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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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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这场暴雨大概又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时钟时间:18:51:46】
【游戏倒计时:5天3小时8分13秒】
宋景然一路拎着楚天学走出住院大楼,直到走到毫无树木遮蔽的地方,他才把楚天学丢在地上。
楚天学就像是一块抹布一样,他浑身都被地上的雨水浸得湿漉漉的。
凌子紧跟在他们两人背后,没有丝毫犹豫,她也冲入这场磅礴大雨中。她倒是要看看,同一场雨会不会对两个人有着完全不同的效果。
楚天学被丢在地上后有些恼怒,他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想要对宋景然发火,但是,密集又大颗的雨点砸在他的额头上、脸颊上,雨水不断冲刷着他的身体,他原本盛满怒火的眼睛里突然多了一点迷茫。
他整个人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像在接受着什么巨大的信息量。
凌子和他一样站在雨中,但她丝毫没有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或者精神力有任何的变化,她只能仔细地观察楚天学的变化。
他似乎十分痛苦,两只手都伸进头发里抠住头皮,似乎难以接受当前的事实。
过了好久,楚天学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他看了看凌子,又看了看宋景然,最后还是把目光放在凌子身上。
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凌子,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有什么话想说的样子。如此几次过后,他终于开了口,“对不起,我……”
在楚天学出现奇怪的反应开始,凌子的心一下凉透了。
这场雨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但是,每天傍晚下的这场雨有特殊意义这件事情,宋景然知道、夏一春知道、胡明鸿知道,现在,楚天学也知道了。
凌子毫不怀疑:所有人在淋了这场雨之后都会有相似的反应,除了她之外。
或许,她才是这一局游戏中与众不同的TA?
凌子紧盯着站在她面前的楚天学,想从他的神情中分辨些什么出来。要知道,胡明鸿在疑似淋了雨之后,对她的态度变得十分殷勤,她猜测楚天学或许也会如此?
在楚天学对她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后,凌子以为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冰冷的雨水不是浇在她的身上,而是浇在她的心上。
她认真地看向楚天学,试图从她接下来将要说出口的话中得到什么信息。然而,楚天学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都被宋景然拦下了。
宋景然:“在你没想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之前,你最好先回到你自己的病房去。”
“好的,宋委员。”楚天学似乎急着为自己辩解,他有些着急地继续说:“我不是故意冒犯凌子的,我的记忆……”
“停,你先回病房。”宋景然比了个手势,示意楚天学先离开。
楚天学又看了看凌子,他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最后还是转身离开,只留下宋景然和凌子两个人站在原地。
雨仍然在下,好大好大的雨。
凌子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她伸出手接了一捧雨水,苦笑着看向宋景然,“胡明鸿也是因为淋了雨,所以才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对吧?”
“对。”宋景然无法拒绝凌子的问题,他诚实地回答道。
凌子把捧着雨水的手翻过来,原本聚集在她手心的雨水全部一溜烟地落下来,她的睫毛低垂,有雨水砸下来,被她长而密的睫毛接住,然后顺着脸庞滑了下来。
“这雨对我来说根本没有用,所以,只有我是不同的,对吧?”凌子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问。
宋景然点了点头。
这是当然的,凌子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在第二局游戏中这场雨,是为除了凌子之外的其他所有玩家设计的。
“谢谢,我知道了。”凌子连苦笑都撑不住了,原来她才是这一局游戏中与众不同的TA。
在说完这句话后,凌子没有继续交谈的欲望,她只想立刻转身离开。
凌子的心里被巨大的失望充斥着,但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这种失望究竟来自于哪里?是在失望自己太迟钝、没有发现这件事情?还是失望宋景然的作为?
