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蛊》金渐深

61、悟剑 “……唉，

　　陆小凤在梅树枯焦的大地上努力耕耘许久，终究功夫不负苦心人，在挖到第五个坑时，他挖到了一个布包。

　　包里是半部残破的经卷，还有两柄剑。

　　陆小凤先查看了那半部经卷，他一目十行，飞快地看完几页，便将其放下，又转头去看那两把剑。

　　一柄是把破剑，经年累月，烂得不成样子。

　　另一柄是把青钢长剑，剑柄上刻着精致的梅花，剑锋依然雪亮如新，是一把上乘的好剑。

　　他满足地笑起来：“就算花兄刚才没有为我祈祷，老天也还是眷顾我的，这不就有剑了？”

　　花满楼听到他拔剑出鞘的声音，问道：“你要用这其中一把剑和梅鹰打一场？”

　　陆小凤道：“不错，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好好回忆一下，七年前见过的化愁剑。那的确是很妙的剑招，我突然技痒，很想学来耍一耍。”

　　花满楼疑惑道：“为什么？经卷里写了什么？”

　　陆小凤故作神秘道：“花兄，你便相信我吧。对了，这剑不光我要学，最好呢，你也学上一学……喏，这里的剑正好有两把，简直就是为我们二人准备的。”

　　剑气激起地上的落雪，雪屑飞扬而起，转瞬被剑招中蕴含的刚气消融成雾。

　　“这是吗？”陆小凤问。

　　这套剑招，他已经舞了不下一百遍，招式几乎已还原得不差多少，但剑意却仍差距甚远，甚至可以说八竿子打不着。

　　“不是。”果然，花满楼还是摇头。

　　“……还是不行，到底怎样，才是化愁剑意？”

　　他又舞了一遍，再次朝前刺剑时，却见花满楼忽然身形一动，迎在他的剑锋之前。

　　陆小凤大惊，要收剑已是不及，于是只得顺势改变剑招，一个偏刺回旋，将一招攻势化成一股往回收势的柔风。

　　那股柔风回荡一周，拂面而来，刚锐之气，已化作绕指轻柔。

　　花满楼站在原地不动，他发丝飘扬，唇边露出笑容。

　　“这便是了，陆兄的武学根基和悟性，实在惊人。”

　　陆小凤停下来，看看花满楼，又看向手中的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花满楼道：“本来，所有剑法对于瞎子来说，都是一样的，所有的剑气也都是一样的，都是冷冰冰的武器，冷冰冰的招式，但梅鹰的化愁剑，实在不太一样。”

　　“是，那的确是我第一次听你那样夸赞一套剑法、一种剑意。但，它究竟哪里不一样？我知道它很特别，但是如何能让你也觉得那般特别？”

　　“因为那不是杀人的剑，”花满楼道，“所有的剑法，说到底都是武功招式，是携杀器练杀招，但化愁剑不一样，那本来就不是一种杀人的剑气，只是一个人化解苦闷，感悟世界的妙笔。”

　　“一剑刺出，却不打算杀人，不打算伤人，才有那种毫无戾气的清风。”

　　陆小凤也笑起来：“陆小凤绝不会伤害花满楼，你迎在我的剑锋之前，逼得我不得不将所有杀势都收住，这才成就了这一剑。”

　　说完，他不禁感叹：“我那一剑不说能和西门吹雪、叶孤城比，只怕也不会慢到哪里去，谁敢这样迎在剑锋前头？世上恐怕只有花满楼会这样做，敢这样做！”

　　花满楼道：“世上恐怕也只有陆小凤，能在两个时辰之内，便领悟且使出如此高深的剑术，还能在瞬息之间，将杀招化作柔风，陆兄的脑子，实在和陆兄擅长亲人的嘴一样聪明。”

　　陆小凤本来听他夸奖听得很开心，听到最后却是猛地一噎。

　　没想到花满楼竟还记着这茬，这便又趁机挖出来提及，非要让自己窘迫。

　　“陆兄为何愣着，不是说，还要教会我么？”

　　花满楼左手持剑，陆小凤自他身后贴近。

　　触碰之下，陆小凤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僵硬和些许不安。

　　“怎么，是因为蛊毒，还是因为紧张？从前我教花兄灵犀一指，你简直一点就通，手脚可没有今天这么笨。”

　　这些话该是坦荡的，但陆小凤的声音放得好低，像是在耳语。

　　这个混蛋陆小凤，他是故意的。

　　花满楼抿了抿嘴角，不客气地回应道：“从前陆小凤教我的时候，虽然也把着我，但却不是现在这样不清不白——你的手若是不在我的腰上，而是在我的手臂上，想必会好很多。”

　　陆小凤叹气：“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定是这大漠和雪山里有鬼，让我染上了毛病，只有求花满楼你体谅体谅。”

　　花满楼微微转头，试图让耳朵避开陆小凤的呼吸。

　　他压低声音，光明磊落的花满楼，竟也有偷偷摸摸的时候：“对于那瓶相思露，陆兄一定迫不及待了吧？”

　　陆小凤一愣，惊讶道：“花兄这话说得好生露骨！这可不是你这种君子该说的话。”

　　“陆兄敢想，我为何不敢说？”

