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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南安使者 ...

  •   萧索对沈砚无可奈何,只得劝他冷静,又板着脸说:“你惹事生非还不够,今又来搅扰谢大人的寿典,如此失礼,传出去像什么话?”

      沈砚耷拉着脑袋不言语,听他接道:“无论张云简其人如何,他现是从二品尚书,尊卑有别,你怎可出手打他?即便要出气,也不该惹得人尽皆知。众位朝臣在侧,你闹这一出,如何瞒得了?你可知御史台里压着多少弹劾你的奏折?你非但不知收敛,还变本加厉,嚣张跋扈也就罢了,如今更当众殴打上官,这性命要是不要?你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如何就这样糊涂起来?”

      沈砚一声不吭,任他教训,只默默听着。如此一来,萧索反而说不下去,放缓语气问:“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我说错了,你不服气?”

      “没有。”他撇撇嘴,“你振振有词、句句有理,我哪儿敢不服气!只是感慨罢了,你从前蚊子似的,胆子也小,脾气也软,人又迂腐,性子又耿直,如今可大变样了。倒是我,固步自封,渐渐的,与你越发拉远了。”

      萧索一怔,侧过脸轻声道:“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你我缘分已尽,即便同朝为官也是文武有别,远不远的,谁还在乎!”

      “我在乎!”沈砚忽然站起来,捉住他的手说:“你厌烦我不要紧,我管不着。可是你也不能逼着我不喜欢你。”

      萧索顿了顿,低头问:“你……为何不怪我?”

      “怪你?”沈砚好笑:“怪你什么?你又没骗我,没坑我害我。难道你对我无情,我就怪你?无情原是常事,岂能强求?从前我也没问过你,只是想当然地以为你和我一样,是对我有情的。是我自己误会,又怪得了谁?至于利用我,也是人之常情。你跟我一场,只受罪,不得些好处,也说不过去。至于那日对你说的话,都是一时冲动,我与你道过歉了。”

      “你倒想得开。”萧索扯了扯嘴角,“只是,那日你也答应我了,会闪远些不挡我的路。”说着低头看看自己被他握着的手,“你这又算什么?”

      沈砚只好不情不愿地放开,诺诺道:“我哪有挡你的路,不过说两句话,难道就碍着你了?我还记得你当初在家乡时说过,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必定结草衔环报答我。如今却恨不能离我远远的了,可真是今非昔比。亏我还做着官,若我此刻落魄了,不知你又是何等面目待我了!”

      他慨得悲凉,一语道出多少沧桑。

      萧索压着心中几欲喷薄而出的酸涩,叹了口气,冷声道:“我亦非圣贤,世人忘恩负义,原是寻常。但愿你永远没有需要我报答的一天,否则也只是失望罢了。”说毕,转身便走。

      沈砚怔怔跌回坐上,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半日未发一言。

      他的脸,也算是丢尽了。

      萧索从来不说,是因为他若将情爱宣之于口,那便是逼着沈砚回应。可他长久以来,一直以为沈砚爱慕言浚,他只是那个“退而求其次”罢了。

      他既是不能,更是不敢问,只怕自取其辱。

      然而今日,沈砚竟如此说。

      他心里突突乱跳,只想立刻回家,出来横冲直撞一通乱闯,好容易寻到前院,前面忽然迎来一个小厮,悄悄向他道:“萧大人,我家老爷有请,望内室一叙。”

      谢逸之邀,他自然不能回绝。

      萧索无奈,整整心绪,跟着那人走到书房,见刘思文也在里面站着,忙上前行过礼,问:“刘兄因何在此?”

      话音刚落,谢逸笑道:“思文是老夫看着长大的,他爹吏部侍郎刘玉舟也是老夫的下属。老夫叫他来说几句话,言谈中提到你,便一起叫来了。”

      萧索躬身道:“大人见教,下官洗耳恭听。”

      “欸,”谢逸摆摆手,“我看你两个后生倒好,怎么一个比一个迂腐?不必闹这些虚礼,你若愿意,可以唤我一声老师。”

      萧索当即拱手道:“承蒙老师不弃,学生感激不尽。”

      谢逸命他免礼,问他些公务之事,又与二人探讨了半日学问,最后说了些家务人情话,终于示意二人告辞。

      萧索早已耐不住,告辞后匆匆向外走,谁知又在门口撞上了沈砚。他皱着凌厉的眉,脸上的表情甚是烦躁,抬手便要打,见是萧索,才堪堪放下。

      “将军恕罪。”萧索弯身说,“下官告辞。”

      “且慢!”沈砚忙叫住他。

      萧索一刻也不想见他,不想看他那双染满惆怅的眸子,却又不得不回头:“将军还有何事吩咐?”

      “你就这么烦我?”沈砚大感失落,心中似有细密的针尖在刺。他从怀中摸出两只金镶宝石的蝴蝶,苦笑道:“我大婚你送了一对红烛,你成亲我也不能没有表礼。这是西域能工巧匠所铸,虽不名贵,胜在精致,意头也好。我没心思包盒子了,你就拿去罢。我祝你们鹣鲽情深,比翼双飞。”

      萧索一头雾水:“谁说我要成亲了?”

