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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我是真的爱你 ...


  •   见面地点最后定在了位于哈佛广场和商学院之间,横跨过查尔斯河的John W. Weeks 拱桥上。那是他们曾经好几次牵着手一起走过的地方。

      今天是情人节的傍晚。在这个远离波士顿市中心的静谧之处,桥上和两岸上的行人和车辆都寥寥无几。这座在阳光和碧空下有如油画中欧洲古镇一般美丽的红砖拱桥,在当下5点就日落的寒冬之夜依然美如诗画,但也因为头顶上那片阴霾的天空和两岸边从白雪地上插出的毫无生气的枯枝,让人感到萧瑟伤情。

      约好的时间是下午5:30。晏妲5点就到了。她倚靠在桥边的白色石柱护栏上,朝着脚下一直蜿蜒到地平线的查尔斯河看去。今天天气很冷,但没有大风,结了冰的湖面光亮的像一面铜镜一般,倒映着披着明亮灯光的拱桥和两岸上阑珊的灯火。

      晏妲在脑中一边又一边、反复排演着等一下和殷空释说话时应该有的、平静镇定的面部表情。她大口大口地吸吐着空气,想平复下时缓时疾的心跳。干冷的空气一阵阵刺痛着她因为紧张和疲惫而干涩肿痛的喉咙,让她不停地哽咽着。

      5:30的时候,殷空释还没有出现。晏妲的心跳又加速了——以前他们在一起时,每次约会都是他等她。

      到了5:35,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远处的桥头,从上面下来了那个久违的身影。晏妲转过身,看着他在桥灯下忽明忽暗的身影朝着自己愈发靠近,心情反倒渐渐是平静了下来。

      他披着一件深绿色的尼大衣,里面穿着一件高领的浅棕色毛衣,和他满含温和笑意的琥珀色眸子、梳理得格外整齐的柔软深棕色发丝十分协调匹配。

      他在离她1米多远处停下了步子,先开口说话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悦耳,就如同他琴弓下流溢出的小提琴声一般:“对不起,我迟到了。我早上坐巴士从纽约来了之后先去看了哥和李落,把要送给他们未出世孩子的礼物捎去……还有,我刚才去买了这个……生日快乐,晏妲。”

      晏妲看到他右手中握着一束粉红色的玫瑰花,左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那个蛋糕盒和去年送到她公寓的、还有他向她求婚那天送的一模一样。

      晏妲抑制住同时从心头和鼻尖涌出来的酸痛,告诉自己不要被表象蒙蔽,要坚定立场。她平淡地说了一句:“烁罡他没和你说我是为什么找你出来的么?”

      显然他一无所知。他疑惑地低声问道:“原来你是从他那里拿到我的电话的……是什么事呢?”

      晏妲继续淡漠地说着:“殷空释,我不是找你出来和我一起庆祝我的生日,更不是共渡情人节……我是来请你帮我做一件事的。”

      “什么事?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晏妲又吸入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大力哽咽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请你、离开、我们家的公司。”

      她看到了他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闪过一丝震惊,一丝伤痛,然后微微低垂下双眼,苦涩地笑了一下:“原来烁罡告诉你了。”

      “他一直都对你信守承诺,没告诉过我。你母亲和卡索也没和我说过。不过你这么锋芒毕露,即使我大部分时间不在国内,你觉得能隐瞒多久?“

      殷空释沉默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决定去你家的公司工作么?”

      晏妲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这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但无论是哪一种,只要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都会很有说服力。”

      殷空释也笑了,伤情地一笑:“看来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了。”

      晏妲抽了一下被冻麻的鼻子,说道:“我和我哥都没有你聪明,没有你能干,连我们的父亲都没有你城府深,还会载在你的手里。算是我求你,离开我们家的公司好么? ……该补偿给你的经济损失,我们会补偿的。如果你想回来美国,公司也会出搬迁费的。凭你的资历,去哪里都可以找到好工作。所以,求你不要再和晏家有不必要的纠缠……我无法说服烁罡,就只能来直接和你说。”

      殷空释缓缓放下了举在胸前握着花束的手,黯然地说道:“你真的,永远都不想再见到我了,是么?”晏妲看到他失神的漂亮眼睛里似乎闪烁着什么。

      他突然往前跨出一步,有些情绪激动地说道:“晏妲,其实我对你……”

      “你想说,当初你对我是真心的?“晏妲平静地说着,都为自己语气中的冷漠感到痛心和悲哀,”你明明知道天皓是我多年来的心结,可你却一直不说,还总是拿他来和我开玩笑……那次我和你一起回国时,我后来又独自去找过你的小提琴老师,在他那里看到了一些东西,所以已经猜出来你就是天皓。然后,我一直都在等,等你告诉我,你就是十几年前我认识的那个拉小提琴的男孩子…… 可是……“

      说到这里晏妲眼中忍耐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抿了一下嘴唇,冲着殷空释大喊了出来:“可是我等来的是什么?!”

