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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真假云雕龙 ...

  •   谭牧心有些惊讶:“你说什么?”
      红衣道:“我说,新娘就是姑娘你。”
      如果新郎是叶起风,新娘当然就是她。
      岳西楼的身份,是她的二哥。
      叶起风的身份,是她的杀兄仇人。

      谭牧心道:“你们有让新娘不参加婚礼的风俗吗?”
      红衣叹了口气:“主人知道会有人来破坏婚礼。”
      谭牧心道:“他怕人破坏,又为什么不肯在山上跟我完婚,反而一个人溜了回来?”
      红衣道:“姑娘心里知道为什么,又何必多此一问?”
      谭牧心沉默了。
      他果然是知道的。
      他看出了她在抚摸他疤痕的时候的猜疑,也知道了她不查明白是不会和他成亲的。

      她答应嫁给他的时候,是她以为他一无所有的时候。
      她一厢情愿的以为,他会和她一起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她还想要他答应不许再问江湖事。

      可惜,这话还没有出口,叶起风就忽然变得万人敬仰了。

      连云雕龙,都开始恭恭敬敬的给他送贺礼了,不是吗?

      谭牧心冷冷道:“只怕他最大的目的,是想借这个机会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愿意归顺他吧。”
      红衣凝眉道:“这可能是他的收获,却绝不是他的初衷。”

      谭牧心淡淡道:“我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给别人发的请帖。”
      这么多的宾客,当然不会是今天才接到的请帖。
      可是除了今天,叶起风又何曾下过山?
      红衣在犹豫。
      她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或者怎么回答。

      谭牧心凌厉的望着她道:“你们早和他有联络,对不对?”
      那行行人,那个轻功诡异的人,那只乌鸦,说不定都是在和叶起风联络。
      他的呻吟,他的咳嗽,说不定都是某种信号。

      谭牧心道:“他身在深山,心却还在掌控着武林大局,对不对?”
      红衣咬着嘴唇。
      谭牧心道:“联络的方式,当然是事先就商量过的,对不对?”
      事先,指的当然是叶起风受伤之前。
      谭牧心继续道:“也就是说,你们早就知道他会受伤,我会带他走,会需要一辆马车,会需要和他联络的暗号,对不对?”
      红衣似乎有些受不了她这样质问下去了,急切道:“不对!”
      谭牧心冷冷道:“什么不对?”
      红衣思虑着,终于下了决心道:“他虽然给了我们计划,却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打赢世外三清和云雕龙,他自己都觉得,这样做很可能会送命。”

      谭牧心目光晃动了。
      他真的,押上自己的命来赌能和她在一起吗?
      她突然想起他曾经的话:那你是想让我用苦肉计呢,还是想让我用美人计?
      苦肉计,他终于还是对她用了苦肉计。

      红衣一口气道:“若不是因为你,他又何苦那样大费周折的嫁祸尤采薇,何苦那样不顾生死的对付云雕龙——就凭云雕龙,哪里是他的对手?他骗你,却从来都不是为了害你,而是为了爱你;他瞒着你,也不是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是想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你以为你看破了多少阴谋诡计,其实你连最真挚的情义都没有看到!”

      她说得义愤,面色都有些潮红。
      谭牧心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激动。

      是因为看了太多叶起风孤独的面容,还是看了太多谭牧心离开的身影?

      谭牧心长叹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筹办这个婚礼的?”
      红衣平息道:“从你答应嫁给他的那一天。”

      “如果我没有发现呢?如果我真的会和他在山上成亲呢?”
      “那么,山下这个婚礼上连新郎都会是假的。”
      “他只是要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妻子?”
      “是!他受够了别人把你以各种身份的借口留在他们那里来对付他。”

      谭牧心望着乐声传来的方向:“他没有中罂粟的毒……”
      红衣急切道:“毒是假的,他的痛苦却是真的。”
      谭牧心低低道:“我知道,他的痛苦若是假的,我又怎么会看不出他是伪装。”

      既然没有中毒,又有什么让他那么痛苦?

      □□□
      叶起风已经回到了宴席上。
      矩尺正举杯冲他大笑:“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还能怀抱佳人,寄情于山水之内,除了叶兄,当今世上还有谁人有如此智慧?”
      云雕龙也在笑:“此次南极被贬,辅座一席,非叶兄莫属了,到时候,不要忘了在主座那里多为我等美言几句哈。”
      这个声音,却是南三角的。
      叶起风淡淡道:“酒能伤身,也能伤声哪。”
      “云雕龙”急忙调整声音:“呵呵,云某今天太高兴,是有些贪杯了。”
      这个声音,又是云雕龙的了。
      这个云雕龙,原来是假扮出来的。
      那么,真正的云雕龙呢?

