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CHAPTER 122 黄昏 现在2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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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2306号是自由身了。
他的管理员已经不幸身死，在卡伊洛斯与蠕虫的大战取得最后的胜利之前，他大可以逃之夭夭，躲避掉那些注定会降临到他头上的严酷惩罚。当然，也顺便可以跟那些没完没了的实验与自相残杀说再见。
毕竟从本质上讲，他与实验室里其他的实验动物，小白鼠、花栗鼠、恒河猴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站在这儿没动，把弗兰克上半身圈起来，还问了他一个傻问题。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叫这个名字，而不是别的。”
弗兰克皱了皱眉，斟酌着答：“我们刚认识时，你吞噬了一个叫沙迪-奈雷亚的人，你占据了他的身体，取代了他的身份……”
他的话叫2306号全身抖了一下，脸上原本极淡的表情终于产生一丝裂纹。
他勾起唇角，像笑，又好像只是在下意识模仿笑这个动作。
“啊，原来我早已罪大恶极了。”
原本自嘲的语气，落在弗兰克耳中，竟为之一疼：“我不是这个意思。”
“怪不得他们把我抓回来，又重启了我，原来我已经杀过人了。我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凶手，危险目标，我……”2306号喃喃自语着转过头来，“我是怎么杀人的？我还杀过什么人？”
“我有没有折磨他们？叫他们吃尽苦头？就好像……所有穷凶极恶的怪物会做的那样？”
“说啊！”
弗兰克张口结舌。
2306号忽然毫无预兆地放声大笑：“我是不是早就不可控了，甚至崩溃过，所以他们才把我抓回来，重新改造我，把那段经历全部都洗掉？好叫我傻乎乎地继续做事，还以为自己是个合格听话的实验体！”
他头上青筋明晃晃地跳动着，整张脸染上了一层淡粉色。连背后那些触手也跟着张牙舞爪地展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黑红色的东西，粘稠的血水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他恶狠狠攥着那颗开始变软的心脏，直到汁水四溢，像颗腐烂的番茄那样被捏爆。
弗兰克跟着一惊：“沙迪……”
2306号嘴角仍然含着笑，但那其中的疯狂之意，几乎要将人吞噬。
“为什么要创造我，人类？”
他高声质问，朝空气，朝弗兰克，朝所有人。
“为什么让我做这些，又把一切表现得……就好像我从来都有的选似的。”
“你们嘴上说着需要我保护，实际却唆使我杀人，再利用那些高不可攀的规则叫我疯掉！我只能说，你们成功了！你们永远都是对的，而我永远都是错的。”
“我永远只是个工具。”
“你们永远都不肯正视我。”
2306号大笑着，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将那颗破烂的心一口一口咬下来，嚼烂入腹。
他脑海里嗡嗡的，有无数黑暗的呓语在不断涌出，面上阴晴不定。
【不该信任人类的，他们都是自私鬼，从无例外！谁都有可能为了活命随时把我们献出去……】
【只有把命还给人类，才能找到真正的自由……】
【凭什么？活下去才最重要！走吧，快逃命吧！】
【怪物不配活着，东躲西藏，就算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人类创造了我们，离开了他们，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弗兰克抱住他胳膊：“别吃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沙迪！我在乎你！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就是来专程找你的！你很重要，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存在的目的可以不是杀戮，而是保护！你懂吗？”
2306号的绿眼珠晃动了一下，幽幽转回他面上：“你不害怕吗？一个杀人又会伪装的怪物。”
“害怕已经晚了，你没有给我机会害怕，”弗兰克用手按住他小臂，有些用力，“沙迪，你不记得了，但我还都记得！我永远都不会忘了，我第一次遇见你的场景！”
他大声说。
“沙迪，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对别人来说是什么，但对我而言，你就是一束光，你知道吗？黑暗又多叫人害怕，那光就多叫人喜爱。”
弗兰克的蓝眼睛一瞬不瞬望着他，2306号看不到中间的黑洞里到底藏了些什么。
那些情绪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它们是如此动人，就像是暗藏在深海波涛里的无尽缱绻。
“你相信我？”
“我相信我们的曾经。”弗兰克用尽全力，露出白牙，绽放出一个明快的笑容，“沙迪，你知道吗？我们……”
但2306号很快就听不见了。
