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惊弓之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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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让我好好看看你真正的模样……”
赵庭的声音就像地狱里的魔鬼一样，让我不由自主地战栗。我的脸像涂了厚厚一层小辣椒的碎沫一样，火辣辣的，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灼烧着。
我将头埋进被子里，手捂着脸，手心里因紧张而渗出来的汗水粘在脸上，丝毫没有缓解脸上的痛楚。那张面具因为长久地贴在脸上，仿佛已经与我的皮肤融为一体，现在被赵庭狠狠扯了下来，就像被撕下了一层皮。
赵庭见我不动，便俯下身子，自己动手要掰开我的胳膊。
“不，不要!”我挣扎着，我不能让别人看见我真正的面目，否则我所有的计划都会被打破!
若是平时，赵庭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厉害角色，然而我还发着高烧，浑身疲软无力，对于健壮的赵庭而言，现在的我不过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一般，毫无反抗的能力。他轻而易举地按住我的两个手腕，膝盖牢牢压住我的腿，将我整个人的后背贴在硬硬的床上。
我的脸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脸上满是黏黏的汗水与泪水的混合半凝固液体。我半张着嘴，喘着气，闭了闭酸肿的双眼，放弃抵抗又不甘心地偏过头去。
心想——我完了。
赵庭凝视着我的侧脸，俄而轻笑了一声。他松开我的一只手，像情人一样温柔地捋开我脸颊上湿湿的黏成细条状的头发，用食指的指侧揩掉耳鬓处还未干的汗水。他语气轻柔地就像在爱人的耳边说着情话一样:“吓着你了？”
我闭着眼，泪水不争气地从眼角流淌出来。
“为什么哭？”赵庭抹掉我的眼泪，冷冰冰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为何而哭，也许是因为恐惧，也许是因为委屈，也许是因为可能又要让师哥失望了，整个人无力而颓唐……
泪水像快要决堤了的洪水一样，源源不断地从碎裂的细缝中流淌出来。记忆中我从未这么伤心过，或许就是因为很久没有流过眼泪，一旦哭泣，就要把之前的眼泪都淌个干净，一滴不欠。
我哽咽着，哭得有些累了。
赵庭一直看着我哭泣，直到我疲惫。他捏着我的下巴，将我的头掰直，面对着他，沉声道:“睁眼，看着我。”
我吃痛地睁开酸胀充血的眼睛，皱着眉，悲哀地看着他。
“告诉我，为什么哭？”赵庭又问了一遍。
“我不知道……”我飘忽着目光。
“看着我!”赵庭的手越发用力，我的下巴感觉要被他捏碎了，我只好直直地看着他。
赵庭凝视着我的脸，眼神迷离，声音微微颤抖道:“你这张脸比之前好看多了，为什么要戴面具？”
“我……”我摇摇头，半敛着眸子。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说出实话。
赵庭也不追问我，而是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道:“看来你进王府一定是心怀不轨，不如我现在将你送到王爷那儿，让他好好审问审问你，如何？”他另一只按着我的手腕的手用力一提，将我像一条死鱼一样拽了起来，他又一次掐住我的脖子，坏笑道，“你这张脸比赫连易那个男宠的还要好看十倍，我猜王爷一定会很喜欢的。”
我的眼里露出惊恐的神色，赵庭见了十分满意，又逼近了一分:“嗯？说话啊？”
我的脖子还被他掐着，只能仰着头，勉强道:“不要……”
“只是不要？”
我无力地望着他，绝望地开口道:“求求你……”
赵庭提起了嘴角，松开我的脖子，一手搂着我的肩，一手轻抚着脖子上留下的粉红色指痕，心疼道:“小白兔，刚刚疼吗？”好像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一样。
我在心里咒骂了他祖宗十八代，表面上却也只好乖巧地摇摇头:“不疼。”
赵庭在我旁边的床沿上坐下，让我依靠在他怀里，拍拍我的肩，轻轻道:“其实，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我也知道你的秘密。”
我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想看出他到底是说谎，还是真的知道什么。
赵庭微微一笑，像一个很贴心的情人一样，在我耳边轻声道:“昨晚你们在门口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他离开我的耳朵，看着木讷的我，邪邪道，“一字不落。”
我从震惊中走出，冷静了片刻，既然他都听到了，我也没什么好辩解的，淡淡道:“所以呢？”
赵庭搂着我，左右摇摆起上身，像是抱着一个孩子，讲着遥远的神话故事一样悠闲，他不急不慢道:“你想偷兵符，对吗？”
