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荡漾》纯真假面

90、CHAPTER 90 冒险 10分钟后

　　10分钟后，胶囊舱被放倒，下方升起冰冷的银白色金属台。

　　沙迪被周围连接上的机械臂小心扶起，在平台上被舒展开身体。这小小的平台下方仍然浸泡在营养液中，他的发丝透过缝隙飘在水上，如同躺在海上的木筏之上。

　　激光手术刀在胸口划开一刀精准的口子。

　　机械臂比任何医生的手术刀都要利落稳定，在专家们的指挥下，很快就打开了胸椎与肋骨，很快显出一颗完整的体心脏。

　　即便弥留之际，它仍在苟延残喘地搏动着，像一位不甘于死亡却行将就木的老者，令人感到心惊肉跳。

　　两边的肺心脏同样也一动一动，像搁浅的鱼儿那样挣扎着。

　　毕琳达最后一次转头向监控摄像头发出确认：“事出紧急，那就按照备选计划C开始执行了？”

　　“批准并授权。”

　　卡伊洛斯于镜头中默默观看着这一切，尽管此刻它也可以将自己传送到一只Bee上，然后挤进那帮人里现场去看。但它不认为在这种事情上，自己这个外行能比这些人类专家做得更好。更何况，它现在还在盯着不远处的提奥做定期体检。提奥的眼睛才滴入了药水，只能闭着，正是需要陪伴的时候。

　　等不及更好的实验体供体心脏抵达了。

　　但很明显经过这一晚的失误，2306号自身的心脏眼看着就要结束使命。

　　作为最下策的C计划只好临时被提上来救场。

　　说实话毕琳达自己都觉得这个计划实在过于疯狂，甚至认为提出这个方案的人是不是疯了——指导他们跳过实验体供体、人造心脏以及人类心脏，而直接大胆启用感染体的活体心脏。

　　这个方案的提出者曾是莫尔-帕克的一位得意门生，也是奇诺岗基地现在的负责人托比。

　　毕琳达前些天是抱着要跟他大吵一架的心态拿着这个方案找他的。

　　但托比不疾不徐的语气和泰然自若的态度实在太像一个绅士而不是偏执的疯子，总之经他辩驳后，毕琳达居然还觉得有几分道理。只是这个计划实在太冒险，又是排位靠后的备用，所以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意外。就像当年绿河实验室泄漏一样。

　　在C计划中，托比指出，从本质上讲，感染体和实验体都是受绿河病毒感染后的结果，殊途同归。不过感染体更野蛮生长，而实验体则是经过人工干预的“学院派”。其生理结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区别。

　　感染体的等级越高，也就意味着其心脏能力越好，越能匹配高强度的身体负荷。使用这样的心脏至少比人类的能坚持得更久一点。

　　唯一需要留意的是排异反应。

　　但对融合多种生物的实验体来说，这个问题实在太不值一提。

　　如果在数年前，基斯的大脑都可以顺利移植至0210号的脑袋里，并且运转良好，那这个计划看似疯狂但也有一定胜算。只是接下来从查德那里接收到0210号后，他们的研究重心也得稍作调整。

　　当然，如果真的失败了……也没关系，只要帮他们拖延一点时间就行。

　　等到0210号和6577号就位，那么他们不仅有了供体，更有了备选实验体。到时候看谁的状态更佳，仔决定由谁来存活做实验样本就好。

　　短短几分钟内，毕琳达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已经将自己安慰到位。

　　这时实验室门口，门禁上方指示灯骤然变绿，两只Bee一前一后护卫着一只便携式收容器迅速滑进来。

　　收容器仅伸展成一只小方柜形状，准确无误停到胶囊舱旁边。

　　金属罩自动打开，大量白汽升腾之后，玻璃罐盖子从上方掀开，一颗血红色的心脏镶嵌其中，仍然在空跳着，被两只器械臂动作温柔地取出。

　　杰夫冒冒失失地进来，还穿着睡衣，领口松垮，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他想冲过去看得更仔细一点，被毕琳达抬手拦住。

　　“这是……发生什么了？”他揉揉眼睛，吃惊地问。

　　“这颗心脏来自咱们拥有的唯一一只四阶感染体，当然也是绿河至今已知的最高阶感染体。请大家小心，离它远一些！毕竟谁的防护服要是稍微漏点气，咱们这儿很可能就成为第三个被病毒肆虐的死城了。”

　　托比冷幽默的声音适时传来，任谁也笑不出来。

　　毕琳达耸耸肩，对杰夫道：“很大惊小怪吗？一点人为的设置方面的小疏漏，差点把它搞死。杰夫，是谁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要亲自守着它？这可是绝无仅有的实验体，有多少人在争着抢着想要，我说服卡伊洛斯分给了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我……对不起，我这两天太兴奋了，几乎都没怎么睡着，”杰夫吓得快窒息，不安地猛搓手，手套被搓得吱吱响，“结果整理数据时不小心睡过去了……哦，我还以为这种小事卡伊洛斯会看着，提醒一下的。”

　　“小事？卡伊洛斯？”毕琳达轻笑，“你把它当成什么了？你的小助理吗？那不好意思，它在项目研究方面的辅助作用真的有限。再者，考尔比先生早就反复强调过了，实验体研究意义重大，绝不能随便假手于人。你管这个叫小事，那请问你还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呢？该不会是站在这儿拍着手，大喊几句‘好神奇’吧？”

