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南涧鸟飞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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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不瑕被我从榻上拉过来，因为右脚没有力气，整个身子的重量基本压在我肩上，才勉强站住。
果然，一把长剑堪堪插在了榻上，我这才看到一个黑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破门而入。
那把剑毫不费力地一旋，将整个卧榻劈成了两半，如果不是刚刚将卫不瑕拉开，现在的下场大概和此榻无异。
“王爷，你先松手!”没来得及拿他的鸠杖，卫不瑕只有靠死死抓着我的肩，才能支撑住他的身体，然而这让我行动极为不便。
那黑影又持剑攻来，来势汹汹，剑气凌人。我二话不说使劲推开卫不瑕，仰过身子，从剑下穿过，顺便瞟了一眼此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这把剑的主人也稍稍愣了愣，收剑的动作似乎慢了一分，不过依旧迅速。
“大胆狂徒，胆敢擅闯王府!”我伸掌向他劈去，被他用剑鞘隔挡住，然后飞快地回头，跳出窗外。
世上还没有人能跑得过我花弋翱。我二话不说，凌空一跃，也跟着蹿出窗外。
今晚月色不错，照得瓦上发亮。我如蜻蜓点水般微微踩过几片琉璃瓦，一个鹞子翻身，落在了这个刺客的面前。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夜闯王府，刺杀王爷!”我抱着胸，不善道。
月光下，这人半蒙着面，只露出低眉和深邃的双眼，我猜想这块布后，一定是一张十足冷峻的脸。
“是谁派你来的？”我见他不开口，又问道，“若你不说，我就将你抓回王府，等候王爷发落!”
面前这个身材高壮的男人，紧紧盯着我，道:“你打不过我的。”
我一听这人口气还真大，他以为我只是靖安王府里一个小小的侍卫？我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雪花鹞子”!
我冷笑一声，手掌聚力，道:“试试就知道谁强谁弱了。”
话音未落，我已经以闪电般的速度出现到那人眼前，准备一掌打在他的腹部，攻击他的弱处。
他眼疾手快地用剑护住自己的肚子，并且同时一掌向我推来。
我贴住他的身躯，一个旋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在屋顶上打架，对我而言如履平地。但是这人的确内力高深，我只能运用巧劲和他周旋，如果硬碰硬的话，我自知不是他的对手。
正当我准备从后面袭击他的脖颈时，面前这人突然一回身，手中的剑同时出鞘，我还没反应过来，眼已经被白光闪花。
脸上一凉，多日没有出来透气的皮肤此刻像新生婴儿一样重新感觉到了外界的空气。
再睁眼时，那张人皮/面具已经在他的手上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捂着脸，拧起眉头瞪他。
我的易容术鲜少有人能看得出，而这人才第一次见面，就能识破这张假人皮，难道是我出了什么纰漏？
他手里的剑不知何时又入了剑鞘，将那张被划破的面具扔给我，淡淡道:“你输了。”
我捏着面具，咬牙道:“你到底是谁？”
他不打算回我，沉默了会儿后，才开口道:“问多了对你没有好处，不要再追了。”然后便一个跃身，跳下屋顶，瞬间融入了黑暗中。
这人的声音似曾相识，但又不记得在哪里听过。
又到了月圆的时节了。每到这个时候，月亮的光芒便会异常明亮，照亮夜晚的事物，但是不论什么光，阳光也好，月光也好，总有一些黑暗，是无法驱散的。
我看着手里已经被那刺客划破了一道口子的面具，不知如何是好。
——就好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抱着坏掉的玩具，心疼，委屈，无家可归。
高处的风簌簌地从远方吹过来，我坐在屋脊上，脑子里忽然回忆起过往的一些事情。
天快亮的时候，我回到了卫不瑕的书房。他已经不在那里了，但是房中却依旧保持着昨晚的狼藉。断成两截的卧榻，凌乱的书案，不知何时被打翻的油灯。
我出了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握着扫帚的下人，问道:“王爷呢？”
下人不认得我，但见我死死抓着他的后领，不得不回道:“王爷昨晚受了惊，此刻正在卧房休息。”
我松开他，往卫不瑕的房间走去。
一路上，我忽然想，如果昨晚卫不瑕正好被那刺客杀死了，不是一了百了了吗？我本可以不救他，就让他像那张卧榻一样被砍成两半，这样兵符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反正卫无伦最大的威胁根本不在于一块可以号令十万军马的小小兵符，而在于这个可以操纵十万军马的卫不瑕。