我眼神一凛，看来他昨晚真的听到了我和师哥的对话，实在是太大意了。
“别紧张，我怎么舍得去揭发你呢？”赵庭眯起眼睛，悄声道，“我还知道你不晓得兵符被藏在了哪里。”
我沉默不语。
“你想知道兵符在哪里么？”
“你知道？”我这才动了动眼珠，抬头问他。
赵庭摇了摇头，不过又笑道:“我虽不知道兵符被藏在何处……”说着他刮了下我的鼻子，“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知道兵符在哪里。”
“是谁？”我激动地揪住他的衣袖问道。
“你看看你，”赵庭反笑道，“对我这个人不感兴趣，对其他事情倒是好奇得很。”
我愣了愣，抿唇道:“怎么样你才可以告诉我？”
赵庭看着我因为发烧而憔悴无比的脸，揉了揉我几乎干裂的下唇，神情悲伤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只会要挟别人的人吗？”
我垂下眼睑，心道:“不然呢？”
“我对你如此情深，你眼里却有别人，只会躲着我，敷衍我……你对我的那些迎合，你以为我不清楚是真是假？”赵庭突然拽过我的身子，正对着他道，“你怕我？”
“没有。”我摇摇头。
——我只是不喜欢你而已。
赵庭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道:“从入府到现在，不止闻风一个人关注你，我也是。我为你做了够多的事情了，你却一点回应都不给我……”他咬了咬牙，“罢了。”
“对不起，我终究是要离开这个地方的。”听了赵庭的这番话，我忽然对他不像当初一样厌恶了，反而有一丝同情。
不过这人让我进府的目的不纯，之后又对我动手动脚，我心里还是对他怀有芥蒂。
“究竟怎样，你才愿意告诉我谁知道兵符在何处？”我期待而虔诚地望着他，“求你。”
赵庭轻抚着我的颈侧，神情微微痴迷，像是在打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眼瞳里宛如一片深邃的大海，他呢喃道:“每次只有这样，你才会乖一点。”
“知道兵符在哪里的人，除了卫不瑕，还有——赫连易。”赵庭最后还是告诉了我。
“你怎么知道兵符的事情？”我质疑道。
“我知道的秘密有很多，这只是其中一个。”赵庭道，“王府其实比你想象中要简单。”
我干干地笑了笑:“你这是在夸自己吗？”
赵庭也笑着摇摇头，道:“总之，赫连易知道兵符被卫不瑕藏在了哪里，你大概还不清楚，卫不瑕到底有多喜欢赫连易，我猜只要赫连易稍稍动动嘴皮子，他想要什么，卫不瑕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他。”
“包括兵符？”这么重要的东西，卫不瑕会情愿交给别人？
“或许吧，谁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呢？”
“赫连易究竟是什么人？”我不禁好奇起来，他真的只是区区一个男宠吗？
——我现在对这个只会动动嘴皮子的人感到有些莫名的畏惧了。
赵庭道:“他原本是朝中某个侍郎家的庶子，他的父亲官居低微，野心又大，不满足于屈居一个小小的侍郎之位，便将赫连易送到王靖安府里做小妾，让卫不瑕帮他说了几句话，借此登上尚书之位，自此也就当从未有过赫连易这个儿子了。”
“原来如此。”我想了想，道，“那赫连易地位不算高啊，为何卫不瑕如此宠信他？”
赵庭意味深长地笑道:“‘情’这个东西是很难说的，它就像水一样，有时候会不知不觉地渗透进一个人的心里，哪怕他的心筑起了严不透风的围墙，稍不注意，也会被渗进，日久崩溃。”他看着我，定定道，“也许赫连易与卫不瑕之间，就有这样的感情罢。”
“赫连易什么时候进王府的？”我问道。
“他来王府……大概有一年半了。”赵庭回忆了一番，道。
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卫不瑕就对赫连易产生了深切的情愫，可是以我这个外人看来，赫连易对卫不瑕并没有什么情分，甚至有些疏远和冷漠，只怕是“郎有情，妾无意”了。
“我来看望你的时间挺久了，应该离开了。总之，你只有让赫连易帮你偷出兵符这一个办法。记住了吗？”赵庭站起身，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道。
“嗯。”我由衷道，“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揭发我，还告诉我兵符在哪里。”我答道。
“呵，我之前那么对你，你现在就全忘了？倒是有趣。”赵庭将我按回床上，替我盖好被子，道:“你拿到兵符后，就离开吗？”
“嗯。”我揪着被子点点头。
赵庭替我掖被角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道:“也好，留下也没有好结果。”他站起身，没有再看我一眼，回身道，“我走了。你的脸，记得……”
他的话还没讲完，屋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惊弓之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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