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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寿宴之上 ...

  •   沈砚婚后益发嚣张,南安公主生得貌美无匹,最会做小伏低侍候人,他有这个活宝贝,得意忘形亦在情理之中,只是如今过为已甚。

      自上次他在宫门口一番剖白发誓被小内侍夏季偷听到之后,皇上待他便不似从前,态度愈见冷淡,屡因小事申斥,前日为赐婚还曾下旨责备。

      京中有一等势利小人,专门寻衅滋事做文章以便从中牟利,素日最爱挑唆文人武将,在二者间散布谣言。他们则两端装好人,趁机得些好处。

      沈砚渐失圣心,他又变本加厉地张扬跋扈起来。这些人本就看他不惯,见此机会从中作梗,编排出一车的谣传。

      近日京中涌进一帮外番,也有金发碧眼的胡人,也有妖冶美艳的南蛮。其中便有南安国来的送亲使团。他们与我朝来往频繁,多年互市通商下来,早已汉化,民众十有其九会说汉语。

      南安国另有一样与别不同之处——民众多是女子,少数男子也大都源自外邦。和亲使团中女子多、男子少,在京中本就惹人注目、颇多议论,加上娶了他们公主的沈砚风评不佳,背地里更传出许多难听的话来。

      有人说,沈砚暗藏奸狡、野心勃勃,迎娶南安公主别有所图。也有人说,南安国送公主来和亲,亦是居心不良。

      除此之外,民间另有许多污秽难堪之语,说沈砚品行不端、酷爱酒色,常与公主招引小倌,数马同槽,夜夜笙歌,简直淫-乱不堪。

      还有人说南安国人颇善狐魅妖术,成日价调脂弄粉、招蜂引蝶,南安公主最是其中翘楚,将沈砚迷得丢了魂魄,连出门狎妓都带着她。

      街面上这等传言不少,萧索每日听在耳里,面上也并未如何。倒是八宝气不过,常常暗骂沈砚冷心冷肠,转眼便将恩恩爱爱的萧公子忘了。

      萧索现今真如出家做了和尚一般,平素深居简出,除了去御史台应卯之外,旁的事一概不理。连休沐时也不游逛,只回南城狗尾巷探望善姑与王铁嘴。偶尔同欧阳旭通信,说的也是些家常之事。

      那日刘思文来看猫,言谈中说起吏部尚书谢逸过寿一事。萧索当日中状元,这位谢大人曾任主考官,现今勉强算是他的门生,该去庆贺一番。

      刘思文当日也被发去了御史台,如今在督察院中做刺御史,与萧索是一衙同僚。既然要去贺寿,大家一道去正好。

      萧索进屋拿来几两银子,道:“我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也不知送甚好。兄长出身大家,眼界自然高,就劳烦兄长帮我置办些寿礼罢。”

      刘思文接过银子,点头说:“我自备办,后日来会你同去。”说毕,起身告辞而去。

      萧索从未赴过达官显贵的宴会,之前沈砚娶亲他也只在后园里闲逛,此次去谢府这等豪门大户,委实不知所措,心里莫名紧张——去贺寿,大约又能见到他了。

      后日清早刘思文便来邀他,见面先给他一只镂雕精致的木匣:“你的寿礼。”

      萧索打开一瞧,是棵三眼灵芝。

      旁的东西他不认得,此物的价值却瞒不过他。从前他爹行医,家中有许多珍奇药材。当时他年纪虽小,但他早慧,尽管药名繁杂,然大都记得。后来他爹作古,家里无米下炊,走投无路时只得贱卖药材度日。

      刘思文买的这棵灵芝赤红光亮、品相极佳,他给的那几两碎银子根本买不来,因问:“刘兄替我置办寿礼,如何还能再帮我从中赔补?这灵芝必然贵重,不知要价几何?”