      叶起风淡淡瞟了他一眼,目光转向别处。
      红衣,正匆匆忙忙的从大厅另一头赶来。
      他皱起眉头。
      她带来的,果然是个坏消息。
      谭牧心不见了。

      红衣只是给她端一杯茶的功夫,她就不见了踪影。
      那假山里的通道,本是错综复杂的,没有人能走一遍就记得来时的路。
      可红衣却找遍了里面所有的通道都没有发现她的影子。
      叶起风沉吟道:“她不用记得来时的路,她只需要藏起来等你带她出去。”
      红衣变了脸色:“奴婢……奴婢真的想不到……”
      叶起风起身,淡淡道:“不要声张,继续找,她走不了太远。”

      堂外,有一只候鸟瑟瑟立在干枯的枝头。
      几枚飘零的雪花,夹在寒风中与它擦身而过。
      该迁徙的时候,它没有迁徙。
      冰天雪地的时候,再离开是不是已经太迟了?

      ……………………………………………………

      谭牧心想过很多次走进叶起风的心。
      一开始,是她希望他也能像她爱他一样的爱她。
      然后,是她希望她能了解他的动向,来保护她的亲人。
      最后,是她渴望她能让他改变,重新做人。
      她从来不曾想过,最后的最后,她竟是通过一个到处飘落着宣纸的密室,进入了他到处飘落着苦闷的内心。

      那个密室,是她在偷偷跟随红衣出密道时发现的。
      她躲避着红衣的注意,却一不留神碰到了石壁上一块活动的石头。
      她的第一反应是摁住那块石头不要让它掉下来发出声响。
      等到红衣走远之后,她才小心翼翼的想抠下它。
      然而,那石头却好好的,端正的,一本正经的长在那里,一点会掉的意思都没有。
      她不由转动了一下它。
      却听“轰”的一声,石壁开了一道门。

      然后,叶起风的密室就呈现在她的面前。
      谭牧心对这个无心之举表示了一下惊讶。
      她目瞪口呆了一下,又犹豫了一下,又向红衣远去的方向回头了一下,然后,踏了进去。
      几步之后,脚下却又踩到一块突起的石头,门“轰”一声又合上了。

      谭牧心四下打量这个密室。
      与其说这是个密室,倒不如说这是个画室。
      三面墙上,都挂着密密麻麻的,或者完整,或者残缺的各种各样的人脸画像。
      地上,也散落着无数的,支离破碎的,带着各种脸部器官的宣纸。
      唯一让人觉得不凌乱的,是正对门的一幅画。
      和叶起风书房里挂的一样的洛神赋图。
      画的下面,摆放了一盆寒兰。
      谭牧心细细观察了那盆寒兰。
      原本,应该和她曾住的那个房间的寒兰一样的。
      应该的意思,就是花盆和寒兰的大小都差不多。
      最相似的,是这两盆寒兰的根部,还都用细木棍固定了一下。
      对于这个并不高的花而言,这似乎有些多余。
      唯一不同的,是这盆寒兰已经干死了。

      谭牧心抬头望了望室顶,是有天窗的。
      窗子开着,有足够的阳光透射进来。
      如果肯浇水,这盆花就不会是这样。
      她吹了吹盆沿上的尘土,仔细辨认了上边的字:世夫人赠。
      世夫人?世夫人是谁?
      这个密室,应该是叶起风的。
      这盆寒兰,这个洛神赋图,都在说明这一点。
      可是,这些画像?
      谭牧心突然发现画像的奇特之处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脸型,什么样的五官,这些画像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额头上,有一颗痣。
      并且,就在那痣的位置,所有画像都被挥过一剑!
      谭牧心的血液忽然凝固。
      南天星!
      他想画的人是南天星!
      没有人具体描绘过南天星长什么模样,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额头上,有一颗痣。
      所以,江湖上有句讽刺人的话,叫做:头上贴个痣你就以为你是南天星了?

      谭牧心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刚才,她还一门心思想要离开这里,从此和他势不两立。
      而现在,她却突然发现,自己还是那么想知道他是到底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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