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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仇人香 “闻了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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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陆小凤指认的阿右始终未动,也没有说一句话。
陆小凤却还在说着:“阿左行事乖张,在中原武林犯下累累挖心恶行,实在太过引人注目,以至于我的视线一直都放在他的身上,从未留心过,他身边的另一个人,才是真正的绝顶高手,也才是一切事情的根源。”
“阿左和阿右,看起来实在太像,你们穿一样的衣服,戴一样的面具,使一样的武器,最开始,我甚至以为你们是同胞兄弟,但我后来回想一些细节,发现你们的年龄差得颇大,怎么也不可能是兄弟。”
“后来我明白了,阿右只是在有意识地模仿阿左,将自己藏在掏心怪客的影子之下,有意让人察觉不到,他们其实是两个人,阿右真正擅使的,绝不是剜心爪,而是剑。”
梅鹰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好像对此并不意外:“你是如何发现的?”
陆小凤悠悠道:“一些说不清缘由的旧事,总要有个真正的源头,一场血案,总要有一个真正的凶手。如果故事里出现的其他人都被排除了嫌疑,那么就算没有证据,也该往剩下的那个人身上猜一猜。”
梅鹰点头:“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听起来也很像废话。”
陆小凤笑了笑:“你不妨先听一听我的猜测——我猜,在赏剑大会时,你夜里起身练剑,一手化愁剑精妙绝伦,除了惊艳雪山派的少掌门,带来一段姻缘,还惊住了当时在场的另一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阿右:“那个人,便是少掌门带在身边的剑术师父。他在看到你的剑术之时,便立刻猜到了教你武功之人是谁,而那个人,便是他潜伏雪山派,又潜入中原武林,一直在寻找的人。”
梅鹰道:“看来你听到了一些故事,但只凭那些只言片语,你能猜测出这么多?恐怕,大部分都只是你毫无根据的想象。”
陆小凤道:“一开始或许确实只是我的想象,但在看到太玄经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的想象并不只是想象,反而跟真相十分接近。”
梅鹰道:“为什么?难不成太玄经上部里,还写着这些前尘往事的真相?”
陆小凤摇头:“当然不是……我猜你手中的下部,里面写的都是些晦涩难懂的心法,或是神神叨叨的预言,我看到的上部,却是全然不同。”
“上部写着什么?”
陆小凤缓缓道:“我并未看完,但我可以大致讲给你听,开篇是一首诗,李太白的《侠客行》,其后呢,是一篇序言,在那篇序言里,记录了一种极为奇特的剑术心法,能掌握这种剑术心法的人,才有可能掌握后续其他心法内容。”
梅鹰问:“这能说明什么?凭什么能成为猜测的根据?”
陆小凤道:“当然,这些都不足以让我猜到太多,重要的是,开篇的扉页上,有一个人的自白。”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自白写着:今受玄悟高僧所托,与阿右台共分太玄经,吾持上部,阿右台持下部,绝不窥伺对方所持内容,绝不偷练其中武功。”
梅鹰沉默片刻,才道:“这倒是很有说服力,你应该一开始就先说这个的。”
陆小凤眨眨眼:“如果一开始就说这个,如何证明我猜得准呢?花满楼,你说是不是?”
花满楼道:“你为了证明自己猜得准,为了在此刻显摆一手,连我都未曾告诉,你叫我怎么说?”
