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CHAPTER 51 女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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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策反任务堪称完败。
回去的路上，海曼一直紧紧拉着艾伦的手，像只害怕被遗弃的小狗，缩着脑袋，一声不吭。
他听到红发男孩对艾伦发出的那句质问了。艾伦当时好半天没说出话来，事实上他恐怕也没办法争辩。
凭什么你就可以好好活着，而他就非得去死？
海曼的眼睛好酸，有些咸湿的液体在迫不及待地等着脱眶而出。他不敢让艾伦看到，只好用力耸动鼻子，装作若无其事。
“艾伦，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傍晚临到睡觉点时，艾伦还没有要休息的意思，而是坐在扶手椅上翻阅手机，眉头紧锁。不用特意过去，海曼都知道他是在看什么——相册里的老照片们。那是他仅剩的关于前半生的一点遗物了。
里面有艾伦的全家福，有妈妈抱着家里曾经的老狗小腌瓜站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微笑着朝镜头招手的画面，有生日蛋糕上歪歪扭扭的巧克力笑脸，还有永远都是一脸冷淡的基斯。
后来，他们不见了，陪在他身边的人变成了梵妮，小太阳一样明媚的梵妮，总是大大咧咧跟谁都很自来熟的梵妮。
为了将他带出父母离婚、母亲自杀的艰难时刻，梵妮想尽办法，把金毛犬麦克斯抱回了家。他终于从烂醉如泥的颓废与痛苦中慢慢走出来，鼓起勇气，愿意为她再尝试一把，在这个世界上低眉顺眼地好好活下去。
然而，命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们最终都走了，被NICK的阴谋带走。连失而复得的挚友基斯也没有例外。
前半生恍若隔世，就这么倏忽而过，到如今只留下一个海曼，带着基斯的大脑陪伴在他身边。所以艾伦有时候，特别是这种时候，会十分怀疑自己活着的意义。可是一想到目光湿漉漉的、像孩童一般的海曼，责任心就让艾伦决定往前再走一段——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代价才叫他们抵达这里，他没有资格赴死，他必须好好地活。
他用考尔比的命祭奠了梵妮的亡魂，但是对于基斯的承诺，他还尚未完成。
艾伦循声望去，海曼站在卧室门口，有点不知所措地望着他。怀里还抱着一只毛绒大鲨鱼。
他站在阴影里的模样，乍一眼，叫他梦回年少时的基斯。冷淡的眉眼里下着他看不清的大雾，恹恹地望过来。
一眼万年。
在艾伦晃神之际，海曼已经期期艾艾地挪到他身边，手指抓住他胳膊。
艾伦拍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没关系，一次不成，还可以继续争取，不过下次你尽量就先不要出现了，别被2306号察觉到。”
“我是不是很没用？”海曼低了头，“我一直在想，如果在这里的是基斯的话，肯定已经有很多主意……”
“不要这么说。”艾伦放下手机，郑重地望着他，“他没有走，他一直都在这儿。”
他抬起手，海曼立刻单膝点地，半跪在他身边，任他轻轻抚摸自己的脑袋。
艾伦的指尖在太阳穴附近停了停，最终回落到他颈侧。
海曼跟着转头。
艾伦露出一个有点伤感的微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吗？我也没那么轻易就接受你吧，队长还把你脖子轰了一个大洞来着……”
“艾伦。”海曼拢住那只清瘦的手，充满依恋地唤他，“艾伦，艾伦……”
那时被绿河病毒搞得苦不堪言的人类把他当作怪物攻击，直到海曼准确无误地喊出艾伦的名字才停止。那时他弱小又无力，双臂还是残废的，甚至连话都不太会说。
艾伦就像天神一样挡在所有人面前，力排众议将他留下来，从此以后他的命运被奇迹般地改变了。那是在最初它在绿河中心开口，恳求那个沉默寡言的NICK研究员时，从未料想过的。
毕竟，它也只是个本该早早被毁灭的小怪物而已。
如今他与艾伦相依为命，对艾伦来说，也许更像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但对他来说，却是由天而降的巨大幸福。是以他常常患得患失，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值得这美梦一样的生活。
特别是眼下，当他的同类全都在经受痛苦时。
想到这里，海曼瑟缩了一下。
他的小动作没能逃出艾伦的眼睛，对方的手停在那处，表情怔怔的，又自然而然地收回。
“你先睡吧，我再跟查德打个电话。”
可查德的电话一直没能接通。
那一头，远在华盛顿的查德忙着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婚姻，跟一位陌生的心理专家坐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进行谈话。
戴娜的发火并不是完全没有征兆的，毕竟两人的结合一开始就存在某些裂隙。
查德的太太戴娜同样任职于政府部门，属于NCTC（美国国家反恐中心）。因为两人的身份特殊，从开始认识时提及各自工作就总是讳莫如深、态度微妙，进而发展成互相不屑、互不过问的状态。
先前大家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但那次绿河危机令查德在ICU病房躺了足足一个月，与此同时，戴娜发现自己怀孕已经到中期。这一系列变故使得戴娜不得不重新审视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且思考往后更长远的打算。
于是查德从重症病房被送出来后的第一天，戴娜就态度可亲地跟他提出“我们谈谈”。
“谈什么？”