宋景然——他是想联合其他所有玩家来对付自己吧?凌子的脑袋迷迷糊糊的,完全没有逻辑可言,只跟着情感本能去辨别这些事情。
其实,如果她这个时候能多想一些,就会发现宋景然对自己的照顾。比如,在楚天学对她动粗的时候,主动出现并制止的人是宋景然。
只是在这个时候,凌子所有的理智都已经被本能冲散。或者,再把时间往前追溯一些,自从进入第二局游戏,在看到宋景然和夏一春站在一起的时候,她的理智就有一丝丝溃败的迹象。
在凌子转身离开后,宋景然仍留在原地。
现在,还不是让凌子知道所有一切的最好时机。然而,宋景然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的对话出现了歧义,他们彼此理解的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在宋景然的心中,凌子毫无疑问是所有游戏中的最特殊的存在,毕竟,这个游戏、这个系统之所以会被创造出来,都只是为了复活凌子而已。
淋雨,只是一种手段。
现在的第二局游戏——「如何从精神病院出院」,这原本是系统安排的第一局游戏。
为了避免被封存了记忆的玩家们伤害到凌子,系统在游戏设置中特地安排了这场雨。只要淋到一定量的雨,这些玩家们立刻就会想起来凌子在他们所在的世界具有的特殊意义。
自然而然的,这些玩家就不可能对凌子下黑手。
如果不是委员会的某些成员更换了游戏顺序,如果不是宋景然被封存的记忆被凌子的歌声所激活,那么,宋景然的记忆理应也在这一局游戏中、在淋了雨以后才会恢复过来。
两人站在自己的角度进行对话,各说各话倒也没有发现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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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的心浑浑噩噩的,她满脑子都是“原来我就是那个与众不同的TA”。她根本没有想到:如果她真的是,那为什么宋景然他们这些人迟迟没有向系统解开谜底?
在进入第二局游戏的第一天,在触发隐藏任务的时候,系统曾经说过:“如果玩家们提前确定那个与众不同的TA以后,也可以前往住院部3楼306室进行验证。”
凌子浑身湿漉漉的,她六神无主,等到走到住院部二楼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她想要按照系统的指示,前往3楼306室验证自己的身份。
只要自爆了“她是与众不同的TA”这件事情,这一局游戏应该就可以结束了吧。
只要游戏结束,她可以立即离开这里。
事情没有凌子想得那么顺利,在二楼通往三楼的唯一楼梯上,有一道铁门和一把大锁拦住了向上的通道。
凌子试着打开锁、试着撞门,但都没有任何效果,这道铁门十分坚固。她又摇了摇铁门上的锁,金属和金属之间撞击的清脆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突然想起来,从花园里看住院大楼的时候,楼外有很多弯弯曲曲的管道。而且,住院大楼的层高并不高,以她前世拍武打戏的时候磨炼出来的身手,应该能爬上去。
做下决定以后,凌子转身回了自己的9号病房。
宋景然慢了凌子两三步,他刚从花园中回来,只看到凌子回房的背影,以及“砰”的关门声。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只想给凌子一些休息的时间。
9号病房内。
凌子打开了窗户,仔细观察了地形。根据墙外的管道走势,她应该能爬到三楼去。但这不比演戏,身上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她必须要小心再小心。
暴雨仍然在下,没有人注意到一个人头从住院大楼2层的9号病房内冒了出来,然后是半个身子跨出窗外、骑坐在窗台上,再然后是另外半个身子也翻了出来。
横向的管道并不粗,凌子战战兢兢地走在上面。
每挪动一步,管道就会剧烈地晃一晃,她得保持住身体的平衡,等到管道稳定下来、不再晃动,凌子再继续挪动。
管道有粗有细,凌子仔细考察过,如果她想要靠着管道攀登上三楼,那她最好选择那跟比她大腿还要粗的竖向管道。这根管道并不在她的病房外,而是在12号病房外。
所以,凌子必须要先横着挪到12号病房外,再顺着粗管道竖着爬上去。
等到凌子站在12号病房外的横向管道上,做了一个深呼吸,正准备继续往上攀爬的时候,她突然听到12号病房内传来小声的啜泣。
她愣了愣,要知道,12号病房住的是“睡美人”隋碎碎,她可是一天要沉睡超过23个小时的嗜睡症病人。怎么会有哭声传来?
凌子往窗内一看,隋碎碎正抱膝坐在床上,将脸埋在被子里,超级小声地啜泣着,那种哭声是很伤心、很伤心的那种,就像是幼崽失去了依靠,可怜巴巴却又手足无措的感觉。
她叹了一口气,算了,先问问看是什么情况再说,她也不是立刻就想结束这场游戏。
凌子的全身上下早都被雨水浇透了,她从窗户翻进12号病房,雨水立刻顺着她的病号服留到地上,干燥的地面出现了一小滩水面,足以将她倒映出来。
“你怎么了?”凌子走近隋碎碎,看着这个本来只需要每天做美梦的小姑娘,所有的美好都在梦里,还有什么值得她伤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