陆小凤道:“抱歉抱歉,但我想凭花兄的聪明才智,就算不看那些内容,也该猜到一些,或者,意识到一些不合理之处。”
花满楼道:“说起不合常理之处,的确有一些,比如,梅鹰出身农家,身世经历似乎跟任何武林门派都无关联,好似自学成才,但一个人就算武学资质再高,也不可能年纪轻轻便自创出一套如此顶尖的剑法,总该有个师承。为何他在江陵一露招式,便引来一场灾难?我想,只会和他的这套剑招,这套武功有关。”
陆小凤道:“花兄果然聪明。”
趁隙夸完花满楼,陆小凤再次转向阿右台。
“你当时一眼便看出了梅鹰的师承,正是那个与你共分太玄经,却带着经卷消失在中原的人。”
“后来,你本该受少掌门的委托前去比剑,可你拿了她的剑,却并没有前往赏剑大会,而是偷看了梅鹰的户帖,潜入他家中一探究竟,试图寻找线索,结果一无所获,便顺手杀了他的家人,故意留下雪山派的记号。”
“因为发生这样的事情,梅鹰无论如何也要来雪山派走一遭,无论是复仇,还是讨个说法……这样一来,就算你当下不好挟持他出关,他也会按照你的计划来到这里。”
花满楼叹息道:“城主,你本也是受害者,因为不明真相,寻了一场错误的仇,害了那个钟情于你的女子,如今知道真正的凶手就在身边,想必心中百感,难以言说。”
梅鹰负手立在风中,寒风凌乱,他的脸色却很平静,并未显露出得知惊人真相之后该有的震惊,还是云淡风轻,似乎毫不在意。
陆小凤心下明白:“你早就知道。”
花满楼道:“城主已知道是何人所为,却还是要和仇人共处?”
梅鹰道:“人不能一直沉湎在无用的过去,比起失去的,我得到的岂非更多?黄沙城、太玄经、权势、武功,如果活在过去的境地里,我如何拥有这些本来和我完全无关的东西?”
花满楼困惑:“世间竟有这样拣小失大的计算之法?这些身外之物的价值,怎比得上与重要之人共处片刻?”
梅鹰道:“我们出身不同,在这方面的看法注定不会相同,但对于武学的看法,或许还能归一。花公子,我曾经听你评价我的剑术,好似遇到知己,只是造化弄人,未能结识,今日在这高寒之地有缘再聚,我的剑又有新的样子,我将和陆小凤打一场,还请你从旁观战,再品评一二。”
说完,梅鹰将负在身后的左手移至身侧,握剑的手腕微转,剑还未出鞘,已漫出一缕森寒剑气,那寒意像大雪山千年不化的坚冰,沁人骨髓。
他的剑意,已然寒透。
花满楼感受到那股寒意,摇头道:“我们不会成为知己,不管是看法,还是剑法。”
陆小凤道:“花兄,朝后些,别冻着你,让我来。”
说着,他拔出手中的剑,是那把生锈的、已经腐蚀的破剑。
梅鹰道:“你确定要用这把剑?”
陆小凤道:“我很确定,虽然我惯常不用剑,虽然这把剑很破,但我还是准备用这把剑,甚至,还要用你曾经的剑招,化愁剑,和你打一场。”
梅鹰道:“哦?你也能学会那种剑法?听上去好像很有意思……来!”
话音刚落,他身形微错,长剑出鞘,剑势乍起。
剑光如雪崩,凌厉冷寂,寒劲直逼陆小凤面门而来。
陆小凤身形骤起,往身后飞掠,梅鹰顺势迎上,转眼间,二人已在半空中过了数招。
“你使的是雪山派的剑法?”陆小凤偷得空隙问道。
“别管我使的是什么,但你使的,根本不是化愁剑!”
陆小凤施展内力荡开一击,笑道:“当然,那是杀不了人的剑法,对阵之时怎么能用呢?那岂不是等着给你杀?”
梅鹰沉下脸色:“你先前是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学会了那种剑法。”陆小凤笑了笑,翻身后引,跃入一处较矮的山坳之中。
梅鹰皱眉,提着剑紧随而下。
这个时候,双手一直揣在袍子里的阿右台,终于动了动。
他掀开袍子,露出袍子下面的的剑。
那是一柄黝黑的玄铁剑,看上去沉重无比。
阿右台目光低垂,看向陆小凤所在的方向。
他袍子下的手腕微动,缓缓拔剑。
花满楼听见那细微的动静,揉身迎上,隔在他与陆小凤之间。
“先生武功了得,竟要做这种以多欺少,乘人不备之事吗?”
