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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捕捉 “安灵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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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早晨,顾琛是被梦魇猛的一下给惊醒的,他坐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中惊悸未散,一阵一阵的扯着他胸口生疼;他的背部湿了好大一片,冷却下来之后带来一股子入骨的寒意。
顾琛手捂着胸口,梦里那血光漫天的场景总是在他脑子里闪过,每想一次,心中便多疼一分,他艰难地挪到椅子上给自己斟了杯茶,试图用他一向不喜欢的苦意把心头的涩给压下去。只是还未等他完全清醒,房门便被人猛地一下推开了。
温崇玉按着门板的手还有些颤,他一边喘着气一边神色凝重地对上了顾琛有些茫然的眼睛,眉头皱成了一团:“秦……秦家死人了!”
他这一句瞬间就把顾琛还不太清明的脑子给炸醒了,两人对视一眼也没多说,顾琛极迅速地穿好了衣服便跟着已化作秦府家仆模样的小神医走了。
原本围了一圈议论纷纷的下人们早就被管家给遣散走了,顾琛过去只见到了脸色非常难看的秦家家主秦淮,秦淮站得离地上的尸首很远,捂着鼻子极嫌恶地扫了赶过来的顾琛一眼:“怀阳公子,你不是说过我府内没有什么脏东西的吗?那这下人的尸身又作何解释?”
秦淮身旁站着他的大女儿,也是手帕捂着嘴一脸晦气的样子,掐着嗓子朝顾琛埋怨了几句,顾琛也没和他们顶撞,径直走到尸首旁蹲下便要撩起盖尸体的布,惊得秦家二人又赶忙离他更远了些。温崇玉则是混在家仆里打扫院子,眼睛却是恨不得能粘在顾琛身上。
那盖尸体的布一揭开,顾琛就感受到了一股极为不祥的灵气朝他扑腾了过来,这股子强大而隐秘的气息一下子又让他恍惚不稳,像是被扯进了那个反复出现的梦魇里。
顾琛心里绞了又绞,直到看到尸身胸口上的那道口子时,才堪堪清醒了一些。他俯下身又仔仔细细地把尸体瞧了一遍,这是秦府的一个家仆,年龄不大,只是死相实在是可怖,两只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嘴巴大张,俨然一个黑黢黢的大洞,像是生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要把什么东西从灵魂里吐出来一般。
“心口的刀伤,一击致命。”顾琛把这具尸体仔仔细细瞧了好几遍之后终于得出了结论,这个家仆虽然死相可怖,但除了心口那一道伤口并没有其他外伤。
“只是这个伤口有点反常。”顾琛直起身来朝着一边的秦淮作了个揖,秦淮见着他眼神里极反常的严肃之意也是不经意间直了直腰。
“伤口的形态不是因刀从外面刺进去而导致的,而且没有贯穿伤,他浑身上下只有心口处那一道口子。“顾琛眉毛皱着,本来尸体伤口处泄出来的汩汩异常灵气就已经够让他不安了,又见到这么个诡异的伤口,使得他面色上实在是不好看。
“这个伤口倒像是……他的肉里长出了一把刀……从里面刺出来的。”
秦家二人闻言皆是一惊,秦家大小姐的脸上甚至已经开始泛白,她嘴唇抖着惊恐地撞上了顾琛极严肃的眼神,然后被吓得倒退一步。秦淮倒还算是镇定,他轻咳一声,开口声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那敢问怀阳公子……此事是何人所为?”
顾琛:“非人,非神,非鬼。”
这之后秦家二人很快就因为避讳离开了,顾琛安抚了那哭哭啼啼的大小姐好一会儿,还塞了大几张护身符给她才勉强稳住了她的情绪。
大小姐走后顾琛便让一直在身后扮着家仆的温崇玉拿出了一张符,画了个阵把尸体伤口处的灵气封了进去,给死者念了安灵诀之后才吩咐下去让尸体入土。
“你是从哪儿得知作祟的东西不是三界之物的?”温崇玉跟着顾琛回房之后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顾琛一把夺过去便往自个儿嘴里灌,又惹得温崇玉一阵白眼。
“你不是在秦家有缝的地方都贴了符了吗?”顾琛斜着眼睛揉了一把温崇玉的头发,“你可见那符有半分动静吗?”
见温崇玉摇头,顾琛轻笑了声:“符没动静,你那能探知鬼神的破铃铛也没动静,干出这档子事儿又不可能是人,答案不是明摆着的么。”
温崇玉听了他这毫无创意的答案又翻了个白眼,一边还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才不是破铃铛!”
“是是是~反正你师傅就算给你捡坨小狗屎说是什么灵器,你也能乐呵呵地捧着当宝贝。”顾琛一脸好笑地扯了扯温崇玉婴儿肥未褪的圆脸,换来一个惊天大白眼。
“行了行了,你就说接下来怎么办吧。”温崇玉拍开了顾琛不老实的手,没好气道。
顾琛听这一句当下就放下了面上的调笑,眼睛底有苦涩划过,眉头皱道:“无论怎么说……人都是因为我的不严谨去的……”他轻轻叹了口气,却掩不住从心底里腾上来的那股悔恨之意,“安灵诀或许能安死者之灵,但安不了我自己的。”
温崇玉拍了拍顾琛的肩膀:“你不必过于自责,这次来的东西实在是不寻常,恐怕只凭你我还应付不来。”
顾琛:“你的意思是……找援兵?”
