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青草地

34、第 34 章

　　一瞬间，谢沁觉得整个背脊都有些发毛。

　　她手里还捏着爆米花，放也不是，吃也不是。

　　荧幕里突然响起激荡紧张的音效声，里面的主角在疯狂大叫，在这嘈杂又黑暗的空间里，谢沁忽觉脖颈一凉。

　　褚言的手放在了她的肩边，稍一用力，她整个人就被带到他那边。

　　“你有点不乖。”

　　低哑的嗓音，冷冰的语气。

　　紧接着，系统那寡淡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恨意值，百分之20。}

　　尽管是意料之内的场景，但谢沁浑身打了个冷颤，昏暗灯光下，她睫毛颤抖的厉害。

　　“……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褚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那段细腻的皮肤，尽管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喉间早就漫开了浓厚的血腥味。

　　他闭上眼，脑子里还不停地回放着刚刚的场景。

　　他堵到了那个男生，两人扭打在一起，他那时什么都不顾，满脑子想的都是，干脆让这个人消失在世上好了。

　　这样，他就不会再分散谢沁的注意力，也不会对他构成威胁。

　　他将那人扑倒在一家酒店的后巷，每一拳都照着他太阳穴砸。

　　对方是篮球队的，反应很灵敏，躲过几次致命的打击后，开始拼命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

　　可惜求饶并没有用，褚言下手一拳比一拳狠，完全没有想放过他的意思。

　　那男生视线恍惚，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他开始觉得对方是真的想把他打死在这。

　　急迫间，他突然涨红着脸大吼出声。

　　“你打我有什么用？你以为我是在破坏你跟谢沁的感情？“

　　“你难道不是？”

　　褚言冷言凝他，如看蝼蚁。

　　“谢沁根本就不喜欢你，她在玩你你知不知道，你被骗了！”

　　像是困兽的最后一搏，他抛出最后的底牌想寻求生路，“你就算把我打死，她也不会喜欢你，她把你追到手，目的就达成了！很快就会甩了你和别人在一起！”

　　他的这段话让褚言短暂地停了下来，他看着对方气喘吁吁的模样，冷冷道，“我不信。”

　　“你不信可以去问赵鑫立，这话就是他告诉我的，估计班里人都知道！”

　　……赵鑫立……

　　如果我背叛你了，你会恨我吗？

　　冷不丁，谢沁那天放学的话在褚言耳边响起。

　　褚言手上不由松了点力气，声音也低沉很多，“……我不信。”

　　听出他心里的动摇，对方艰难又急促道，“那你去问谢沁……她现在目的达到了……她会告诉你的，电影票在我……在我兜里，你去问她……”

　　你去问她。

　　她会告诉你的。

　　昏暗的电影院里，褚言漆黑的眼盯着谢沁白皙精致的脸庞，她真的很漂亮，即便是此刻瑟缩害怕的模样，也依然让人心生爱怜。

　　“谢沁，你真的喜欢我吗。”

　　恨意值出现的攻略者，在这时候情绪都是很不稳定的，再加上褚言是个随时黑化的性格，这让谢沁不得不将每一分神态都拿捏的十分到位。

　　说错一句话，面临她的都是地狱。

　　“为什么这样问啊，我当然喜欢你的。”

　　谢沁乖乖软软地主动伸手，抱住他的腰。

　　“这次是我太任性了，我想用这种方法引起你对我的关注，你最近真的好忙……”

　　听到这个回答，褚言有些怔愣。

　　“……是吗……”

　　“嗯，我知道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谢沁乖顺着将头埋在他怀内，声音闷闷的。

　　甜美的花朵又开始散发令人无法思考的香味。

　　褚言不禁收紧了手臂，似要将怀里的人融到身体里，“抱歉，是我的错，再等我一段时间好不好，那份工作我会辞掉的。”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啊，我一定不会再胡思乱想了。”她抬头，眼眸水亮，“褚言，你真的原谅我了吗？”

　　褚言不禁闭上眼，无声叹息。

　　“嗯。”

　　他低头，舔住对方温热的唇瓣，甜软的味道将他心内的黑暗慢慢溶解。

　　轻柔又舒缓的钢琴声响起，电影已经到了剧情平缓的阶段，所有的暗潮汹涌都归于短暂的寂静下。

　　{呵，看来我小瞧你了，你的演技真的越来越自然了。}

　　“当你在夸我。”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褚言不会彻底相信的，恨意值涨的越高，你就越危险。}

　　“你在担心我？统哥，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体贴了。”

　　{……}

　　{你想多了。}

　　哼~呵呵怪就是傲娇。

　　**

　　已入秋凉，温度在每一次的秋雨里逐渐降低。

　　褚言在一幢旧小区的凉亭里坐着，他目光失神地盯着亭檐上滴落的雨水。

　　雨丝成线，在地面上汇集成小水洼，没多会，里面倒影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那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半大的婴孩，一手撑伞。

　　褚言眼里的光更晦暗了。

　　他嗓口生涩，半晌，还是张嘴叫了声，“……妈。”

　　“你找我，有事吗？”