然而我却毫不犹豫地救下了卫不瑕，说不定已经暴露了我的实力，于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昨晚的脑子一定是进水了。
我来到卫不瑕的卧房前，看见房门紧闭着，里面没有灯光，说不定已经睡下了，如果现在推门进去，不知会不会吵醒他。
“进来。”
我还在门前犹豫着，里面就传来了卫不瑕低沉的声音。想来他之前也是当过将领的人，警觉性和听觉一定不差，大概早就发现我来了。
我只好轻轻推门进去，卫不瑕半躺在床上，后背垫着枕头，旁边的小凳子上放着一碗像糖水一样红得发黑的液体。
“刺客呢？”卫不瑕的神色有些憔悴，声音也是懒懒的。
我在床前屈膝跪下，回道:“属下无能，刺客逃走了。”
头顶上传来重重的呼吸声，俄而一声叹息，卫不瑕道:“罢了，替我把这碗安神药倒了。”
“王爷为何不喝？”我站起身好奇道。
“已经凉了。”
我端起药碗，瓷壁的确冷冰冰的。
“要不属下替您到厨房热一热？”
卫不瑕闭起了眼，神色疲倦道:“不用，本王不想喝药。”
我点点头，出门将药倒在了屋前的草丛里。
我回去后，卫不瑕似乎已经靠着枕头睡着了，我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犹豫着要不要帮他平躺下来，不然睡醒后一定会腰酸背痛的。
但是他腰酸背痛与我花弋翱有什么关系呢？于是我继续安静地守在床边。
天已大亮后，卫不瑕悠悠醒了，看见床边的我后，问道:“现在几时了？”他的声音因为刚睡醒，有些沙哑。
我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回道:“王爷，大约辰时了。”
卫不瑕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里的混沌迷蒙已经不见了，变为一片清明。他试着撑着手坐起身，突然“嘎”的一声。
这是关节骨头的清脆响声……
卫不瑕停下了动作，顿了片刻，道:“白化羽，扶本王起来。”
于是我赶紧上去，慢慢将卫不瑕从床上扶起来。
卫不瑕一手抓着我的胳膊，好不容易坐起了身。
我问道:“要不，属下去找位推拿师傅给王爷按按？”
卫不瑕松开手，摇摇头，然后高声道:“来人!”
不一会儿就有两个仆人端着洗漱的用品进来了。
“服侍本王起床。”卫不瑕看着我道。
“我？”我指着自己，旁边一个仆人已经将漱口的水和杯子递到了我面前，我只好接过来，凑到卫不瑕嘴边，让他就着喝了一口，吐掉，又抹了点盐，接着漱口，吐掉。
做完后，仆人又将拧好的脸巾递给我，我只好小心翼翼地帮卫不瑕抹了抹脸。
收拾好一切后，卫不瑕掀开被子，自己穿起了衣服。我看见他的右腿表面上和常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像根木头一样不能动弹罢了。
卫不瑕穿戴整齐，又命我扶着他到桌前，让我给他梳头束发。
梳头可以，束发就……
我看着镜子里发髻歪到一边的卫不瑕，努力憋着笑。
卫不瑕阴沉着脸，重新放下头发，道:“本王自己来。”
不知为何，我就从卫不瑕的影卫，变成了他的侍从。
卫不瑕用完早膳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去找赫连易。
赫连易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外衣，眉目如画，比昨日更加端庄些。
“听说王爷昨晚遇刺了。”赫连易煮着茶，淡淡道。好像在说“昨天下雨了”一样不带感情。
“嗯。”卫不瑕眯着眼，享受着我给他捏肩。
“查到刺客了？”
“让他跑了。”
“哦。”赫连易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将茶从壶里倒出来，有几滴从杯子里溅了出来，他垂下眼睫道，“真可惜。”
卫不瑕睁开眼睛，注视着那杯茶，也跟着道:“是可惜了。”
我撇了撇嘴，根本不清楚这俩人到底在可惜些什么。
赫连易昨天才见过我，今天却好像从来认识过我一样，看了一脸不情愿的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鼓捣着茶叶，好奇道:“王爷身后这是刚来的小侍？”
卫不瑕回道:“刚来的近影。”
赫连易抿唇而笑道:“那怎么让他做着侍从的事情？”
赫连易终于问出了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卫不瑕抬手让我停下，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赫连易又抬起头，莞尔一笑。
这笑如一缕春水拂过刚刚解冻的河面，动人心魄。
卫不瑕凝视着他，开口道:“你先离开，半个时辰后过来。”
这话自然是对我说的。
我看看赫连易，又看了看卫不瑕，心中恍然，莫不是这靖安王白天就想要……
“还呆着干嘛？”卫不瑕见我还没走，又出声道。
我只好看着赫连易在心里对他道了声“保重”，然后赶紧退出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南涧鸟飞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