      殷空释又沉默了。两人之间只有不断从各自微微开启着的双唇间吐出的模糊雾气,在寂静寒冷的空气中凝结起来。

      晏妲用大衣的衣袖抹干了眼泪,抽了几下鼻子,恢复了平静的语调:“你能答应我么?”

      殷空释茫然地答了一句:“只要是你想要的。”

      “谢谢。”晏妲对着殷空释浅浅一笑,“再见,明天一路顺风。”

      然后她转身离去了,朝着冗长拱桥的另一头踱步而去,边走边低头看着自己孤寂狭窄的身影,在一个又一个桥灯间被反反复复拉长又缩短,现出又隐去。

      但是没走多远后,她听到了从身后跟过来的脚步。她的心又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步子也愈发飞快起来。如果他赶上来从后面一把将自己拉入他的怀里紧紧地拥抱起来,她恐怕再也逃不掉了。

      马上就要走到桥头了,马路对面就是她停着的车子。她最后一次微微侧回头去,想观测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否可以给她足够的时间把自己塞进车里,然后一溜烟跑掉。但他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回眸,开始呼喊起她的名字。

      慌忙之中,她迅速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然后用目光在昏暗的路灯下搜索着黑色钥匙上的解锁按钮——她突然记不起来应该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在她终于按下了解锁按钮、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嘀——“后,她看见马路对面自己的车子突然被右边照耀过来的强光打亮了,伴随着一阵急促惊心的汽车喇叭声。

      她扭头向右望去,双眼瞬间被惨白的车灯刺到了。视野里只有一片白光的她突然意识到,她刚才把车子停得太靠近几乎120度的转弯角,而且还停得很靠近马路中间的分割线,因为路边的积雪太深。

      然后,在喇叭声的间歇中,她听到了殷空释的一声疾呼,还有他突然向前伸出手臂和飞扑进白光里的身影。

      她感觉到自己被大力地推了一下,然后往后踉跄了几步,一下跌坐在地上。

      随着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殷空释的身影和白光一同消失了。

      一阵尖锐到可以刺破耳膜的刹车声贯穿了晏妲的头脑,把她恍惚中带回了现实。她坐在因为部分结冰而冰冷湿滑的地上,往刚才走过来的路上看回去。

      当她眼中的一大片白色光点消散开后,她看到的只有丢在路边的白色蛋糕盒子和那束玫瑰花。散落出来的一部分粉红花瓣被扫过路面的寒风卷起,在地上翻滚着。

      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感到了绝望的恐惧。

      她机械地把头向右转去,看到了一辆灰色的小型面包车,还有躺倒在车前不远处殷空释的上半截身体。

      她迅速站起身,跌跌撞撞地从打滑的路面上跑去他身边,然后凝视着他缓缓地跪了下来,喉中哽咽着:“殷空释?……殷空释?”她竭力想看清楚他的面容,但视线却被溢出的泪水模糊,被自己大口喘出的白色雾气遮挡住了。

      他在急促地、微弱地喘息着。他听到了晏妲的呼喊,转过头来对着她微微一笑。

      “你等着,我立刻打电话叫救护车,你不会有事的。“晏妲边说着,边伸手去挎包里找手机。她的手不停地在发抖,刚才那句故作镇定的话不知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自己听的。

      晏妲在包里摸索了很久才找到了手机——这可恶的挎包里为什么有这么多夹层,为什么还装了那么多劳什子的东西!她才把手机拿出来,又让它从手中滑落出来,迎面砸落在地上。她匆忙拾起手机,用衣袖把上面的污渍擦抹干净,然后想输入那8位密码,但是按了好几次都按错了。

      “该死的!”她咬了一下嘴唇,用衣袖去擦抹湿润的眼眶。然后她突然想起来,其实她根本不需要输入密码,手机是有emergency call 功能的,只是她从没用过。

      她才看到了那救命的拨号屏,就听到旁边有声音对她说:“女士,我已经打911叫救护车了,10分钟就到。”那是面包车的司机,不知何时他已经在旁边蹲着看很久了。然后,那司机走去了车后,去协调后面可能出现的其他车辆,交警似乎也赶来了,和他说着什么。

