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荡漾》纯真假面

50、CHAPTER 50 共饮

　　“你的外套呢？”弗兰克闷声问。

　　“忘了穿。”

　　“可感冒也要花钱，生病要花更多钱。你至少该围着围巾的……”

　　沙迪变戏法似的将左手摊开到他眼前，轻笑着说：“另一个惊喜！”

　　他手心里是一块……糖？

　　弗兰克愣了愣，将白色包装纸的方形糖果拿起来，慢慢展开。巧克力外皮的牛乳软糖，内里是甜美的粉色，带着草莓香气，好大一块。

　　直到坐上公交车时，弗兰克还捏在手心里，定定地瞧着它。

　　“不吃掉吗？”沙迪舔舔自己的嘴角。

　　“为什么给我带这个？”

　　“不知道，”沙迪偏头看他，微微一笑，“想带就带了。”

　　弗兰克没有回应，咬了一大口糖，很甜，特别甜，甜得有些发腻。甜得他都忍不住皱起脸来，等待舌尖和唾液将它们一点点化开。

　　“好吃吗？”

　　一抬头，沙迪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弗兰克轻轻点头，心想这恐怕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玩意儿。他还是一点点把它全部吃完了。

　　不出意外，沙迪今晚依旧喝醉了。他揽着弗兰克，任对方晃晃悠悠，像根拐杖一样把自己扶进房间。沙迪坚持要求对方把他送到床边。

　　弗兰克脱外套时，沙迪朝他吹了声口哨，然后将床上的外套用力一抖。花花绿绿的钞票一瞬间全都散落，铺了满床。

　　他回过头来，看到沙迪献宝似的，脱头顶不存在的帽子，微微倾身，朝自己行了个极其绅士的鞠躬礼。见他没反应，沙迪晃过来，亲亲热热搂住他脖颈：“不开心吗？你最烦恼的那件事，我已经解决了。”

　　他情不自禁把全身的重量都往弗兰克身上挨去，明知对方撑不住，还故意挤着，挤得他重心不稳，朝旁边壁橱上倾倒几步。两人最终一起跌落回铺满钞票的小床上，沙迪的重量压在弗兰克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座小山，很满，很充实。发丝弄得他耳边和脸颊上痒痒的。

　　弗兰克艰难地扯出手来，敲敲他后背：“我……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沙迪于是从他身上挪开，侧身躺到一边，一只手再自然不过地环在他腰际，另一只手支着下颌，就这么凝望着他。

　　那场对话实际是不欢而散的。

　　直至谈话结束，弗兰克都拒绝相信艾伦的说辞，可怀疑的种子一但种下，再看沙迪，一举一动好像都带着不正常的痕迹。譬如为什么他这次赚得比先前多得多？是不是对客人使用了什么奇怪的能力？

　　譬如迈克-威尔逊的疯狂是不是也与他有关？

　　同样地，他会不会有一天也会这么对自己，或者其实已经对自己使用了某些能力，只是自己还没察觉而已？

　　再譬如，看着自己的这双黑瞳，璀璨透明，仿佛藏着一整条星河。眨眼的次数却一直都很少。以前，他觉得这是一种令人难以抵挡的魅力，可现在……他能够控制它的，对吧？

　　就像他控制一个叫弗兰克的蠢蛋对他的迷恋一样。

　　弗兰克视而不见，爬起来，一张一张捡拾起那些钞票，在手心里展平，叠好。

　　沙迪依旧在看着他。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酒气，但与之相比，沙迪还是觉得弗兰克发丝间那种柔软清新的橄榄香气更加宜人。红发少年的身躯温暖，腰肢细瘦，连脸颊上的那一点婴儿肥也圆润得恰到好处。

　　微醺的感觉叫沙迪有些飘飘然，骤然安静下来的房间暖气充足，人类熟悉的气味也令他感到分外安心，不免有些昏昏欲睡。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点在弗兰克的小腿上，一下又一下，宛如走针的时钟。

　　良久，他听到弗兰克很轻的一声：“开心。”

　　红发男孩的手突然攥住他走针的指尖：“但沙迪，为什么是我？”

　　沙迪微阖的眼睛睁开一条细缝，主脑连同副脑此刻都在酒精的迷醉下，懒洋洋地不想动弹。更准确的比喻，大约是一锅正在融化的奶油，粘稠，甜腻，迟缓，只剩冒泡的本能。

　　他从唇齿间轻哼一声，任男孩一遍又一遍描摹着自己的手背。

　　为什么……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这个问题了。

　　只记得这个平日里不那么话痨、性格温柔、忧心忡忡的红发男孩似乎往后都在没完没了地问问题。他不得清静，没法真正入睡。但幸好弗兰克在拎起他外套时，有个物事突然从内袋里滚落出来。

　　弗兰克从床铺上把那个黑色包装的玻璃瓶拿起来，左看右看。

　　上面写着杰克丹尼，琥珀色的液体灌满了瓶身，这瓶威士忌尚未开封。

　　弗兰克看向沙迪。

　　沙迪咧嘴，面露无辜：“本来没打算让你发现的。”

　　弗兰克却没生气：“很好喝吗？”

　　“不，但喝完的感觉很好。”

