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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迷仙引(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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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盛世相守,战场厮杀,在劫欢苍诀看来,也不过走马观花,即便是真正的人生百年,对他们而言也不过是一瞬而逝,更何况这不过是一片情根之中储存的曾经。
只是这一片情根,却与其他三片不同。
之前的三片情根,穆苑对陈函此人毫无真情,唯有家仇国恨,穆楼与黎玄之孙黎承呢?又是生离死别,黎承早年丧妻,多年蛰伏,帮助穆苑夺回皇位之后便守着他那杆长枪上的红缨过日子,毫无续娶之意。谢长福与谢璟,谢长福别嫁,重来一次却无法改变任何事,谢璟情意一生未能出口,入葬都只能自欺欺人以娃娃代替谢长福。
而在黎玄和莫随心这里,他们都只看到了无穷无尽的爱意。
没有恨,也没有费心筹谋别有居心,只有男人的无上疼爱和女子的相随相伴,即便最后两人双双战死沙场,说不上是终老,却完成了两人最后的愿望。
苍诀心念不知为何一动,有一缕缥缈的念头一闪而过,手已经伸过去,握住了劫欢的手。
劫欢唇畔也带了微微笑意,说真的,她在归墟的时候没有看过这样多的情情爱爱,哪怕有旁的神君仙君拜倒于她石榴裙下,做出爱慕举动,于她而言也不过是证明自己魅力的证据,毫无触动,而来到人间寻情根散乱,却已看了四场男女之情,这一场是唯一一场善终,总算让她舒一口气,总算是有真心的好结局。感觉到苍诀的手包裹住自己的手的时候,她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自从来了这红尘人间,她是随时随地往苍诀身上靠着赖着,牵手这样小小举动,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看到劫欢依然带笑的脸,苍诀也说不出有什么感觉,一方面觉得她这样才是正常,一方面却又有些略微失落。
为何失落,他不想深究。
“之前我拿着这情根,它什么动静都没有,怎么一旦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拿出来了,它就……”劫欢微微蹙起眉头,她最初拿到它的时候,它就像寻常的死物,全没有之前几片一拿出就周身有灵气运转,这也是她忙着谢长福的事情不自觉忘记了它的原因之一。
苍诀注视着她,眼眸中快速隐去什么,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深渊:“这样说来,除了这片以外的每一次,我们寻到情根,都是在一处的。”
这也是劫欢一直没有发现不对的原因。
“……算了,不想了,反正没有差错就行了,想久了事情脑仁疼。”
纤细的手指按压上眉尾,刚刚轻揉了几下,就被男人的手指接手:“我是大夫,我来。”
她乐得清闲,又加苍诀手法轻重都让她舒爽,渐渐地劫欢就困倦起来,身子不自觉靠在了苍诀怀里,头安静搁到了他肩头,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这样动作苍诀的左手不好动作,伸手将他的左手拉下来放至腰侧,又将他右手牵过来放到需要揉按的地方。
一切动作摆弄完了,她满意地蹭蹭苍诀肩头,咕哝到:“好了,别摔了我。”
苍诀:“……”
傀儡殿中,云烛卷翘的长睫颤抖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片昏暗里,她轻轻笑了一声,却有无数情绪滚动其中。
“是我疏忽了……居然让你看到了这样的情根。”
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卷了一小束头发,拨弄良久,她坐起身来,身形瘦削,腰肢不赢一握,就像万千普通姑娘一般娇弱,可是在殿内阴暗处潜藏着的侍者知道,这位姑娘,狠下心来比谁都狠。
“阴翼。听说青丘有位小狐仙在人间出了事?”
阴暗处有人低声回答了,云烛听完,呵呵笑出来:“真是个好姑娘……”
半月后,劫欢房中。
有老妇人匍匐于劫欢苍诀面前的地面上,身子和头都压得低低的,只能从她说话的语气声音中判断出这位老妪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淮音还这样小啊,她最是天真,却被人类所骗,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求天华君东陵君给老妇人做主啊!”
劫欢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将手里的茶盏放在了桌案上:“此事本君允了,只本君有一事好奇。”
“请天华君明言。”
那老妇人抬起脸来,一双眼睛已经哭得红肿,面上是毫不遮掩的恨意,她虽已经老去,那双狐狸眼却还能看出几分年轻时候的风采。
“谁告诉你,我们在这里的。”
她和苍诀行踪不定,纯粹是哪处近的地方有情根灵力浮动便往哪里走,这还是头一遭苦主祖母主动寻上门来。
没错,他们来到渝州,便是被小狐仙淮音的情根灵力浮动吸引而来,却在刚刚到达的时候就看到了这老妇人。
那老妇人一脸茫然,细细想了想,才探寻似的问:“不是天华君派手下来找老妇人的?”