      晏妲把目光挪回了殷空释的身上。他依然在喘息着,他想对她笑,可微微蹙起的眉间凝聚着痛苦。

      晏妲轻轻拉开了他敞开着的大衣,看到了他左胸下开始从毛衣上渐渐化开的血迹。他的肋骨一定骨折了,不知道有几根,有的还穿透了他的皮肉。如果他的胸腔里也有大量出血的内伤的话,他会有生命危险,需要立刻做手术。

      晏妲合起了殷空释的大衣,一把紧握住了他的手臂,镇定地微笑着:“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救护车马上就要来了。从这里到麻省综合医院只有10分钟车程,那里有最好的24小时创伤急救外科中心。“

      “晏妲……”她看到他张开了嘴,吐出微弱模糊的气息。他连续唤了几声她的名字,眼神越来越涣散。

      她立刻握住了他向上无力张开着的手,凝视着他认真地、温和地笑着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释……我不会走的。”

      他吃力地哽咽了一下,又开口说话了:“晏妲……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他把手指弯曲起来,搭在她的手背上,半闭合着的双眼中泛着光色。

      晏妲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震出了一道裂痕,里面汩汩流出来的不知道是悲伤还是喜悦,可是从她眼眶中顺着冰冷的脸颊开始不断滑落下的大颗大颗的泪滴,是温暖的。

      她还在想该怎么回答他,却看到他最后微笑了一下,然后像一个幼童般合上了双眼、恬静地睡去了。

      被城市灯火晕染成一片橘黄色的低矮云层间开始飘洒下柳絮般轻柔的雪花。

      洁白的雪花一片片旋转着飞落下来,蘸在了殷空释浓密的棕发上,蘸在了他飞入发丝的眉梢和纤长的睫毛上,融入了滴落在他脸颊上晏妲的点点泪水中然后化开。

      晏妲抚摸上他苍白发凉的脸颊,俯下身子亲吻在他的眉心间,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淌下来。她的心中只有一个不断在胸中膨胀开来,却又无法从喉中呐喊出来的声音。

      殷空释,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死!

      ……

      晏妲跟随着救护车一路来到了麻省综合医院的创伤急救外科中心,跟着他的担架快步走进了复苏区,站在围成一圈的绿色隔帘外面,焦心如焚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医生出来说了,殷空释没有生命危险,但X光片显示,他的肋骨多处骨折,现在还无法确定是否还有别处骨折或骨裂,而且他有轻微的血气胸症状,需要进行胸腔闭式引流。

      晏妲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刚才医生说的话里没有太多她所猜测不到的意外。她目送着殷空释被推进了手术室里,然后在等候区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把手里提着的蛋糕和玫瑰花束放在了两侧的座椅上。

      刚才殷空释被抬上救护车时,她注意到了那两件还落在路边的东西。虽然有些不方便,她还是把它们随身带上了。因为如果他无法再开口和她说话的话,那将会是他送给她最后的礼物。

      她从有些被打散的花束中抽出了一支完整的玫瑰,贴在鼻下静静地吮吸着那淡淡的甜香。今天早晨她也刚刚在自己的公寓收到了一束红玫瑰,那是他在她搬进公寓时在网上为她订的,每个礼拜都会定时送一次的玫瑰。

      她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刚才他在阖上双眼前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有两个字是多余的——这世上谁会在那种时候说谎话!而且,在他飞扑过来把她推开的那一刻,她已经都明白了。她的眼眶又湿了。

      她抽了一下泛酸的鼻子,抬起头来看到了对面墙上的壁钟,已经快7点了。她突然想起来,他还有家人在这里。

      她立刻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电话,说着说着又开始哽咽起来:“卡索,你可以现在来麻省综合医院的创伤急诊外科么?……殷空释他出事了,是车祸——不过他没生命安危。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请快点过来……“

      半小时不到,和交警交代清楚事情的整个经过后,晏妲远远地看到了从电梯里踏出来四处张望的李落和卡索。

      “晏妲!发生了什么事啊?”已经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临产的李落被卡索扶着,有些欲速而不达地摇摆着走了过来,“你自己还好吧?”