　　弗兰克若有所思，提着那瓶酒下床，坐到桌边，径自拧开了瓶盖。

　　他打开台灯，借着光细细端详着黑色酒标，就好像那东西现在对他的吸引力已经超过了一切。他轻嗅了一下那充满烟熏风味的酒气，出乎意料的柔和，混合着焦糖与香草的香气，像是一块无害的糖果那样安静地躺在那儿。

　　弗兰克极为缓慢地将胸口那股苦涩的情绪倾吐而出。

　　台灯下的纸水母，因为这股微小的气流慢悠悠晃动起来。胖企鹅横躺在桌上，不知是何时被人碰倒的，而纸盒里的毛线团乱七八糟不成样子，不知道是谁把它都扯开了还不敢说。

　　他闭上眼，拿起酒瓶，对着嘴就是一大口。

　　甜，接着是苦，强烈的化学溶剂味道呛入鼻腔，浓重得让弗兰克眼睛里立刻充盈了水汽。他开始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嗽得越来越大声，上气不接下气。等他反应过来时，沙迪已经东倒西歪地倚到桌边，在轻拍他的后背了。

　　“你的教义不是不允许喝酒么？”沙迪的手指在他的红发上轻轻打着旋儿，目光流连。

　　“无所谓了。”弗兰克仰头又是结结实实一口，等咕咚咕咚全部咽下去，一抹嘴角，“我们今晚必须庆祝一下……我实在太开心了，沙迪，真的特别特别……开心。”

　　“可你在流泪。”

　　“人太高兴就会这样。”弗兰克笑起来，笑得很厉害，眼角的湿意都来不及抹去，他仰头看他，“不一起吗？”

　　尽管那一刻，沙迪感到自己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下，但混沌的大脑并不足以支持任何有效结论的诞生。人类的话并不总都是那么可信，但如果是弗兰克说的，他愿意相信。

　　他们坐在桌前轮换着饮用那瓶酒，45度的烈酒。从一开始的泪流满面，到后来的目光平静，似乎并没花费弗兰克太多时间。

　　“弗兰克，等我走后，你会想我吗？我大概会想你的。”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只要你想。”

　　“弗兰克，就没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一直待在你身边吗？”

　　“为什么要一直待在我身边？”

　　“因为我喜欢。”

　　“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沙迪笑了，他出神地望了会儿他。随即将空酒瓶放到桌角，伸出胳膊，把弗兰克的脑袋拉过来，先是慢慢摩挲他温度略高的脸颊，又抚住他后颈，与自己额头相抵，四目相对。两只鼻尖轻轻触动，绿眼睛含情脉脉地看过来，一瞬不瞬。

　　即便是知道某些难以言说的真相，弗兰克仍感到大脑皮层里那层无法抵挡的酥酥麻麻的颤栗。

　　“感觉到了吗？”沙迪问。

　　“什么？”

　　“每当我接近你，触碰你，就会有这样的感觉。”

　　“什么感觉？”

　　“噼里啪啦，就像触电。”沙迪用气声说，“触电是双方的。”

　　一句话，令醉意深沉的弗兰克瞪大眼睛。

　　沙迪的唇一偏，吻上他的脸颊，眼睛和眉心，像毛茸茸的小动物，又像飞鸟轻盈的羽翼。

　　他帮他吻去了那些泪。

　　被他碰过的地方，瞬间燎起了一片大火。他一边细细密密地亲吻着弗兰克，一边断断续续道：“其实我看不懂大多数字，但是自从那天你给我写过一段话后，我就想认识更多字。”

　　“弗兰克，我想认识的不是字。而是你。”

　　弗兰克险些溺死在这连绵不断的吻里。迷迷糊糊之中，他仍在试图回忆，自己写的那段话是什么来着。

　　可酒精是一种奇怪的东西。

　　它让理智焚尽，将渴望放大，暴露脆弱，又点燃情感。沙迪最终堵住了那张柔软的嘴，他只剩一个想法，尽情取悦眼前这位可爱的人类。

　　酒液带来的醉意更像潮水，会一波又一波地上涌，直到涨至最高处，才开始回落。那回落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同样一波接着一波，逐渐退却，形成优美的弧线。

　　于是在这样的此起彼伏之中，他多了一些从癫狂、朦胧、隐晦中滋生的占有。

　　他怕自己把这升级为食人的过程，担心那过分脆弱的玫瑰色被暴力破坏。

　　可他又不再满足于唇齿相依的勾连，而是将手指深入弗兰克口中，挟着那如蚌类一般滑腻的舌头轻轻逗弄，一面抬起弗兰克下巴，吻上精巧突出的喉结。

　　他沉浸于男孩时而短促时而难以难耐的呻吟，却没有留意到对方眼角划过的悲伤。

　　比朋友更牢固的联结才更保险，不是吗？

　　要让人类担任锚点，那他们就得更密不可分，不是吗？

　　为什么总在要求实验体单方面喜欢人类，爱人类，那反过来呢？像他这样的怪物，在某些迷惑性的时刻，难道就不配取得一些来自人类的喜欢吗？

　　“弗兰克。”

　　他呢喃他的名字，嗓音喑哑，带着渴望，带着从心底喷薄而出的情欲。

　　将他周身单薄的衣料剥掉，任由舌尖一寸寸移动，感觉到他因他而起的肌肤上的一片片战栗。但他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将一切搅浑。

　　“弗兰克，弗兰克，弗兰克……”

　　——这个世界不爱你，但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