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恋曲 （哈根炟释）》萱茗

17、纠缠不休的过往（二）

　　晏妲烘干了手正想离去时，就听到Laura合上粉盒盖”啪”的一声。”你和Kinsey认识多久了？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她问道。

　　晏妲转回了身面向Laura：”3个月前朋友介绍的，交往了2个月。”她心里的声音想说的是：”你那么喜欢缠着他，直接去问他好了。”

　　“Wow, that's lightening fast!”对方莞尔一笑，”我认识他整整13年，还没看到过他能这么快‘坠入爱河’……你肯定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但我不明白是哪里特别。”

　　晏妲还了她一个自信的笑容：” 至于他看中我哪一点，那得由他自己说……话说回来，我也从没听他说过有像你这样一个、对他过去的13年无所不知的好友。”

　　“Well...he has absolutely no good reason to, hahaha!”Laura 的笑声回荡在静谧的洗手间内，有点诡异, “有机会我们应该多花些时间聊聊，你应该也想多知道点关于他过去的事吧。有些事情我想他是不会告诉你的。”

　　“恐怕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你们不是下个拜一就回去加州了么？”晏妲用笑容掩饰着心里强烈的厌恶感，她很讨厌这种”我比你对他了解的多”的炫耀方式。她嘴角勾了一下，反击了一句：”再说，我今年只有24岁，以后有的是时间去了解他。”

　　Laura却大笑了起来：”其他几个人是来波士顿过周末的，我可没说过我是专程来这里游玩的。你没看见我今天穿的是工作服么？我这个礼拜一就飞来波士顿了，是来这里出差的，是和波士顿美术馆洽谈一个关于非盈利性组织的经济效益的调查项目。我会待到下个周末才走……今天之所以来美术馆的小咖啡厅吃午饭，就是因为大家考虑到我上午在这里开会，饭后可以驾车载我回宾馆先更衣，然后再一起出去玩……我以后还会经常因为项目来波士顿的，公司打算在这里发掘更多同类型的客户。”说完最后一句时，她的嘴角上扬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晏妲意识到Laura的态度已经超越了挑衅，像是在宣战了。她尽力保持着冷静的态度：”Well, Let’s see. Anyway，祝你的项目运行顺利。我们快出去吧，不要让大家等久了。”说罢，晏妲抢先一步走出了厕所，马尾在170厘米高度的脑后神气地摇摆着。

　　熬到了礼拜天后，晏妲终于等到了和殷空释单独相处的机会。两人在那天的一早就去了商学院的网球场。

　　当两人在一边的长凳上坐下休息时，晏妲忍不住面对面地向男友发问了：”你不觉得那个Laura很明显对你有意思？……我并不是有意想对你和每个朋友的过去刨根问底，但你也清楚地看到她对我的态度了。你可以告诉过去13年中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殷空释微微笑道：“原来你刚才打球心不在焉的是因为在想这个……其实，她是我的第一个女朋友。我们大三时开始的，但没到毕业就分手了。”殷空释直视着晏妲，如意料中那般看到了她无比讶异的神情。

　　“那她为什么到现在还粘着你不放？不管当初你们是怎样分手的，难道过了十几年她还过不了这道坎？……还有，你究竟是怎么会喜欢上她的呀？”晏妲有几分恼怒也有几分失望。恼怒是因为她的男友居然对她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害得她两晚都在琢磨那个居心叵测的女人在洗手间里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失望是因为她没想到殷空释的初恋竟然是个出言不逊，甚至可以说是厚颜无耻的女人。

　　殷空释慢条斯理地答道：”其实我们从大学第一年就有面识，但没有深交。真正和她开始有接触是在竞选部门里的class president 的时候。在决定性的最后一轮投票中，我输给了她。客观地讲，她是个学习、工作和社交能力都很强的女生。我输了之后，她居然还主动约我出去吃饭，为我分析失败的原因。她甚至还承认我的讲演其实比她的精彩，更有资格胜任职务，但主要是基于我比同届学生小三岁，而且又是移民的现实，所以才会落选……我那时只有18岁，一直想在各方面出人头地，所以还真的挺钦佩那样的女生……不过，她是个对自己和别人都要求很高的人。学生会里有人表现不佳和失职的时候，会被她毫不留情地劈头盖脸地大声斥责一顿。”

　　晏妲扁了扁嘴：”那你和你的完美小姐是怎么会分手的？”