      李落把晏妲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已经褪下、搁在身后的尼大衣和她红裙子的裙摆上有化开的水污,齐膝高的棕色长靴上有被磨蹭后的刮痕,扣在脑后的发夹歪斜着,耷拉下来的发丝遮掩住了她的耳朵。

      晏妲抬起头,满面愧疚地看了夫妻两人一眼,又低下头去,紧紧攥着裙子的边沿说道:“我一点也没受伤……都是我的错……我过马路的时候没有注意看。是释,他跑过来把我推开了……结果……结果他自己被车子撞了。”

      李落打量了一眼放在晏妲左右两侧的东西,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的?”

      晏妲沉默不语,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李落转过脸去望向卡索:“你弟弟刚才离在开时不是说他赶着在今晚回纽约么?”

      卡索摇了摇头, 把不解的目光投向了晏妲。

      晏妲深吸了一口气,轻声答道:“我对他有些误会,所以把他约出来见面,想当面和他讲清楚……我不该约在那个地方的……我不该叫他过来见我的……”

      李落挪开了晏妲右边椅子上的蛋糕,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你不是已经和他快一年没见面了么?怎么还会有误会呢?是什么误会?“

      “李落,先不要问这些了,等事情过去了再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释的安危和健康。“卡索开口了。

      晏妲抬头看了一眼平静镇定,但有一丝悲伤神情的卡索,立刻知道他一定明白了那是个怎样的误会。

      “他没有生命危险。医生说他至少断了几根肋骨,现在正在做胸腔闭式引流——那不是什么复杂的手术,只是把引流管插入胸腔,排除里面因为外创积於的气体和液体,好让肺部重新张开恢复功能……希望他身体别处不要有骨折。“晏妲尽力平静地解释给夫妻两人听,顿了一下后又开始颤抖起来,“如果……如果他留下了什么后遗症……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永远都不会!“

      晏妲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了下来。李落搂着好友的臂膀,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肩头,低下头叹息道:“你们两个,真是永生永世都剪不断了……他会好起来的,到时你们好好聊聊吧。“

      卡索看了看手表:“晏妲,你吃过晚饭了么?没有的话,你先去医院的咖啡厅吃吧,我和李落会守在这里的。”

      晏妲坐直了身体,用手背抹去了眼泪:“他的引流应该马上就做完了。我一定要在这里等医生出来,听他会说些什么。我自己也是医生,会理解得比较清楚,也知道要问些什么。以后可以方便照顾他。“

      她的话音刚落,果然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找到了她,把殷空释的具体情况向三人清楚地交代了一番。他胸腔内的积於液体已经排清,右侧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两根粉碎性骨折。他右侧的骨盆附近有大片瘀青,所以疑是会有骨盆骨甚至胯骨骨折,现在要送去做进一步的X光和MRI扫描。扫描结束后会留在监护病房里观察2个小时,无恙的话再转移去普通病房。

      晏妲的心又纠结了起来,如果他的下半身骨折严重的话,会需要开刀手术,然后卧床静养至少一个月,而且要过三五个月才能恢复正常走路。她浑身酥软了一下,又倒回在李落的肩头上。她急促地喘息着,第一次觉得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让人反胃。

      “晏妲,你还是先去吃晚饭吧,然后回家休息,这里有我和卡索。”李落抚摸了一下好友的头发。

      “我要留在这里陪他……陪到他醒过来为止,陪他一个晚上。”晏妲闭着眼睛无力地轻吟了一句。

      “可你听医生说了,你还要三个小时后才能见到他呀。“李落心痛揉了一下晏妲的臂膀。

      卡索在晏妲的面前蹲了下来,凝视着她认真地说道:“你要想留下陪释的话,就应该趁现在的时候先去吃晚饭。有了力气后先回家去打包一些衣服,等下可以在他的普通病房里陪他过夜。我会开车送你来回的。“

      晏妲眨着眼睛思量了一下,然后立刻坐直了身体点点头:“你把我送去刚才的事故现场就可以了,我的车还停在那里。我自己回家打包东西再过来……”

      “不行,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可以开车。“卡索坚定地说道,”你先和李落去餐厅吃点东西,等下我会负责接送的。你把你的车钥匙给我,今晚我会帮你开回公寓的,然后把钥匙交给门房管理人。 “

      晏妲点了点头,掏出了车钥匙交给了卡索,然后被李落扶着去了咖啡厅。

      等她和李落回来时,卡索已经帮殷空释办好了入院手续,也联系了国内的烁罡,从他那里得知了殷空释在纽约的宾馆地址,并让他把殷空释旅行保险文件的电子版电邮过来。全部都是晏妲在慌乱中抛到九霄云外的事情。