　　母子之间没有自然的亲情，反倒是彼此都很僵硬尴尬。

　　“我最近很缺钱……”

　　褚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深深掐进肉里。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来找她。

　　但他需要钱，奶茶店的兼职占用了他太多时间，尽管谢沁没再抱怨过他放学也没时间陪她。

　　他不能让她再失望，他太害怕失去她了。

　　“……上次我给你的钱，你花光了？”

　　“被我爸发现了。”

　　女人眉头狠狠皱了一下，“我现在打两份工，房子要还贷款，你弟弟小得吃奶粉，又哪有多余的钱给你。”

　　凉亭内外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

　　褚言手心冰凉，他还想再说什么，女人怀里的孩子不安地扭动了下身体，呜哇呜哇哭了起来。

　　“嘉宝不哭不哭~”

　　孩子的哭声打破了僵局，女人忙轻声细语地哄着婴孩。

　　褚言眼里像是蒙了一层灰色的雾气，在他印象里，母亲从没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他。

　　这个从小就离开他的女人，除了偶尔给过的生活费和学费，便再没有什么交流。

　　不过，他也早就不奢望这些了。

　　也早已习惯。

　　男生从凉亭里站起来，“妈，我走了。”

　　许是雨声压过他的声音，亦或者女人的心思都在怀里的婴孩上，女人并没有回应他。

　　**

　　褚言在街上缓慢地往回走，秋雨浸衣，潮气贴着皮肤，汲取着他的体温。

　　有路人匆匆走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又冷漠的脸。

　　这个世界，人好像活的都特别累，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手机突然震动，上面谢沁两个字跳跃到眼帘。

　　褚言立刻接起，“喂。”

　　“回头，我在你身后~”

　　灰暗湿潮的天幕下，谢沁穿着暖黄色的毛衣外套，撑着一把透明的伞，仿佛天地皆暗，唯有她是一抹亮色。

　　褚言正失神间，女生已经到了他的跟前。

　　“你怎么又不打伞啊？”

　　又……

　　他想起上次，谢沁也是在他最迷茫狼狈的时候，撑着伞出现在他身边。

　　谢沁看他唇色都有些发青，不禁心疼地握住他的手，“你身上好凉啊，多穿点嘛，会感冒的。”

　　轻声细语，凉亭下那个女人对着婴孩也是这样温柔的姿态。

　　褚言心底仿佛被热流包裹，他猛地将谢沁抱住。

　　谢沁略显茫然地眨了眨眼，还是回抱住他。

　　“你怎么了？”

　　“谢谢。”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给了我从没人给过的温暖。

　　“……怎么，突然谢我啊。”背对着他，谢沁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

　　她能感觉到褚言的依赖，莫名地，她生出了些许的愧疚之感。

　　“谢沁，我会对你很好的，别离开我。”

　　男生将头搁在她的肩膀，这是个很脆弱的，卑微的姿势。

　　谢沁觉得心里那点愧疚越来越沉重。

　　她甚至都不太敢回应。

　　这在她攻略史上真的是头一遭，如若是被同行看见，一定会狠狠嘲笑她。

　　“统哥，我觉得……我好渣。”

　　{呵，难得有自我觉悟。}

　　“……不是，这感觉很奇怪。”

　　她经历过这么多世界，攻略角色对她来说如喝水吃饭那样平常，怎么可能会对被攻略者产生异样的情愫。

　　{怎么奇怪。}

　　“我觉得，我好像亏欠他很多。”

　　{你亏欠的人多了去了。}

　　“……”

　　“算了，和你说也说不通，死直男。”

　　{谢沁，你从这个世界开始的终极任务，不仅是别人的，也是你自己的。}

　　系统突然破天荒地正经起来。

　　{你每完成一个世界的任务，记忆就会恢复一部分，也许，你现在正在恢复记忆。}

　　“哎？”谢沁突然精神了起来，“恢复记忆啊~”

　　{嗯，我猜测，你现在正在恢复失去的良知记忆。}

　　“……”

　　她就知道。
　　这个臭直男系统嘴里没一句好听的。
　　**
　　街上的雨飘湿了建筑，温度随着天黑，逐渐变得湿冷。

　　褚言把伞往谢沁那偏了一大半，“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知道她家不在这条街。

　　“啊？”谢沁愣了一瞬，随即抬脸笑，“大概是，心灵感应？”

　　褚言很喜欢看她笑，唇跟着扬了扬。

　　两人步子缓慢，因为下雨，路边的店铺生意也比平时要清淡。

　　走到一处时，褚言发觉谢沁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两分。

　　“我们走那边吧。”

　　谢沁突然拉了他一下。

　　她明显在心虚，目光也不敢和他对视。

　　褚言慢慢皱起眉，他看向前面的店。

　　招牌刷着黑漆，胡乱几笔的符号也看不出是卖什么的，大门紧闭。

　　这时，店的门突然开了，伴着重金属音乐，一个年轻男人推着摩托车从店里出来，他穿着黑色的皮夹克，眉骨处纹着一个黑色十字架，一看就是那种家里有钱，性格张扬又爱玩的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褚言觉得胳膊一轻，谢沁的手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