爱的太阳神炎帝与火神祝融;建立天西一万二千里鸟国的少昊与水神共工;治理天北一万二千里地方的颛顼与冬神玄冥;治理天东一万二千里地方的青帝伏羲与九河神女华胥氏及属神句芒。
‘龙种’-伏羲氏,散发披肩,身披鹿皮,左手持龙马纹乾坤离坎震兑巽艮-八卦,右手叉着碳烤中华鲟,一派远古风范。
神群中,左看右看,我还是觉得女娲娘娘最好看,其次就是烧烤架那边猛吃生蚝的太阳神炎帝,一头飘逸的红发,比水草还要海飞丝。
我想,伏羲大爷应该是属狗的。因为他把冬神-玄冥摁在草地上,又咬又舔。冬神不愧是冬神,光着身子一点都不怕冷,他跨坐在伏羲大爷身上,甩起来的头发像泼墨在舞蹈……
那天晚上,池塘里格外安静,连月光都黯然失色,只有如海潮般源源不绝的喘息,还有垂柳下,女娲娘娘脸庞滑落的一滴眼泪。
第二天,女娲娘娘挽起袖子、扎起裤腿,从池塘里挖出了一个鼎,九足,青铜的。
池塘沸腾了,原来是那儿,是那儿,难怪平时丫离群索居,连花都不见开一个,狗屁低调,原来是占着宝贝装哑巴!
女娲娘娘糊了一身泥,抱着鼎走了,说是要去南美洲造人玩,一去就是好些年。
我没来得及去看是谁这么好运,确切的说,是无暇顾及。
昨夜的那滴眼泪,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我的单人床上。我躺在莲蓬的凹坑里,感觉快要溺水身亡了。
我以为我快死了,那颗包含着悲伤与孤独的眼泪,真的好咸好咸。同时,我体会到了作为一个莲藕的痛苦,原来,隔着水,一切都是模糊的。
也不知在混沌的世界中躺了多久,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我已不再是一颗青涩的莲子。
我,成了人形,侧卧在莲盘上,有个光头的老爷提起我的右脚,倒吊着,在我的屁股上拍了三下。你为什么不哭呢?明明长着一颗眼痔,唔,只是有点偏下罢了。
光头老爷神神叨叨:不有中有,不无中无。不□□,不空中空。非有为有,非无为无。非色为色,非空为空。空即是空,色即是色。色无定色,色即是空。空无定空,空即是色。知空不空,知色不色。名为照了,始达妙音云云……
他说你就叫‘无’吧,年纪小,便唤小无。
在池塘伙伴艳羡的目光中,我成了蓬莱岛上的仙童。我不再属于池塘,池塘的天地不再属于我。我学会了用嘴说话,用手写字,却再也无法听懂伙伴们的语言。
我很想问问它们,我隔壁那坨超爱睡觉的莲藕到哪去了。
光头老爷是打神山南边来的高僧,女娲娘娘对光头老爷很是尊敬。女娲娘娘请光头老爷在蓬莱宣讲课业,光头老爷答应了。
蓬莱仙岛开办私塾,来了好多小朋友,其中绝大部分是高干子弟。有炎帝的三个女儿-女娃和清华、婉华,白帝之子-太白金星,北方天帝颛顼的玄孙-太子长琴,元始天王的儿子-元阳父,小女儿-九光元女,还有自然子、秋神蓐收、春神句芒、伏羲的小儿子邓伯温等等。
光头老爷自我介绍,让大家叫他师傅。元阳父插嘴问为什么没有姓名呢?光头老爷说姓名只是一种称呼,和师傅一样,就好比我和你,你和我,你叫我的时候,我是你,我叫你的时候,你还是你云云……元阳父乖乖闭嘴了。
师傅照着名单叫人,第一个站起来的是披鹿皮的小野人,邓伯温最大,你们叫他大师兄。按年龄依次排序,我排倒数第二,九光元女最小,叫小师妹。
没几天,来了一个插班生,光头老爷说他不是插班生,他是‘海龟’,是我们的大大师兄。
‘海龟’叫须菩提,刚从神山南边回来。光头老爷说大大师兄聪慧过人,恬淡自在,时时都在空三昧解脱者的境界之中,将来会是第一阿罗汉。
我不知道什么是阿罗汉,但我知道什么是第一。第一,就是他的前面没有别人。
元阳父愤愤不平,他有十三颗脑袋,话最多,饭量最大,只排第九。自然子也很不屑,他的字写得最好看,他爹说将来他要当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的,却也只排第五。到是大师兄邓伯温面色如常,他的理想是将来要接祖父的公职,当一名出色的雷公~!