温崇玉摇了摇头道:“现在我们连敌方究竟是什么都没有弄清,敌又在暗处,贸然出手对我们没有好处。”
“待到今晚,挑出那东西的底细。”
顾琛在秦家大宅里上蹿下跳地忙活了一整天,又颇带着点儿英雄气概地给秦家每个人的额头上点了一滴自己的血,然后就一脸邀功的样子跑去逮住了还混在家仆里打探情报的温崇玉。
他把小神医拽到了无人处:“你看看我这,为了保全秦家都快把自己榨干了。”
温崇玉翻了个白眼:“就几滴血给你矫情的,况且还不一定有用。”
顾琛这下就不高兴了,一掌劈在了小神医的脑门上,气得温崇玉差点没拔刀。
顾琛:“我这好歹都是极阴之体的血,地下鬼王也得避讳着好吗?!”
温崇玉没啥闲情逸致和他瞎扯:“行了行了,既然不是三界之内的东西,那一切就还没有定数,你分点血给他们也不能放大心,还得把灯点上。”
“你躲好,我化作你的样子来布灯。”
顾琛还不至于在这点上和他贫嘴,当下便灰溜溜地钻屋里去了,只不过临走之前不忘朝着小神医嘟囔一句:“啧~灵力多了不起咯~”
温崇玉朝他瞪了一眼,然后便飞快地划破了手指在地上画了个法阵。
顾琛在屋子里瞅见他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法阵里,法阵被注入灵力之后开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然后就像是沸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冒泡,接着一盏盏冒着蓝光的灯从“沸水”中飞了出来。
那法阵里飞出来的灯源源不断,有大有小,飘飘悠悠地停驻在了秦府上方的空中。待到温崇玉收起灵力,秦府空中飘了要有几百盏灯,照亮了好大一块区域,只是肉眼凡胎看不见罢了。
凡人阳寿与灯相连,灯灭则寿尽,秦府中有多少生魂这空中便有多少盏灯。而点灯之法,便是施术者以自生性命为媒介,护得他人天灯周全的法子,也就是说,若要想杀他人,必须先杀施术者。
“那你今儿可不能死了啊,这一尸几百条命呢。”顾琛看到温崇玉明显苍白了许多的脸色,忙冲出去扶住了他。
温崇玉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就点个灯还不至于掏空我,我进屋歇一会儿就成,这天也快黑了,你再去确认一遍阵法有没有问题。”
顾琛望了他没血色的脸皱了好一会儿眉:“我说阿烊,你灵力再强,这点了几百盏天灯也不是说着玩儿的,你能不能……稍微依赖我一下啊?我就这么不着谱吗?”
温崇玉听了这话闭着眼睛极果断地重重点了点头,气得顾琛就差没当场把他摔地上去。
夕阳渐渐往地平线下面缩,终于在顾琛蹲在房顶打了个喷嚏之后,把最后一束橙光藏进了夜的墨色里。
天上星星渐渐明亮了起来,零碎的微光铺在巨大的黑色幕布上,激起顾琛心底一丝没来由的低落。
秦府的人听从他的嘱咐,天一黑便钻进了屋子,留外面的怀阳公子和小神医注定今夜无眠。
夜色越来越深,而蹲在上面的顾琛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的异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视线变得模糊起来,腾起来的雾气浓得令人心慌,大有糊人心智之势。
顾琛的双眸早就染上血意,与天上两轮猩红的月亮一起,昭示着一个不太平的开端。
突然,顾琛听到衣服上的红雀唳出了一声渗血的沙哑叫声,惊得他倏一下便蹿去了雀嘴指着的方向。
顾琛一到秦家大小姐房前便看到了一束被弹出来的紫色影子,他迅速掏出两张符纸扔了过去,却只捕捉到一缕残存的香气。
秦家大小姐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顾琛的方向念叨:“我不是!!我是秦家的大小姐……不是什么家奴之女……我不是!!不是!!!”
顾琛被她吼得有些一愣一愣的,转眼就瞥到了她额头上已经不见了的血迹,联系刚刚没抓住的那抹紫色,一下子心理暗喜,想着自己的血还是挺有用的嘛。
他上前去把头发散乱,双眼无神的秦家大小姐扶了起来,试探性地拍了拍她的脸颊,这大小姐却还是一副魂不在身上的样子。
看来那东西果真能让人陷入自己最恐惧的幻境里,顾琛想着。
他也没打算使什么新花样,只“啪”一声狠扇了那大小姐一巴掌,看到她逐渐有了亮的眼睛,迅速又在她额上画了道血符便朝外面追了出去。
温崇玉的灵力耗得快恢复得也快,他料到那东西会看出他的点灯之法找上门来,却是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
外面的雾气越来越厚重,而搅和着浓浓不详灵气的风呼啸着穿入房内,温崇玉甚至没有来得及看到来人的脸,便被一股极大的诡谲力道扯进了一个荒唐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