      “你不成亲?”沈砚也颇吃惊:“不是说你姑母给你说了门好亲,如今只等办喜事了么?”

      “你从哪里听来的谣传?”萧索简直哭笑不得,也不知姑母给自己说亲的消息如何不胫而走,还传得如此远,连沈砚都已听说。

      “我……”沈砚懊恼不已,跌足叹道:“我是听官媒说的,竟是假的!早知道我就……”

      早知是假,他又岂会迎娶南安公主!

      萧索揉揉太阳,摆手说:“罢了,罢了。误会澄清便好,反正也无甚大碍。这金蝴蝶我收下了,将来娶亲时,定请将军来喝一杯喜酒。”

      沈砚讽笑道:“是啊,果然真没什么大碍!”

      二人目光相接,又烫到似的同时侧开脸。

      半晌,各自去了。

      次日便是五月初一——萧索官位不高,不必每日上朝,然朔、望二日却是要朝参的。

      张云简因前日挨打之事不平,趁着大朝之时告御状,将沈砚所作所为当着众臣的面添油加醋说了一番,言辞恳切地请皇上为他做主。

      朝中顿时炸开锅,文官们大为不满,吵吵嚷嚷要皇上秉公处理此事、严惩沈砚。武官们则为沈砚开脱,说张云简行止不端,活该如此。

      两拨人针锋相对,毫不相让。桓晔坐在殿首冷冷看着,脸色愈见黑沉。众人吵得不可开交,谁也未及留心。

      唯有言浚,从始至终未置一词,眼神只随着皇上转。许久后,朝臣们方觉出不对,骤然安静下来,瞧见皇上阴沉的脸色,都不禁后怕。

      桓晔却未训斥,只问身边杵着的人:“沈卿,可有此事?”

      萧索是初次上朝,从未见过眼前的架势,远远只见沈砚垂首道:“回皇上,确有此事。不过,臣亦有下情回禀。”

      “你说罢。”桓晔目光扫了下面一眼,“下站诸人皆是见证,容不得你抵赖欺君。”

      “臣不敢。”沈砚拱手道,“臣虽打了张大人,却是事出有因。昨日——”

      “皇上休信他——”张云简话刚出口,收到桓晔凉凉一记眼刀,立刻噤声不言。

      沈砚接道:“昨日谢大人过寿,京中去祝贺的不少,其中便有南安国来的使节。他们中有几个女子,张大人糊涂虫钻了心,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其轻薄无礼。番邦虽不足惧,但我天朝上国,岂能失了礼数?况且此事传出去,百姓必定议论纷纷,外番也会蔑视我朝。张大人此举,实是在败坏我朝名声,破坏两国关系。臣出手阻止,为的是周全朝廷颜面,并非有意冒犯上官,请皇上明鉴。”

      “依你说,你殴打上官还有理了?”桓晔挑眉问。

      沈砚躬身道:“臣不敢如此说,只是说其中另有内情。是非曲直,请皇上定夺,臣绝无异议。”

      桓晔食指在御桌上“嗒嗒”敲了两下,忽然问一身紫衣的鸿胪寺卿许凌:“许卿,你以为沈卿之言,可有不实之处?”

      许凌出列道:“回皇上,沈将军之言是否属实,臣未曾亲见,实在无法轻断。但臣今日倒真有事禀奏:昨日晚间,南安国的使臣来鸿胪寺将张大人告了,说他轻薄女君使者、南安女官,要我们给个说法,否则不会善罢甘休。”

      “哼!”人群中有声音嗤道:“蕞尔小国,竟也敢来要说法了!”

      许凌笑道:“虽是蕞尔小国,但处置起来若稍有不妥,他们便会怨声载道、趁机要挟牟利,更有甚者,还会影响我朝在列国中的威望。”

      桓晔淡淡道:“既如此,便给他们个说法。”眼风一瞥张云简,又道:“张卿行为不检,着罚俸半年。至于沈卿……”

      萧索听他顿住,便知后面半句话必不是好话。果然皇上劈头盖脸一顿斥责,也罚了沈砚一年薪俸,命他承担此事、安抚南安使团。

      下朝后,沈砚在宫门口又与张云简大吵起来,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不曾动手,幸而被旁边几个大人拉开,否则还不知要如何。

      萧索心有余悸,回去后便开始着手整理弹劾沈砚的奏折,将缘由事故列出,一笔一笔记录下来,发现他可真是活在众人的唾沫星子里。

      这种芒刺在背的日子,真不知他如何过来的。

      沈砚则直奔鸿胪寺,与那几个难缠的番子费尽口舌、交涉半日,终于取得些微进展。他们同意将此事大化小、小化了,条件却是免除他们明年的岁贡。

      此事他做不得主,便搬出新娶的那位公主来套近乎讨情,然而并无甚用处。沈砚只得含混敷衍着,一直拖了几天,也不见成果。

      直到端阳那日,忽然生出件异事。

      南安公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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