　　“因为她只对我有兴趣，而毫不在乎对我重要的人。我和她提过不少关于哥的事情，她只是听过作罢，从没想过要见他一面。”殷空释微微蹙起了眉头，”有一次我和她在校园里偶然撞见了哥，哥便热情地邀请我们一起去一家很棒的西餐馆吃饭。首先，一坐下来她就不停地在手机上回消息，都没有仔细听我哥为她介绍菜单时说的话。也许那时她真有急事要立刻处理。但事后，她居然说哥他优柔寡断，连帮她选个菜都拿不定主意，还有餐后的饮品店也一样要她来选……你知道那其实是中国人表示客气的方式，却被她说成那样。”

　　晏妲的下颌拉下了一截：”虽然说和自己的家人有默契是个plus point, 但仅仅是那样你们就要分手？……你还真是哥控……以前我都还说过，觉得卡索他不喜欢我呢。”

　　殷空释噗嗤笑了一声：”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么？我哥他没不喜欢你，还和我说过你是个好女孩! ……这当然只是我和Laura分手的原因之一。她对我哥都那样态度，对有忧郁症、又不太精通英语的母亲话更不用说了。所以我从没把她带回家介绍给母亲认识。毕竟，对于华人来说，对家人纽带关系的重视远比西方人多……另外还有一点，每次我们起争执时，她都喜欢用分手来要挟我。还有几次特地打电话叫我去酒吧接她回去，就是为了存心让我看她和别的甲乙丙丁亲热暧昧。事后又借口说她心情不好，喝多了所以一时行为不慎。”

　　晏妲推测了一下：”所以，提出分手的是你？而且断得一干二净，毫不留情？就像你和最后那个女友一样？”

　　殷空释点了点头：”没错，是我提出的。我考虑了一下，不管她再怎么优秀，不能和我或家人和谐相处的话还是算了。”

　　“然后她就一直缠了你十几年么？”晏妲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殷空释笑了起来：”当然不是，像她这样心高气傲的女孩，当时在那么多共同认识的同学面前，哪里会挽留我，所以当时还断得挺干净爽气的……后来她也有过其他男友，但每次她和男友分手后独身时，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想回来找我。当然，除了作为一般的朋友听她诉苦，我每次都很明确地告诉她, ‘My decision back then still holds and there is no going back for us.（我依然坚持以前的决定，所以我们回不去了）’ 而且，大部分的时间里，她有男友时我单身，她单身时我有女友，所以过去十几年就这样交错着过去了，真的没缘分。”

　　晏妲叹了口气：”说了半天，我觉得她其实还是对你一直恋恋不舍，只是当时放不下面子挽留你……但你为什么没提前把我们的事告诉这次来的所有同学？搞得我被她一番炮如珠连地攻击。”

　　殷空释把手搭在晏妲的臂膀上，往自己肩头搂了搂：”冤枉!我说过的，至少是对她说过。其实她这个礼拜一就飞来波士顿了，是来这里出差的，大约下个周末才走。她来之前就想约我出去，那时我就说清楚了关于你的事。所以我曾建议她来哈佛喝杯咖啡聊聊，其他就算了……后来，我们又碰巧得知还有其他的老同学也要来波士顿度假，所以才决定集体聚会……我可是有邀请过你一起出去玩的，是你推辞掉的，对吧？”

　　靠在殷空释的肩头，晏妲嘟囔着嘴嗔怪道：”那你也没告诉我那群人里有你的ex!”

　　殷空释笑了一声：”如果你和ex去见个面，你会告诉我去见朋友，还是去见前男友？不必要的事情说多了，反而会引起不安的揣测不是么？……我唯一没料到的是，她居然会执意刁难你。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她那样，也许是因为连她都觉得你与众不同？”殷空释对着臂膀里的晏妲眨了眨眼，”不过你也够伶牙俐齿的，对答如流啊!哈哈!”

　　晏妲一把推开了殷空释，嗤笑道：”你以为我是第一次被问这种问题么？从我来美国的第一年起，就遇到过喜欢讨论类似话题的美国人。第一次碰到的还是在我一个同学的生日聚会上，她的父亲和我闲聊时谈到的……其实大多数人并无恶意要攻击我，只是对于文化习俗的差异难以理解才发问的。我那时16岁，更本就不知道该怎样应答，只能尴尬地嗯嗯啊啊……后来又遇到多几次这样的状况后，我决定去搜集资料，把各种辩证观点都总结记录下来……其实现在这个文档还在我的电脑里呢!”