劫欢眉头一皱,声音有些冷淡:“如果是,本君问什么。”
苍诀在旁边低笑一声,惹来劫欢不悦一瞥。
“是这样……”那老妇人抿了抿嘴,“老妇人自从失却淮音音讯之后便开始寻找,寻到的时候,我那可怜的孙女却已经没了,无奈青丘避世不出,更不准与凡间有什么纠葛,淮音自己偷偷跑出来,失了魂脉,失了肉身,却是犯戒在先,老妇人正愁呢,您府上的破言就寻了过来,说您最近恰好在人间,听闻此事,便派他来问上一问。老妇人这才动了心思,自己跟了过来,昨日瞧见您进了这家客栈,踌躇一夜,今日才敢上门求助。”
劫欢和苍诀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应了此事,送走了老妪,两人才低声说起话来。
“居然是破言……”
劫欢冷笑一声,面上神色就有些怪异:“他是还嫌自己给我惹的事不够大是不是?”
苍诀安抚地压了压她的肩膀,更多的疑惑却在那老妪话中的后半句。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穆苑跟你说的话。”
劫欢细细思索一番到底是哪一句,也反应过来:“你是说……”
苍诀缓缓点了点头,惹来劫欢一声冷笑。
好好好,也不知破言是找到了哪个人来与他狼狈为奸,居然能让青丘一族的老人儿都没瞧出不对,以为那个人是她呢!
她和苍诀是今日才到,昨日瞧见了她?昨日他们还在路上呢!
劫欢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苍诀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破言?不自量力的蝼蚁罢了。
只是那个女子,却需要注意。苍诀一想到有人顶着劫欢的脸与破言狼狈为奸,心里就有些不痛快。
寻到老妇人口中骗了淮音的那个人很快。
渝州有好几家大的书铺,遇到那个人,就是在一家书铺里。
那时那人正拿了一册书要付账,劫欢踏进去,手指着那书就问老板:“这书我夫君寻了许久,不想却在这里瞧见了,不知你们铺子里可还有第二本?”
她容貌极盛,声音也没有压低,一下子就惹来许多目光,苍诀站在她身侧浅笑,和那人对视一眼,有些无奈的样子。
老板瞧见劫欢的脸,反应就有些迟钝,愣了一会儿才答:“没……没了,这是唯一一本,要不是沈公子前头特意嘱咐我们去寻,连这本也是没有的。”
劫欢撇撇嘴,转脸问:“你这书转卖吗?”
沈臣被她晃了一下眼,作了个揖,笑回:“这书册在下家中已有一本,寻来这本却是因着注释更多,若公子是爱书之人,转赠即可。”
他礼数做得足,也不像是被劫欢的容貌迷了眼睛的,劫欢说要买,他却说肯送。
苍诀暗自打量了他,也有些吃不准。
他在人间时日久,也知道人有千面,最擅伪装,可这人他却看不太透。
这个人,要不就是太伪君子,要不就是那老妪知晓的事情已经失真,淮音之事,另有内情。
劫欢看沈臣没有将眼珠子粘到她身上,连作揖为了避嫌都是冲着苍诀做的,心下就点了点头。
旁人看不出来她,苍诀还看不出?含笑的眼神就望了过去,笑她入世时日尚短,容易蒙骗。
心里这样想着,动作却不慢,点了点头:“此书我的确寻了许久,我夫人也是急性子,瞧见了便有些风风火火,还请公子勿怪。”
沈臣笑了笑,他长得俊秀,皮囊相比苍诀在人间的幻化还要好看几分,这一笑如清风徐来竹叶飘落,惹得铺子里的小丫头红了红脸。
“当然不会,在下亡妻生前脾气也颇急躁……”他声音一下子低沉下去,笑意也勉强起来,眼神里无限追忆怀念,顿了良久,才恍觉这样不妥当,歉意一笑,“让公子夫人见笑了。”
苍诀看向劫欢,劫欢轻轻一点头,苍诀便笑,一拱手:“倒是我们不好,勾起了公子的伤心事,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同为爱书人,不如移步茶楼,畅谈一番?”
这人神色不似作伪,莫非此事其中另有内情?只是灵识只能感受情绪危险,却不能读心。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下沈臣!公子请。”
苍诀气度优容,举手投足又斯文有礼,或许真是为了寻到知己高兴,沈臣一口应下。
“在下东陵,初来渝州,还请沈兄带路了。”
他们意在情根,苍诀聊了几句自然就有意将话题引向淮音,沈臣摇摇头,望着窗外,眼中居然浮起泪光。
“亡妻刚逝,在下眼下想起依旧悲痛万分,我们成亲至今不过一年,亡妻年岁也不过二八,只留下我一人在这世间。”
沈臣闭了闭眼,放在桌上的手一下子捏紧了:“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窗外是渝州码头,码头边上栽了一排柳树,沈臣指着那柳树,像是沉入了回忆中:“亡妻姓柳,闺名淮音,我初次见到她的时候,从没想过她会成为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