他忽然感到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不由直起身来。
在他的视野里，画面开始出现重影。更多复杂的难以用语言的描述的色彩争先恐后地钻入其中，混杂的声音，多余的焦躁情绪，活动室的血泊……
是共振。
随即2306号听到脑子里的指令。
【停止发疯了工兵，我们得干活了！】
【干活？】
2306号询问着，视线仍然在努力找回焦点——弗兰克那一汪清泉似的眼睛，可是他没办法专心。
他低头，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蠕动，但到底说了什么，却无从分辨。
【是啊，杀了除毕琳达之外的所有人，很快我们就要离开了，这里不能有活口。忘记这个可怜虫吧，他不过是一个人类的弱者，一个可怜的底层人。】
他的身体很快不受控制，开始自顾自地行动起来。触手圈住弗兰克的身体，其中一根勒住他脖颈，开始用力。
是操控。
【是吗？】
【不是吗？瞧瞧他，这么细的脖子和手脚，一折就断，稍稍大声说句话都会红眼睛，这家伙应该没吃过什么好的，也没什么人爱吧。我要是人类，我都不会找这样的人当男友。】
2306号骤然松开触手，弗兰克整个人一下摔落到地上，吐了口血，不动弹了。
【你干什么？先把他杀了，免得碍手碍脚。】
【我还有问题要问他。】
女王明显不悦，这种情绪也传递到2306号这里，但她还是克制了。毕竟眼下并不是吵架的最佳时机，她只是骤然尖啸一声，属于她的信息素越来越多地飘散过来，也越来越浓。
2306号抬头，平视前方，挡在艾伦前面的，是刚才放话要杀了他的黛娜。
她握着武器，紧咬牙关，像个真正的武士那样准备迎接他。
但很快她脸上的表情变了，2306号也注意到，同样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右腿。
弗兰克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般，视死如归地攀住了他的腿脚。他整个人手脚并用，像树懒那样死死抱住他。他抱得是那样紧，不留任何缝隙，就好像用血肉在包裹他一般。
【飞蛾扑火！】女王在他脑袋里轻嗤，【就好像还嫌自己死得不够惨似的。】
“不许去。”弗兰克嘴角带血，一字一顿，“你得听我的。”
2306号一脚将他踹翻，脚底压在他胸口，慢慢碾动。
弗兰克脸上充血涨红，越来越红，胸口却在肉眼可见地塌陷，肋骨在一根根断掉。即便如此，他还是抵住他脚踝，在跟他说话：“你活着，是，为了保护，不是，为了杀戮……”
“你不是怪物，是我的，沙迪……”
“你是上天带给我的，你是最好的，你是我喜欢的，你……”
他红着眼，吐出一大口血，那样刺目的红色渲染了2306号的视野。
“……飞吧。”
他轻声呢喃了句，然后松脱了手。
闭上眼前，弗兰克泪流满面，却异常平静。
即便是这时候，他也没有相信这一切会结束。
这一切永远不会结束，就像，一本书，你总是可以从任何一页打开，再继续读下去。而只要你开始读，不论是哪一页，都是现在，都在发生，都在鲜活地上演。
身体的痛楚到达了极限，甚至跃了过去。
他感到躯壳的负担一轻，疼痛、恐惧、疲惫像一件湿透的外套被脱下。就好像化作了一片羽毛，正在懒懒散散地在半空飘荡。
夕阳总是温暖又热情的，霞光万道，浓烈灿烂。
笑声总是欢畅又生动的，它们像浪花，一道道，一阵阵，涌过来，奔过去，此起彼伏。
风就像最温柔的一双手，托着他，呵护他。可是风从不停留，它吹过每一个人，每一张脸庞，含笑的脸，带泪的脸，吹走所有的情绪，难过，悲伤，喜悦，快乐。
某一瞬间，他感到失重的来袭，出于害怕，他伸出手想去自救，想去徒劳无功地抓住些什么。
然后，感到有一只温热的手同样探来，反手抓住了他。
朦胧中，他依稀看到那个黄昏。
人生中有太多个黄昏都跟那个长得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那是一个永恒的黄昏。
他们飞在空中，时光正好，他与恋人十指相扣，相视而笑。
他听到对方在尽情呼唤他的名字。
飞吧，弗兰克，飞吧。
在他想起的时刻，那个黄昏又回来了。
*
女王发现她驱使不动2306号了，或者说，她在2306号那里读不到任何反应。
她看到2306号脚下的红发男孩在昏迷前的一瞬，朝他伸出手去，说了句话。明明痛苦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但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却好像还是在笑着。
然后2306号突然弯下腰去，再自然不过地握住了那只即将滑落的手。
【你在干什么？】
女王确认了自己的信息素释放是没有问题的，且浓度是绝无仅有的。
但是这个看似条件反射的动作，直接统治了他，叫他绕过了一切脑活动，就这么做了。共享的视野里开始变得乱七八糟，甚至有些离奇，浓雾出现，时而能看到一些树影掠过，时而又有层层叠叠的云团。
它们完全随机，看上去跟现实没有任何关系。很快他头脑里传递过来像是煮沸了的汤一般的爆炸性疼痛。
随即是天旋地转的晕眩感。
女王忍不住晃晃脑袋。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并在接下来证实了它。
2306号竟然将她的指令和控制完全抛到一边，开始出现一些她看不懂的行为。
他的触手们在没有接到任何指令的情况下，全都一股脑扑上去，将他脚下的男孩挪出来。
毕琳达简直气炸了，转头看向她，讽刺道：“连你也爱上他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