      “并未赔补。”刘思文道,“这是沈将军所赠。”

      “沈将军?”萧索心中一动。

      刘思文点头说:“那日我去药材行买芝,正碰见他也在那里买参。他原认识家父,因而也识得我,见面便问我如今在御史台顺不顺心,又问我年纪轻轻为何买补身的灵芝。我说是办你我的寿礼,他听见执意帮我付了帐。你的那几两银子,买的是这个盒子。”

      萧索讪讪道:“原来如此,倒欠他许多。”

      谢逸与郑铎一般,也是三朝老臣,但在前两朝从未担任过要职,到本朝才由当今一手提拔上来,是如今为数不多的正二品大员之一。

      他不但掌管吏部,同时身兼太师一职——虽是虚职,品级却高。正因如此,皇帝素日对其颇为倚重,众人也都想要巴结他。

      今日来贺寿的不少,其中自然也有沈砚。

      他带着阮桐一道,驾着三匹高头大马拉的华盖车,颇为招摇。谢府门前车马虽多,也不曾掩去他的风头。

      萧索远远便看见他了,却未上前打招呼,只低头跟着刘思文向里走——即使到现在,即使他已一步登天做了官,与他仍旧是两个世界的人。

      沈砚穿着黑金飞云的缂丝锦袍,额边一缕青丝飘飘荡荡,嘴角带笑,昂首挺胸,正坐在马上与谢府诸人拱手寒暄,似乎并未留心看这边。

      只有阮桐,隔着人群向他笑了笑。

      萧索进门送上贺礼,被小厮带去花厅中用茶。刚坐下没一会儿,只见外面进来几个妖妖艳艳的番子,不禁疑惑,悄声问刘思文:“怎么谢大人还有番人亲戚?”

      刘思文凑到他耳边说:“近日有许多藩国来朝贺,大约闻得谢大人过寿,便都来献殷勤讨好了。”

      萧索颔首不答,一抬头正见着沈砚搂着阮桐向内走,忙侧过头去不看。一时众人被请去园中开宴,萧索故意落后几步,等他们一一落座,才悄悄入席。

      正是人间四月,天气甚好,阳光温煦,惠风和畅。园内彩棚高搭,里面上百张席面,周围繁花似锦、和音奏乐,对面水亭上另有戏曲歌舞助兴。

      萧索却恹恹的,垂头坐在位子上出神。

      此刻已献过礼,谢逸年纪老迈身子吃不消,便只留儿子待客,自己辞出去歇息。众人见他老人家一走都松了口气,说说笑笑越发闹起来,有几个人跟自己身边带的男孩子已卿卿我我抱在一处。

      萧索无意间瞥了一眼,顿时吓得汗毛倒竖。沈砚旁边坐着的,正是刑部尚书——那个曾经以公谋私占他便宜,调戏未遂恼羞成怒,将他十指指甲尽数拔去的张云简。他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两只细眼眯着,目光苔藓般黏在人身上,正对几个番女动手动脚。

      还未等萧索反应过来,只听“叮铃咣啷”一通响,前面凳倒桌翻,张云简被沈砚一拳打倒在地,捂着鼻子说不出话来。

      席上顿时大乱,沈砚还要上前,还好被众人架住胳膊动弹不得。他又沉着脸叱道:“下流的东西,没听见她说‘别碰她’么,没完没了了!”

      张云简又是丢脸又是生气又是疼痛,面皮胀得紫红,直着脖子恨声道:“你算是哪门子里的上流人?素日逛青楼逛瞎了你娘的眼了,充什么护花使者!两个南蛮番子,不过粉头娼头之流,我碰她是抬举她,装什么清高!”

      沈砚闻言更如火上浇油一般,手不能动,飞脚上去,当心便是一下。众人正七嘴八舌地劝张云简住口,莫再激怒沈砚,谁知有此一变,忙都闪身躲避。后者不妨被踢,一口鲜血喷出,趴在地上咳嗽不止。

      萧索吓得呆了,竟忘记避嫌,冲上去抱住沈砚的腰劝道:“将军,再打就出人命了!”

      众人都在拦阻,见他生得瘦弱,想来是劲力小才会抱住沈砚拉扯,因此也未觉得有何不妥,纷纷附和说:“萧大人之言有礼,将军快快住手,切不可再打了!”

      又有人说:“就是就是,张大人原有不妥之处,如今已悔之不迭,将军莫要再打了!况且他身为从二品尚书,你我岂能冒犯,还不快罢手呢!”

      沈砚慢慢回过头,望进一双秋水般的眼里,怔怔片刻,终于平静下来。

      谢逸之子谢绯忙上来拉架,一面命人快抬张云简去看郎中,一面拜托人陪沈砚下去冷静冷静。

      萧索自告奋勇,与几位热心的大人半拖半拽将他拉到下房,又送回几人,方进来道:“你也太冲动了!张尚书官位比你还高一品,再有不是,也不该由你去教训!如今你得罪了他,日后怎么处?他若给你下绊子,谁又看得出来?”

      “他活该!”沈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这口气出了,心里才畅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寿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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