“当然是坦诚。”戴娜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毕竟任谁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偶遇自己的另一半都难免会感到奇怪，不是吗？更别提之后发现对方跟自己结婚时用的居然是假名，你说对不对，理查德？”
她咬牙咀嚼着这个假名，看向躺在床上尚且无法动弹的查德，长指甲把玩着不知从哪里拿来的钢叉子，烈焰红唇在暗夜里仍显得触目惊心。
“你他妈的再骗我一次试试。”
那件事总算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但近来查德状态不佳，不仅拒绝了分担孩子的照料义务，而且这次从洛杉矶回来，连回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一向自诩好脾气的戴娜再也无法容忍丈夫这种消极抵抗的状况。虽然她不知道他在忙活些什么，但她需要男人有行动，有改善。毕竟她也不是全职主妇，有自己的事业要闯。
所以查德一回家，就被她甩了张名片在脸上。
“你去给我联系专业人士。”
查德把名片从脸上扯开，低头看一眼。
上面写着DHA（国防卫生局），奥利维亚-琼斯，临床心理学家。目光触及这个名字的一瞬，他的瞳孔反射性地一缩。
“什么意思？”他迷惑了一秒，“如果你想聊的话，我们可以谈谈的，没必要非得……”
“不不，你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如果我们就这么谈下去，我不知道哪一秒钟就想随便摸起一把刀子把你干掉。”戴娜面容憔悴，一手抱着快要睡着的小玛丽，一手叉腰，后退一步。
“你总有各种最高机密，这不能说那不能说，我不知道我们有什么能谈下去的！但如果我当做视而不见，我们很快就会完蛋！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身上的烟味浓得都快溢出来了，你闻不到吗？要跟以前那样，一天一包我也不会说这些，可现在，瞧瞧你自己都成什么鬼样子了！”
查德下意识地瞄了一眼玄关旁的穿衣镜，里面映出男人不修边幅的模样，浓密的胡渣因为多天未刮，连到鬓角，邋遢模样，跟流浪汉也没什么区别。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这两天他进出五角大楼时，无端收获了很多注目礼。特别是来自安保人员的。
“查德？”眼前女人的询问声把他拉回现实，女人偏着头，握着笔，正一脸探究地望着他。
查德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就像要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看透似的。奥利维亚过长的黑发与波西米亚风格的奇装异服，总令他总想起女巫之类的怪胎，于是他端起咖啡来喝一口：“你刚才问什么来着？”
“我是说，你抽烟多久了？一开始是出于什么契机选择抽烟？”
“十年前。”
“然后呢？”
“什么然后？然后就一直抽到现在。”查德越发后悔自己听从了戴娜的意见，竟然真的联系了这个女巫。
见鬼，我他妈的究竟现在在做什么？
“我又不能喝太多酒，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很容易酒精过敏，但我也不想□□什么的……那时候我还在警察局工作，还想好好证明一下自己，”查德有点不耐烦地加快语速，“这事儿很难理解吗——老天，能不能不要再拿那种眼神看我了！”
奥利维亚笑了，她翘起食指，轻轻往上一推自己花哨的紫色狐眼型镜框。
“这会让你觉得不舒服吗？抱歉，这是我个人的习惯，我会努力克制一下自己。hmmm……我当然知道您以前在大都会警察局做过三年的市政警察，而且刚从警察学院毕业就去那里工作，干劲十足的年轻小伙子，这很好。可是我还是有一点好奇，这件事儿跟你调职前处理的最后一起案件有关吗？嗯，发生在克莱灵顿十字购物中心的那起无差别攻击事件？”
查德此时注意到她桌子上的文件夹是摊开的，里面有一张打印的纸质表格，带着他的证件照，但看不清里面的字。
他紧绷下颌：“嘿，这属于我的个人隐私，你没有权利就这么随便翻看。”
“放松，我只是想帮助你而已。再者，这些资料信息都是DOD在你入职是就曾获得许可可以调取的东西。”奥利维亚礼貌地摊开双手，“有一个事实我恐怕要给你指出来，DOD是全美最大的心理学家雇主，有相当庞大和完整的心理健康支持体系，所以毫无疑问DOD非常关心雇员们的身心健康。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这么快响应你的求助，还有这些资料，你为什么这么抵触？”
“我记得这份事件视频是在当地警察部门的网站上完全公开的，我也是昨天才找到它，了解了事情始末。放心，这场谈话还远没有上升到工作级别，完全是私人的。是出于你太太对你的关心，和作为她朋友的我的好心……”
“可你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有什么资格仅凭一点细枝末节的猜测就企图了解我整个人？”
“我知道啊。”奥利维亚望着缓缓起身的查德，“为了制服在商场里发疯的嫌疑人，拯救被他爆揍得浑身是血的受害者，你那天连开了三枪。两枪在胸部，一枪在腹部。你是左撇子，枪法很好。你只是疏忽了一点而已，但那不是你的错，大都会警察局虽然没有替你说话，但检察官证明了你的射击行为并无问题，不是么？”
“好了，这场谈话到此为止。”
查德再也无法忍耐，转身就走。
“你使用的是M16A1自动步枪，整个警局里你枪法最好，在那种大卖场的环境下，视线遮挡严重，你身先士卒冲在了最前头，本来是英雄一样的存在——直到最后那颗子弹穿透后面那排试衣间的墙壁，不偏不倚打中躲藏在里面的无辜路人……”
查德猛地转过来，双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
“闭嘴！”
奥利维亚却只是把被这力道溅出些许的热可可移开了些，冷静地与他对视。
“奥利维亚。她跟我的名字一样，对吧？看到时我也有点意外——14岁的奥利维亚，因为你的过分自负，被跳弹的枪子击中心脏而死。这就是你一进来就充满防备，对我各种看不顺眼的原因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