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青草地

36、第 36 章

　　器材室的门被猝不及防地推开。

　　褚言的身影笼罩在黑暗里，像一团凝散不开的雾气。

　　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谢沁想到了，第一次见到他时，也是这样。

　　那时他眼神冰冷，面对她时透出的恨意都能穿透骨髓。

　　但现在，听到她回答唐青青的问题，男生只是沉寂地看着她。

　　“褚言，你听到了吧，她亲口承认了，她在骗你!”
　　唐青青激动地手舞足蹈。

　　褚言黑深的眸丝毫没有转动过，一直停留在谢沁身上。
　　“站在这不冷吗，我带你回教室。”
　　他已经恢复了平静，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

　　唐青青的表情瞬间怔愣住。

　　“褚言……为什么，你明明听到了……”

　　褚言冷冷地侧脸看了唐青青一眼，她浑身一僵，说不出话了。

　　这是她第二次在褚言脸上看到及其可怕的神色。
　　唐青青红着眼圈呆站在原地，所有的不甘和挣扎，此刻都变成了绝望。

　　褚言一路拉着谢沁往教室走。

　　谢沁想抽回去，但是对方力气很大，像一把冰冷的钳。

　　系统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谢沁开始觉得是不是系统出问题了，她这样欺骗他，他不可能不恨。

　　教室里没有学生回来，谢沁被褚言按在凳子上。

　　他弯腰，细心地帮她把被风吹乱地头发拢好。

　　他太平静了。

　　越是这样，谢沁心里越是负疚，想说的话哽在嗓子里，怎么都开不了口。

　　她掐住自己的手心，可她必须要完成任务，这个世界也不是她自己的人生。

　　不能心软啊。

　　“褚言，对不起。”

　　再抬头，她脸上重新挂上了笑。

　　褚言：“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谢沁：“有的。”

　　褚言停顿了动作，本就浅淡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他能感觉到，她接下来要说出十分残忍的话。

　　恶魔杀人用刀，而温暖的天使，杀人会用什么。

　　“抱歉，褚言，就像你刚才听到的那样，其实我并不喜欢你，只是觉得之前那样整你太无聊了，所以想换个方式。”

　　谢沁的笑带着歉意，无辜，和从没有过的恶劣。

　　心脏开始剧烈紧缩，尽管是早就做好准备，但这几乎要撕裂心脏的痛意，还是让他无法承受。

　　原来，天使杀人比恶魔更疼。

　　她将锐利的箭全部刺进他最柔软的地方，一点缝隙都不留。

　　褚言蹲下，拉住谢沁的手。

　　借着女生手上柔软的温度，麻痹自己的神经。

　　“没关系。”

　　他低声道。

　　谢沁不可置信地微睁大了眼。

　　“你不恨我吗？我骗了你啊。”

　　“我说了，我不介意。”

　　她有些慌了，“我有喜欢的人，就是上次跟你一起碰见过的男人。”

　　“嗯，我知道。”

　　谢沁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她布的局完全没有用。

　　此刻，对着褚言，她也再说不出更过分的话了。

　　男生的头低低靠在她的腹部，她感觉到了那里冰冰凉凉。

　　眼泪浸湿了衣服。

　　他在哭啊。

　　当知道她一切都是在玩弄他的感情，这个从来就没有被爱过的，被定义为随时黑化的男主，他也许此刻无比绝望，痛苦，难过。

　　但却唯独没有恨意。

　　谢沁早就沉寂的一颗心脏缓慢地挣扎了一下。

　　她抬起手，刚要触碰到男生头顶，又突兀地停住。

　　谢沁最终还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

　　下午的课谢沁没有上。

　　她躲在楼顶的天台抽烟，烟气被风一吹，就像散掉的魂魄般，湮灭在空气里。

　　快入冬了。

　　学校里的树开始疯狂掉叶子，满目都是疮痍景色。

　　“这个世界好真实啊。”

　　她难得矫情一回，胳膊趴在护栏上，低头看向楼下。

　　原主就死在这里。

　　谢沁俯视着下面的花坛池，“不是说褚言人格很黑吗，按理说他就应该狠狠报复我，这样我才可以心安理得的继续做嘛。”

　　{呵，真不像是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人说的话。}

　　“统哥，我现在心情很差，随时都会在线骂人，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嗯。}

　　系统平平冷冷的声调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你想让我说点什么好听的。}

　　谢沁黑亮的眼珠提溜转了圈，“你告诉我，我自己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好不好，如果不怎么样，我干脆在这里多耗一点时间也可以。”

　　{你果然还是这么天真。}

　　“我要骂人了，我透你……”

　　{任务是有时间限制的，你故意拖延时间，到时候世界会出现让你无法招架的事情，强制你离开。}

　　谢沁有些愣，“以前做的任务都是想留多久留多久的……”