　　“……唉，你的嘴实在太聪明，还好我知道一种方法，能立刻让它变得很笨。”

　　陆小凤把着花满楼左臂的手掌渐渐收紧。

　　花满楼身上一僵，似乎真的紧张起来：“……这剑，陆兄教还是不教了？”

　　“教，自然是要教的，若是教不会，相思露只能进棺材里去品了……”

　　花满楼的身体反应全落在陆小凤的掌中，他触摸得很清楚，心情忽然大好起来。

　　陆小凤觉得自己已摸透了花满楼。

　　花公子的嘴的确称得上能说会道，但若在他身上动起手来，他这张厉害的嘴，恐怕立刻便没有了用武之地。

　　“陆小凤，既然决心要教，那便开始吧，不要只是在我身后偷笑了。”

　　“……”

　　陆小凤将上扬的嘴角耷拉下来，收起乱飘的心思，专心摆正花满楼的动作。

　　花满楼的悟性何须多说，陆小凤只需摆弄他的身体，叫他跟自己的剑招镜像对应即可，至于剑意，他恐怕领悟得比自己还深。

　　看着花满楼舞出流云飞雪般的剑招，陆小凤眼中发亮，心中发烫。

　　他想，认真地、确定地想：我不是被那蛊毒逼着这样的，我是自愿的。

　　那么，他呢？

　　·

　　梅鹰果然没让陆小凤等太久，他果然来了，也果然带着他的剑。

　　除了剑，他还带了一个人，一个身穿黑袍，头戴猩红笑脸面具的人。

　　陆小凤约梅鹰在崖顶见面，他看了看梅鹰身后的人，道：“看来城主很喜欢找人补上身边的空缺啊，一个素霓死了，就补上另一个，一个阿左死了，立刻又补上一个阿右。”

　　梅鹰一来便看见陆小凤手中的剑，也看见他身边的花满楼，和花满楼手中的剑。

　　这两柄剑，他都很熟悉。

　　梅鹰一时有些出神，听见陆小凤说话，这才收回心神，道：“我不喜欢记太多的事情，更不爱记太多的名字，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有人补上空位，那么就继续沿用，省得再记。就好比你陆小凤，若是你身边的花公子真的蛊毒发作身亡，那么你也可以再找一位佳公子陪在身侧，还是叫他花满楼。”

　　陆小凤道：“是个好主意，只是我没有那么变态，做不出这种事情。”

　　梅鹰无所谓地笑了笑。

　　陆小凤看着他：“我其实有一点不明白，我知道你野心勃勃，想要权势荣华，所以做了一些事，但我不明白你为何放弃你原本的剑法，那本来是一种极其了得的剑法。”

　　梅鹰道：“我曾在江湖上行走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有不少人说过，我的化愁剑日益精进，必成大器，或许将来可以登封造极，剑术只在西门吹雪之下。”

　　陆小凤道：“这不好么？这已是极高的评价。”

　　梅鹰淡淡一笑：“在旁人眼里，这自然是一种夸奖，但我却不认同，你想一想，别人夸你将来一定能成为第二，而且永远是第二，你难道听了会开心？”

　　陆小凤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都怪化愁剑误导了我，初见之时，我原以为梅鹰是个心无杂念、醉心剑道的剑客，看来我错了，西门吹雪也错了。”

　　陆小凤说着，叹了口气：“你可知道，你有了在乎第一第二的心思，在剑心剑道上，就已经输了，西门吹雪以为你可以做他的对手，但其实你根本不配和西门比剑。”

　　梅鹰道：“输赢是剑锋相对比出来的，若是比心性，那庙里参禅打坐的和尚岂不才是天下第一？”

　　陆小凤知他意念坚决，执迷不悟，明白没有继续与他争辩的必要。

　　这雪山上的山崖着实是高，一眼望去，几乎能看见百里外的黄沙莽莽。

　　陆小凤朝着远方望了望，道：“似乎又起风沙了，你的黄沙城选在那般恶劣之地，终究留不住。”

　　梅鹰道：“留不住便随它去，本就是个临时的歇脚地，不日之后，我们便会换个地方，或许南下，或许东去，直指京师也说不定。”

　　陆小凤道：“我很想恭贺你乔迁的，只不过，你恐怕没有搬家的机会了。”

　　梅鹰道：“有没有机会，现在似乎还不能下定论。”

　　陆小凤道：“前不久，我们打了两个赌，第一个你已经输了，那么现在，便是验证第二个的时候。”

　　梅鹰道：“你已握着剑，看来是准备和我比一场，但在那之前，我要确定一下，你真的找到了太玄经的上部？”

　　陆小凤道：“等我们动起手来，你便会知道，我所说的半点不假。”

　　“好，”梅鹰道，“拔剑吧。”

　　陆小凤点头：“比剑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什么？”

　　“我想说，今日这崖上有四个人，四个人手中都有剑，但这四个人里，剑术最高的，却不是你。”

　　“难道是你？”

　　陆小凤笑：“也不是我，而是……”

　　他抬起一只手，手指移动，指向梅鹰右侧身后，那个头戴面具的人。

　　“是这个阿右，或者说，他曾经的名字，阿右台。”

作者有话说

　　surpr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