在私塾的日子其实和在池塘里差不多,师傅每天给我们讲故事或念绕口令。
比起空来色去的绕口令,我还是愿意听故事,虽然一般都是说种花,什么大曼陀罗、大青莲之类的。偶尔,师傅也会讲一些战争故事,比如非天攻打诸天后又一起搅拌乳海,还有罗喉头颅不死口吞日月。
爱情故事师傅说得最少,偶有提及,师姐妹们便作脸红状,胆大的师兄弟还会吹口哨。后来有次师傅揪起口哨吹得最响的自然子,把丫头发给剃了,师兄弟们就老实了。
私下里,大家也讨论过,太子长琴说他爷爷说师傅讲的都不是真的,此世界不是一场梦,而是盘古劈开了一个叫混沌的蛋。元阳父骄傲地说他和九妹就是盘古的后人,故事就是故事啦,何必当真咧,私塾不就是托儿所么。自然子说他最喜欢听什么婆死了爱人痛不欲生切自己小鸡鸡那段,被大家鄙视穷极无聊,不过婉华师妹嘴上虽然附和,但明显眼神不对。
大家争论不下,齐齐看向大师兄。大师兄邓伯温手里转着鼓槌,披散着乌黑的长发,倚靠在窗边,浑身惆怅。管他什么历史什么故事什么真什么假,摇滚不死——!
小师妹那会儿还很小,吃手指的年纪。元阳父叫她九妹,我们就都跟着叫她九妹,反正是小师妹嘛,这样叫亲切。元阳父这个做哥哥的很少带九妹,往往带着一帮男生从蓬莱仙岛东头打到西头,从岛南追击到岛北,偶尔拉上清华、婉华扮人质,最后大伙还建了一帮派叫——反恐精英。
我不是高干子弟,也不是出身豪门,他们不带我玩儿,照顾九妹的任务就落到了我身上。
九妹小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圆滚滚的脸蛋,黑里透红,死紧死紧的,掐都掐不动,那胳膊那小腿跟最肥的泥地里的莲藕差不多。
九妹有三爱,爱流鼻涕、爱哭、爱大大师兄。只有看到大大师兄,九妹就乖巧得像非主流似的,把手指勾在嘴角,四十五度华丽丽地颔首、瞪眼、嘟嘴。
大大师兄很少跟我们一起读书,只有考试的时候才会出现。自然子老是暗中较劲,总是考不过大大师兄,元阳父开始的时候也较劲过,结果成绩还不如不较劲考得好。大师兄邓伯温最有个性,连师傅都佩服他的异域思维,其实师傅不知道,大师兄的答题卡是按鼓点的韵律涂写的。
第二个学期,班上一下子来了二十二个插班生。十个男生都叫太阳,十二个女生都叫月亮,他们是帝俊跟女神羲和常羲两姐妹生的。
听说因为太阳和月亮的出生,创世神烛阴就不必再每天拼命眨自己的眼睛,为天地更替光明和黑暗了。为此,创世神烛阴还特地给女神羲和常羲寄去了一面超大的旌旗,上书——英雄母亲。
自打班上有了十个太阳,和十二个月亮,上课的时候大家常常感到忽冷忽热。没多久,大家感冒的感冒,中暑的中暑,师傅宣布上课时间缩短,课间休息延长,还有了午休。
师傅就是书上说的那种大智若愚的人,十个太阳十二个月亮中午在宿舍午休,我们还是感到忽冷忽热……
我知道有个地方,任何时候都是微风徐徐、波光粼粼,令人怡然忘返的。
没错,就是女娲娘娘最爱去的,埋锅的荷塘。
我把九妹也带去了。这丫头趴在我背上,在路上就睡着了,死沉死沉,弄得我衣领上黏糊糊的,不知是鼻涕还是口水。
走到池塘,我把九妹放在柳树的树荫下,草地软绵绵的,还挂着未蒸发的露水,吸一口气,感觉精神顿爽。
用手沾了些池水,抹抹脖颈,又掬了一捧水咕咚咕咚喝下,喝完才发现刚才没洗手。
正琢磨着要不要抠嗓子眼吐出来,就听不远处有人噗嗤笑出声,闻声望去,柳树左边树荫下坐了个少年郎。少年郎褪了外衣,只穿着薄薄的内衫,裤腿挽至膝部,小腿整个浸没在池水中……是大大师兄,须菩提。
大大师兄一手持蒲扇,一手抓着串葡萄,冲我笑道,你要不要吃葡萄?
我噌——地一下站起来,大喝一声,绕过柳树,挥起拳头就朝丫扑了过去——啊啊啊啊——这是我的池塘!这是我的池塘!!!你丫竟敢在这里洗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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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完成每月四更的次数,我不得不把赶紧更了这章,本来老吴的回忆是想一章写完的,字数一多,时间就拖得长,恐怕主编大人又要怒斥了,因此分两章。——蚂蚁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