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不思惘

1、比武招亲

　　处于繁荣中心的夏城街头一向是人头攒动，今儿却异常地有些空落落，原是城中大部分人都朝寻仙楼前那闹腾腾的擂台处聚了去。

　　寻仙楼下腾了好大一块地方，半人高的擂台气势十足地屹立着，台上挂满了红缎锦，倒是喜庆。

　　台边立一块木牌，牌上偌大四个字写得遒劲有力，“比武招亲”。

　　“诶诶，听说了吗，是葛家那个大少爷。”

　　“不是吧，不是说那位大少爷脾气坏得很，怎么会允了这档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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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嘈杂的人语搅和着乌鸦鸦的人头攒动，被寻仙楼上终于来了的动静扯开了一道口子。

　　“来了来了！！”

　　伴随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起哄声，众人只见寻仙华楼上款款下来一身型颀长的公子。

　　他腰间玉环铛铛地清脆响，响声绕着他漆黑的长靴，显得脚步轻盈。众人只远远瞧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倒是先声夺人。

　　那公子下楼走得缱绻，丝毫不见急迫之姿，待到他微微提气，轻巧巧地飞身落到了擂台中央，众人这才看清公子的脸。

　　身量是超乎常人的挺拔，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配上血玉镶嵌的冠，更是衬得他面色如雪；来人剑眉凌厉，星目微睁，鼻峰挺拔，一点朱唇，气宇轩昂竟似天人。

　　他一袭深蓝锦衣，腰间别一把一看便知不是凡物的剑，不怒自威，整个人都有些不容侵犯的意思。

　　也不知怎的，这公子一上来，刚才还吵嚷嚷的人群瞬间噤了声。
　　就在这人群面面相觑不知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楼上一声惊天锣响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氛围。

　　众人抬头，见上头杵着一红衣小公子，身边站着一群小厮，脸上极是轻蔑地扫了几眼台中心的人。
　　“今儿我大哥比武招亲，大家伙怎都傻站着，怎么？我大哥的相貌品行还入不了大家的眼吗？”

　　葛释延的语气实在是谈不上恭敬，他对着台下的人笑得狰狞，手里扇子摇得飞起，接着又开口道：

　　“今天只要上台者，无论男女，不分老幼，黄金百两奉上。”

　　他这话一落下便是茫茫人海中一记惊雷，炸得群意沸腾，个个儿都有些跃跃欲试之意。

　　葛生听这一句明显带有些挑衅的话竟也没当场发作，只回头冷冷撇了一眼楼上一脸小人得志的葛释延，再无动作。

　　众人见这传闻中脾气极坏的葛家大少爷竟是如此好气度，心里头仅存的那一点儿忧虑消了个干净，当下便有人扭着腰上了台。

　　“哟，这不是我们‘陈大姑娘’吗？”

　　台下有人起哄，被称作“陈大姑娘”的男人扭身回头，对着台下娇嗔了一句，“讨厌～人家可不是女娇娥～”

　　人群里又是一阵哄笑，却不见葛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又黑了三分。

　　上来的人长得也倒算是白净，只是搔首弄姿间的矫揉造作之感总让葛生觉着心里膈应，加上他这一开口能让人掉一地鸡皮疙瘩的德行，真真是让葛生心里杀人的欲望都升了起来。

　　但纵使心里是怒气滚了又滚，到底面上没有透露出半分，葛生恭恭敬敬地朝他作揖，沉声道：“承让。”

　　“陈大姑娘”原本已经做好了遭人嘲讽的准备，见对面人十足十的尊敬反而瞬间愣了半晌，但很快反应过来。无意间摆正姿态回了个礼，倒还看出几分男人的样子来。

　　只是“陈大姑娘”心里暗喜之意还未消，一把长剑便裹挟着银光闪闪的杀意朝他劈了过来，堪堪躲过之后还未做出反应，只感觉到面前一团蓝影闪了一下，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钳了双手动弹不得。

　　葛生只一个闪神的功夫便已经把人给踹到了台下，众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为突然的天降之物让一条道出来便闻得一声巨响。
　　“陈大姑娘”掉进了人浪里倒也没摔着，只是这心中不免要翻江倒海一阵。

　　只是“陈大姑娘”这个先驱虽是失败，但既然没有伤着，众人的热情便丝毫不减，反而是惹得越来越多的人纷纷往台上挤了，想着反正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损伤，这黄金百两谁不乐意拿呢？

　　不过这下台上的葛生瞬间便再没了一开始时的客气，面上依旧带着实打实的尊重但是手上力气只增不减，腾腾的杀气骤雨一般直往人脸上砸，擂台上能震颤三界的杀猪般的嚎叫此起彼伏，顿时便把人们心中的热情浇凉了。