　　她语调辛辣，搞得杰夫满脸通红。

　　“我……”

　　机械臂有条不紊地工作着，建立体外循环系统，另一边则开始为下一步切除心脏做准备。

　　鲜血滴答，落入水中，再度染红了新换的营养液。

　　可是这样做真的太冒险了！

　　杰夫支吾着，“可是”了半天，终究没再敢与她争论下去。

　　这件事当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但如果现在把毕琳达惹怒了，那就可以成为他一个人的问题。

　　血液已经被全部导到体外，体心脏无知无觉地缓慢收缩着，目前已经呈现出暗红色。嗡鸣声响起的瞬间，四只围在它四周的机械臂持着小型手术刀，同时开始切割。

　　从腔室里捧出来时，体心脏依旧在跳着。

　　但泡沫破碎，水母停止了追随。

　　*

　　弗兰克的手被锋利的纸张割到，刺痛了一下。

　　很快那细细伤口间洇出一滴血，又被他漫不经心抹到袖子上。

　　他收回目光，又强撑着下床去，挪到洗手间给自己接了杯水。短短一小时内，他已经喝了三杯水。但喉咙的肿痛越发难熬，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身体上的不适似乎在升级，这些异样的感觉让他很难集中精力继续去想那些噩梦。他频频努力，又不断地失去注意力，就像一个行走在漫无边际的沙漠中的人，明知前行的方向，却在每一步的煎熬里逐渐忘记初衷。

　　纸上已经写了点东西。

　　第四场噩梦：【楼上异响、517房间、怪物】

　　弗兰克揉着脑袋，试图让耳鸣声小点。呆了一会儿，蓦地想起什么，抓起手机，找到一个人名，拨出。

　　忙音响了一阵，无人接听。

　　弗兰克立刻又重拨，依旧是这样。

　　弗兰克毫不犹豫再次重拨。为了方便操作，他干脆把调整成外放。

　　数不清多少次后，对面终于接起，甜美但暴躁的女声响起：“我不接电话一定有我的道理，为什么打个没完没了？还让不让人好好涂美甲了！”

　　“抱歉哈珀，我真的有急事要找你。”

　　哈珀不耐烦地嗯哼了一声：“你在哪儿呢，听说你在学校搞了个大的就跑了，你知道现在这里有多乱吗？突然就封校了，一下好多人被安排挤进宿舍里来，到处都是争吵、丢东西和酗酒的，真是烦死了……我最近不得不跟另一个女孩挤一张床吗，老天，还不如杀了我！听着，你那儿住处如果宽敞，能不能让我借宿一下？我可以为此付账。”

　　“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我可能被感染了，你不介意吗？”

　　“什么？你！”哈珀吃了一惊，“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说你上课的时候突然疯了！那你没上报给学校吗？我猜跟你接触过的人是不是都得去做检测，那我也……”

　　“冷静，冷静。我不是在学校感染的，我是离开学校后才出的事。”弗兰克的耐心已经不多了，他压住哈珀的话头飞快道，“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去查看517房间吗？”

　　哈珀尖叫一声：“不要让我想那件事，会做噩梦的！我不是把照片发你邮箱了吗！”

　　弗兰克啊了一声：“谢谢提醒！我记得你当时跟我打电话也是说你做噩梦了，你还记得梦到什么了吗？”

　　“不好意思，你在叫我回忆我的噩梦？你在开玩笑吗？”

　　“我有点想不通的地方，其实那时候我也做噩梦了，可我记不太清具体发生了什么。我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

　　“判断什么？”哈珀语气微妙，“弗兰克，你没真的疯掉吧？”

　　“没有，还差一点。”弗兰克自嘲道，“哈珀，我的梦好像和现实关系紧密，我必须得搞清楚它，才能知道真相。”

　　“真相？有什么用？”

　　“帮我更好地理解现实。”

　　哈珀还是听上去很怀疑：“然后呢，你能用它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觉得，也许……能改变点什么？哈哈，我还没想好。”

　　“所以你是真的疯了。”哈珀喃喃自语，“我建议你尽快去就医……”

　　“求你了，哈珀。我要救一个人，通过我的方式，也许来不及了，也许来得及，但不论如何，我要尝试。不然我至死都会遗憾后悔的。”

　　弗兰克的沙哑嗓音和精神状态让对面沉默。

　　不一会儿那边传来手指敲击手机的咚咚声，然后才是哈珀无奈的声音。

　　“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像还是那件事……我们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房间，血腥味很重，你走在我前头。我打开了房间的灯——我最讨厌黑暗了，然后我们都看到了墙上的那个大洞。你凑过去往洞里看，然后吓得大叫着往后倒，于是我也瞥到了那个洞里的景象，就那么一眼，然后我就醒了。”

　　弗兰克的心吊起来：“里面有什么？”

　　“好多只眼睛！不同形状的眼睛！有的像猫，有的像裂缝，全都聚集在洞口，齐刷刷盯着我！”

　　哈珀的声音近乎低语，又带了点哭腔，“都怪你！弗兰克！我一直想忘掉的，但现在，那画面真的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