　　看着晏妲的认真脸，殷空释又忍不住大笑起来，伸手按着晏妲的头推了一下。

　　晏妲白了他一眼，把目光转向球场上来回飞驰的几个网球，然后有些惆怅地叹道：”我原来以为你的初恋会是个气质高贵、谈吐风雅的女子。”

　　殷空释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人：”怎么，你这是吃醋还是失望？其实你们两个还挺像的啊？……”

　　“开玩笑!哪里像啦？!”晏妲立刻打断了他，翻了个大白眼。

　　“都心高气傲，追求完美，而且牙齿尖利，哈哈!”

　　“我才不会死皮赖脸地去纠缠别人的男朋友!”

　　殷空释突然一脸温和地笑道： “其实，她并不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

　　“嗯？”晏妲转回头来，神情略显惊讶。她顿了一下后笑了起来：”怎么？还有你殷大少只能暗恋或者追不到的女生？那个Leslie不是说过向来只有女生倒追你的么？……老实交待，她是什么来头？”

　　“是我在来美国之前的一年认识的。”殷空释的褐瞳中流露出暖洋洋的笑意。

　　“哈哈，原来是puppy love. 你说得那么认真，我还以为是读大学前几年的事呢。”这次轮到晏妲取笑他的男友了，”初中同学？”

　　“不是。”

　　“那是……邻家女孩？”

　　“也不是邻居家的。”

　　“父母朋友的孩子？”

　　“不算是父母的朋友。”

　　“别告诉我是你年轻美貌的老师，哈哈!’

　　“根本不是。”

　　“呃……我猜不出了。”晏妲耸了耸肩，但是她还是好奇地追问了一句：”她比你大还是比你小？”

　　“比我小不少。”

　　这回晏妲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哈，你一个初中生居然喜欢小学生？! 怪不得说不出口，会吓到人家的!”

　　殷空释也附和着笑了起来：”那种年龄的喜欢无非只是想常在一起相处，还能有别的什么。所以说不说根本不重要……再说了，我以前读初中时，你也不是一样小学生一个？”

　　“拜托，我们现在都是成年人好不好？”晏妲还是在不停地捧腹大笑，”真想像不出你一个初中生能和一个小学生一起玩什么。”

　　殷空释叹了口气：”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成年人？某些方面保守的像初中生!”

　　“你!”晏妲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抓起他的胳膊张开嘴啃了上去，”你刚才说我牙齿尖利对吧？来，我现在就让你试试有多尖!”

　　“喂!Stop!……越来越野蛮暴力!”殷空释大笑着，想从晏妲的双手中把胳膊挣脱出来。好不容易抽出手臂后，他挑起眉毛反问晏妲：”你自己以前一个小学生时，老想去找那个初中生陪你玩，你倒不怕别人嫌你烦？”

　　晏妲愣了一下，窃笑道：”你怎么又提到他？果然吃醋么？”

　　“我们不是在讨论puppy love吗？”

　　晏妲在殷空释的臂膀上大力地捶了一下，涨红了脸说道：“你少借他取笑我!……不过他的确比你好，有教养又有气质，长大后一定不会像你那样到处沾花惹草。”

　　“哈哈……你又知道! “笑声止住后，殷空释有些认真地说道：”晏妲，有时候人会因为环境而改变的，他的家里不是出了变故么？”

　　晏妲突然沉静了下来。她低下了头轻声说了一句：”我希望他不要变太多，因为我那时真觉得从来没有遇见过那么完美的男孩子……如果真有一天我碰巧再遇见他时，他若是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的话，我会很失望的……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再见到他的比较好。”

　　殷空释若有所思地蹙起了眉头：”可是人无完人。你是不是对他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晏妲耸了耸肩：”那你就当是我的幻想好了，反正我不会再见到他了。”然后她转过头来望向殷空释：”你那个女孩子呢？她现在怎样了？还有联系么？”

　　“我后来不是出国了么，当然不会再有联系，但是的确印象深刻。”殷空释回答时把目光投回了球场，语气平淡而又惆怅。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后，殷空释看了一下手表：”已经11点了，居然聊了半个小时。再打半个小时就去我公寓洗个澡，然后一起去吃午餐？”

　　“嗯。”晏妲点点头。和男友认真沟通后，她觉得不必再为Laura的事烦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