　　等到第五个壮汉被打得骨头没了一样扔下了台，便再也没有人敢往上挤了。
　　葛生在台上面色沉沉地扫了下面几圈，哼了一声道：“可还有人？”

　　原先还吵嚷嚷的人们这下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了，刚刚的场面实在是过于吓人，只是几个出神的功夫，根本就连那于秋公子出剑了没，何时出剑，可有动作都没看清。
　　而连废五人的蓝衣公子在台上傲视众人，一时间竟没一个活物能落入他漆黑的眼眸底。

　　在台上踱步的少年人像是藏起了利爪的狮子，万般怒火被埋在他舔舐伤口的从容之下，但若是为他的从容所骗，便会被那火光烧得丢盔弃甲。

　　葛家大少爷脾气坏得很。

　　人们这下终于是明白了。

　　葛释延在楼上看得实在是没意思，磕了的瓜子皮儿故意朝着葛生那儿砸，只是葛生周边灵气鼓动，别说是瓜子皮儿，就是充斥在空气里轻飘飘的柳絮，都半分不得近他身。

　　“我们公子说了。”楼上小厮突然吼了一声，“凡是上台者，可得黄金千两。”

　　刚刚平息下来的群意一下子又被带了起来，黄金百两已是豪气至极，这千两黄金，葛家当真富贵至此？
　　众人心里五味陈杂，却又不约而同地都在盼着一个重赏之下的勇夫。

　　“啊啊啊啊快让开快让开！！！”
　　突然不知哪儿传来的声响，把略静谧的气氛搅了个混。

　　众人皆抬头往声源处望，见到竟然是从天而降了一个新娘子，一身火红的喜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新娘子在空中手舞足蹈的，居然就直直地朝着葛生那儿砸了过去。

　　葛生想来也是这辈子都没见到过这副情景，竟是待在原地愣住了，反应未及之时，怀中便落了一个重物，同时眼前一黑，视野随之消失。

　　顾琛也是懵然间就突然掉进了一个很结实的怀抱里，下意识就搂住了身边人的脖子，他掉下来时没盖好的红盖头居然不偏不倚地搭在了葛生头上

　　空气中的柳絮这下又好像不受灵气影响了，软绵绵地聚到了台中二人周遭，雪白轻飘似是一阵灿烂的花雨。

　　腰和腿弯处被抱着，以顾琛的视野只能看到葛生盖头下面露出来的锋利的下颔角和略显凌厉的薄唇。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众人都是未料及，就连楼上的葛释延都停下了嗑瓜子儿的手，张着嘴巴好半天蹦不出一个字儿来。

　　“咳……”

　　顾琛终于是脑子清醒了些，略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和身边男人过于亲近的姿势让即便脸皮厚惯了的他都有些羞赧。
　　猛地一下便推开了葛生，顺手揭了他头上的盖头便想要逃。

　　葛生在头上布料消失的瞬间总算是看清了刚刚怀中人的脸。惨白的肤色甚至有些病态，一双略长的勾人双目，开口能见到皓白的一对小虎牙。他的妆容精致，在他脸上倒是一点儿违和感都没有，要不是他刚刚开口，葛生还真就以为他是个女人了。

　　但不知为什么，这人给葛生一股没来由的熟悉之感。

　　顾琛原本是带着三分歉意的，看清了葛生的脸之后，这丁点儿的歉意便瞬间无影无踪了。他手上抓着盖头，也不顾自己乱糟糟的样子，提起裙子便朝着寻仙楼的屋顶飞了上去。

　　葛生哪是轻易能放他走，当下在灵剑出鞘就朝飞身而去的顾琛刺了过去，却是让他见到了长这么大来最是匪夷所思的一幕。

　　在灵本是带了十足十的杀气去的，顾琛跃上了屋顶之后却只是回眸望了一眼，在灵便募地软了下来，“啪嗒”一声直直地落在了屋顶上。

　　葛生却觉得那新娘子的回眸一下子深深地刻在了心里，“她”的眼神似乎是透过了自己望穿了他的整个余生。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怎的一个回眸便能让在灵剑和他的主人一起，一败涂地。

　　这个眼神他一定是见过的，葛生心中一悸，拼了命地想要在他的脑子里搜刮些什么出来。

　　什么都没有。

　　十四岁以前的记忆，从来都是一片空白。开始时疯狂想要找回来的渴望本已随着一阵阵的失望淡了的，想着没有那十四年的回忆或许也不失为一桩乐事。却被这个人一下子就尽数勾了出来，甚至是从未有过的如此声嘶力竭。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冲破出来。

　　葛生觉得脑袋像是要炸裂了一样的生疼，他的眼睛通红，漆黑眸低暗潮汹涌，他痛苦地捂住了头，竟然就直直地飞上了寻仙楼，猛地朝着那根粗壮的红木柱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