阿右台的手仍按在剑上,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的剑术不如我,而且你已身中蛊毒,不要找死,将太玄经交出来,我不杀你。”
花满楼道:“太玄经就在这十二座雪山之中,如果你们准备杀了我们,自己去翻遍雪山寻找,应当也是可以找到的,不过要花上几十上百年的时间罢了,就是不知道先生的命,够不够长。”
阿右台冷哼一声,抽出玄铁长剑,他提剑一振,剑啸声有如龙吟。
花满楼听声辩位,袍袖一展,挥开一道飘荡而来的剑气,同样跃入身后的山坳洼地之中。
阿右台跟着那道如云的身影跃入其中,追出两招,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他转头对梅鹰喝道:“似乎有鬼,不要恋战,速战速决,先控制他们其中一个,找太玄经!”
不是梅鹰想要恋战,而是他发现,他那大开大合的剑法,在这四面合围的凹地中很难施展。
而眼前的陆小凤,简直灵活飘忽得像鬼,他根本不和自己硬拼剑法,似乎知道手中的破剑根本不可能对上自己的精钢宝剑。
陆小凤只是尽力避开每一道剑光,接着抓紧空隙使出一道荡气回旋的化愁剑,笼住自己挥出的剑风,让气息始终留在这片洼地之中。
梅鹰喊道:“挤在这逼仄之地,如何比剑?不如上去放开手脚打一场。”
陆小凤不答,在他说话的间隙递出一击。
梅鹰挥剑挡开,陆小凤手里的破剑迎上他的剑,立刻应声折断。但梅鹰没有乘胜追击,他决心不再顺着陆小凤的意思,他作势向上抽身,想要离开此地,但陆小凤却是不让,他施展身法,如影随形,势要留住梅鹰。
阿右台见状,不再同花满楼周旋,而是回身去刺陆小凤,准备助梅鹰脱身。
但是他的剑势,似乎已不够快。
四个最顶尖的高手,四手堪称最顶尖的剑法,同样,还有四身最上乘的内功。
但渐渐地,每个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似乎每个人都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陆小凤身形落地,咬牙抵住一阵几乎令他眩晕的疼痛,强行镇定住心神。
他手中的破剑已断成半截,只能扔开剑,以二指弹开一道扑面而来的剑光。
他的手劲已经很绵软,照理说,想要以这样的手劲弹开梅鹰的剑,很难。
但他仍然弹开了,因为梅鹰也已冷汗涔涔,已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
此刻,阿右台的剑锋正刺向陆小凤后心。
花满楼身形飘至,他抛开长剑,同陆小凤背抵着背,正面迎向玄铁剑,二指一并,将刺向陆小凤的玄铁重剑死死夹住。
他的手指此刻也开始发软,但那似乎重逾千钧的玄铁剑,仍旧被他稳稳夹在两指之间。
“怎么……回事……”阿右台原本低沉有力的声音,现下已然虚浮。
花满楼低声道:“闻见了吗?仇人香。”
空气中的味道,早已不是这个地方原本的味道,而是一股精心设计,用心雕琢,矫饰得跟此地气味一模一样的毒香。
这场对战正酣的同时,还有一个瘦弱无比、看起来能被这些高手们一道剑气劈碎的“老妇人”,正静悄悄躲在远处。
她选了一处上风向的位置,支起一口从废墟里寻来的破锅,锅底下点了火,锅内填了雪,这锅雪的正中间,放着一只蓝色的瓷瓶。
她不懂武功,只知道像一个在灶房里煮饭的寻常老妇那样,不停地加柴,不停地烧火,让雪融化成水,又让瓷瓶里的药膏融在水里,随水挥发成汽。
然后,让风带着那股要命的、令人防不胜防的气味,一直飘向那些高手们的对阵之处。
听着兵刃相交之声渐渐减弱,她在火焰旁边笑起来,越笑越开心,越笑越放肆。
“闻了仇人香,恩仇两茫茫……”
“竹青青!你在天上看着,到最后,到底还是我替她报了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