      这时,医生又走了出来,向三人汇报了X光和MRI的扫描结果。他的骨盆骨有轻微的骨裂,但没有严重的软组织损伤。前面4、5天走动会疼痛,最好完全卧床休息。之后就应该可以靠着拐架走路。一共需要3~4个月完全复原。

      然后他旁边的一个护士开口问道:“刚才你们申请的单人病房正好在刚才空出一个房间,所以我们可以在病房里另外准备一个床位。你们当中间谁要陪夜?不过陪夜仅限于家庭成员。“

      三人面面相时了几秒后,晏妲还是大声开口说了:“我会。我……我是他的未婚妻。他哥哥的妻子已经37个礼拜了,所以不能陪夜。”

      那护士打量了一下晏妲。李落和卡索同时向她瞪了过来。

      晏妲局促地揉搓着双手,又撒了一个谎:“他刚才把我的订婚戒指拿去Tiffany清洗了,还没还给我。“

      那护士瞥了一眼一边座位上的玫瑰花和蛋糕,稍稍叹了一口气:“好吧,请把你的证件拿出来,我们要复印。“她顿了一下,在怜悯中又给了晏妲一个勉励的微笑,”在情人节的傍晚发生这样的事……不过他会好起来的,不久后你们就可以一起再庆祝一次。“

      1个小时不到,卡索便把回家打好包的晏妲送回了医院。卡索和李落一直等到殷空释从重监病房内被推出来、转移到医院主楼的普通病房后,才和晏妲道别。

      殷空释还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均匀地呼吸着,手腕上还扎着为了预防插管而导致肺部感染的抗生素点滴。刚才医生给他注射的其他药物里有安眠作用,几个小时内他是不会醒来的。

      晏妲看了一眼他安详的睡颜,渐渐安定下了自己一直悬着的心,感觉仿佛是失而复得一样对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她打开了从家带来的小行李箱,取出了一套干净睡衣,走去套间里的浴室洗了个舒适的热水澡。

      等她沐浴出来后,她拿起病床对面桌上的花瓶去灌了点水,然后拆开了那束玫瑰花放了进去。她把花细心地整理了一下,带着恬静的笑容把脸埋入了花束中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走去了窗下的沙发床,把护士送过来的被褥铺开。她坐在了沙发床上,把窗帘拉开了一些,让外面城市的灯光透进来。

      雪比刚才回医院时下得更大了。前几天一连着好几天都是晴天,地上本是洁白厚实的积雪化去了不少,满是车辆和行人留下的黑灰色辙痕和脚印。

      杨花般的大雪花从她头上的天空中飘扬下来,似乎没有寒意。雪花纯净洁白的就像她记忆中一身白衣的小提琴王子一般, 它们随风翩跹旋转的舞姿就像她在他家后院里追逐过的蒲公英种子一样。

      如果雪就这样持续下一整夜,等到明天早晨他们醒来时,整座城市又会裹上一层无瑕的银装。

      她站起身想去关掉他床头的电灯开关时,看到了床边柜上电子钟显示的时间:已经晚上11点了。她开始想,在情人节的最后一个小时里,有多少对伴侣现在在街灯下携手漫步,多少在烛光中对饮佳酿,多少头靠头蜷缩在沙发里一起看电视,多少肌肤相贴裹在温暖的被窝里。

      她在床沿边轻轻地坐下,凝视着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的男子,心中生出一个疑惑:现在他们俩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她还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她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开门离开了病房。10分钟后,她拿着餐盘、刀叉和打火机走了回来,放在了医用床边桌上,并把小桌推到了病床的中间。接着,她把刚才放进写字台下面小冰箱里的蛋糕盒拿了出来,也端去放在床边桌上。

      蛋糕有些砸坏了,但是还可以插蜡烛。她把蛋糕盒里附送的2根大蜡烛和7根小蜡烛一根根耐心地插在了蛋糕上,然后坐在床沿上,用打火机把它们全都点亮了。

      她看着他枕在床头被摇摆飘渺的烛光点亮的俊美脸庞,回想起了在两年前的同一天,他在烛光后面洋溢着暖心笑容的脸,还有他缓缓套上自己左手中指闪亮的钻石戒指。

      她把十指交叠在一起,拇指贴在眉心间,许下了她第二十七个生日的愿望,然后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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