　　{终极任务，你以为呢。}

　　系统毫无感情地声音在秋风里散开，{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跟整个世界作对，到时候等待你的，也许就是魂飞魄散了。}

　　谢沁不说话了。

　　系统看出了她的动摇，用最狠的话杜绝她想耍小聪明的心思。

　　褚言上辈子害死过很多人，死人的怨念无法消散。

　　在系统世界看来，杀人偿命，他死有余辜。

　　.
　　晚上，谢沁无聊的刷着手机。

　　今天是原主生日，手机信息都快炸掉了，生日祝福像堆积的俄罗斯方块，她看完一个删一个。

　　等到十一点多，褚言还是没有消息。

　　因为原主死的太早，之后的世界剧情线她完全无法预测。

　　谢沁叹气，刚把手机放下，电话便疯狂响了起来。

　　赵鑫立的声音急急乍乍的。

　　“谢沁，临哥出事了出事了！”

　　谢沁攥着手机的手指一紧，“怎么了？”

　　“临哥从盘山路那摔下去了，人现在还没找到！”

　　她心里一沉，下意识就想到褚言，这件事绝对和他有关系。

　　挂了电话，谢沁短暂地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会，她询问系统。

　　“统哥，贺周临不会死了吧。”
　　{不知道。}

　　“我真是要崩溃……”谢沁忍不住揉太阳穴，如果贺周临死了，没有成功阻止褚言杀人，她这个任务绝对就失败了。

　　到时候世界归为原位，什么都是一场空。

　　她坐不住了，在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个外套便跑出去。

　　刚一下楼，谢沁便顿在楼栋口。

　　一楼只有一盏黯淡的小灯。

　　灯的尽头，男生的影子拉长成黑线。

　　褚言靠着墙，脚下是一片延伸的水迹。

　　谢沁呼吸深重两分。
　　她闻到了非常浓重的酒味。

　　男生转过头，漆黑眼睛对上她的视线，他头发衣服全是湿的，水珠从他眼睛上滚落，蜿蜒着最终混入湿掉的领口。

　　“沁沁……”

　　看到她，褚言疲倦的眼神透出点微光，他踉跄两步，直起身，向她走来。

　　他伸手将她抱住，冰冷的酒气和湿气瞬间裹挟住她。

　　谢沁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你怎么，会来这里……”

　　“生日礼物，给你，没有晚吧。”

　　褚言的鼻息灼热，烫的谢沁下意识想缩脖子。

　　她的手被他牵起来，他摸了摸她手腕，低低的笑了一声。

　　“你没戴啊，那正好了。”

　　谢沁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贺周临送她的表。

　　褚言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绳，绳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平安锁。

　　他仔细地帮她戴上。

　　“真好看。”

　　谢沁眉头皱紧，此刻的褚言状态很不对。

　　“褚言，你做什么去了？怎么搞成这样？”

　　“我去解决了我们之间的问题。”

　　他再次低笑，抬起头，他被额发遮盖的眼里黑暗混沌，像是一片深渊。

　　谢沁背脊有些发冷。

　　褚言似乎察觉她在抖，抚摸她的手安慰道，“别怕，你是我一个人的了，我不会伤害你。”

　　谢沁声音有些发颤，“……贺周临……你把他怎么了……”

　　他迟钝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唇角才慢慢勾起，“你知道了啊。”

　　“……你把他……杀了？”

　　她生怕听到她最不想知道的答案。

　　“不知道，看他命大不大，不过我想，他应该和我不一样。”

　　他每说一个字，谢沁都更加心慌。

　　褚言湿漉漉的黑色瞳孔只倒影着她一个人，他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那里面近乎疯狂。

　　谢沁打掉他的手。

　　“褚言，你疯了吧，你这样做，我更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对方脸上呈现出一丝迷茫。

　　“那你和谁在一起呢？”

　　“你管的着吗，我想跟谁就跟谁，不止贺周临，还有很多人，你能管的过来吗？除非你把我也杀了。”

　　听了她的话，褚言淡淡一笑，冰凉的唇碰上她的脸颊。

　　“沁沁，我说过的，哪怕你背叛我，我也不会伤害你，但我会用别的方法让你留下来，谁都不可能将你从我这里夺走。”

　　谢沁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系统没有说话，说不定贺周临还有救。

　　她想挣脱褚言的手，但无奈对方抓的太紧。

　　“松开我。”

　　“沁沁，你生气了？还是要去找他。”

　　“褚言，你能不能不要纠缠我了，我不喜欢你，分手好不好，求你了。”

　　{恨意值，百分之五十。}

　　久违的声音，让谢沁一惊。

　　她看向褚言。

　　他唇角的笑意不见了，眼里好似翻滚着冰冷又滚烫的火焰，这种炽热的情绪让谢沁下意识想闪躲。

　　“我不会和你分手的，死也不会。”

　　谢沁想继续说什么，对方的脑袋突然一歪，身子沉沉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