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青草地

29、第 29 章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周浩然没有回到教室。

　　不过没人感到奇怪，毕竟是最后一节课，他的朋友猜测他也许是直接回家了。

　　结束所有课程后，只有住宿生才需要去阶梯教室上晚自习。

　　今天的值日生轮到谢沁，她望着旁边空荡荡的桌位，心里一阵阵不安。

　　褚言也不在。

　　{在楼顶。}

　　这时，系统破天荒地开了口。

　　能让惜字如金的统哥提醒，那这件事肯定是很严重了。

　　“褚言和李浩然两个人都在吗？”

　　{现在都在，等一会，就不一定了。}

　　谢沁立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她把手里的扫帚塞给赵鑫立。

　　“我有事，你先帮我干着，等我回来啊。”

　　赵鑫立捣头如蒜，“放心吧谢姐，我肯定帮你干的漂漂亮亮哒~”

　　***
　　这会学校里的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橘云染上暗色，被风吹动滚涌。

　　暗灰色天幕又淅淅沥沥滴起了小雨。

　　谢沁一路跑上至善教学楼顶层，她用力推开门，风倏然吹起她的头发，她抬起胳膊。

　　在天台微弱的光线下，谢沁看到褚言和李浩然两个人都在楼顶边缘。

　　听到动静，褚言缓缓转过脸。

　　他表情很是平静，眼内幽得像一潭深水，尽管他一只手抓着李浩然的脑袋，已经将他扯到楼角边沿，但丝毫不像在杀人的模样。

　　谢沁呼吸短促一分，她的生存本能在催促着她快离开。

　　但她此刻必须要阻止这个人。

　　她竭力让自己声线平软，“褚言……你不可以这样做。”

　　褚言敛眸不语。

　　他看着女生像是丝毫感觉不到危险，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她眼内波光莹莹，单纯无害，白色的校服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摇曳。

　　多像在风里的花枝啊。

　　褚言松开了手，李浩然的身子一软，瘫倒在墙根。

　　他薄唇微微扬起，“你是来代他死的吗。”

　　“不是。”谢沁摇头，她期待又恳求道，“褚言，你不会做这种事的，对吧。”

　　谢沁越往前走，心跳便越快，对危险的感知令她头皮都有些微微发麻。

　　{谢沁，退回去！}

　　连系统都出声制止她往前走。

　　谢沁动作一顿，没有停下。

　　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不会伤害她的。

　　她终是到男生跟前，抬起头，期翼地看着他的脸。

　　“褚言，今天的事，我不会说的，我保证，他也不敢说。”

　　尽管她表现的很镇定，但轻微颤动的眼睫还是暴露了她的害怕。

　　褚言幽然笑了，他黑色袖口下的手指动了动，“当然，你不会说的，因为你说不出来了。”

　　残虐的杀意在他心底作祟，褚言一把掐住谢沁的脖子，将她按在楼边。

　　一瞬间，血液全部倒流，大脑空白。

　　谢沁能感觉到风声在自己脸边呼啸穿过。

　　强烈的窒息感顺着她的头皮，直窜全身！

　　{任务要失败了，谢沁，快点选择强制离开此世界！}

　　系统的声音将谢沁拉了回来。

　　“不。”谢沁拒绝了。

　　他不会杀我的。

　　不会的。

　　谢沁心内的那个声音愈发坚定。

　　脖子上的力度在逐渐收紧，她视线里男生的脸已经有些模糊了，有种难受又委屈的感觉让她想要流泪。

　　她张开嘴，艰难地说出几个字后，身体便软了下去。

　　褚言漆黑的瞳孔收缩。

　　一滴眼泪飘到他的手背上，仿佛是滚烫的火星般，使他猝然松了手。

　　重新获得呼吸，谢沁腿已经没了力气，她半跪在地上，头发凌乱地贴着她的脸颊。

　　褚言的脸色此刻比她好不到哪去。

　　他心脏在震颤，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意从那里传来。

　　半跪在地上的女生抬起头，她眼内还漫着水汽，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鼻尖通红。

　　这是他想要的，她跪在面前哭泣的模样。

　　尽管已经很狼狈，但谢沁还是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

　　“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褚言只觉得心里那种刺痛越来越重。

　　看他脸色依然苍白，谢沁继续笑着安慰道，“褚言，我就知道你不会做的，你最好了。”
　　.

　　风声逐渐消止，小雨在干燥的地上打下一个个水滴印子。

　　楼顶上只剩下谢沁和吓到说不出话的李浩然。

　　谢沁恢复力气后，从兜里掏出手机叫赵鑫立上来拖人。

　　{谢沁。}

　　沉默很久的系统开口，谢沁以为统哥要训她胡来，结果却不是。

　　{你刚才，说了什么。}

　　“啊？”谢沁皱起眉，她刚好像是冲褚言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你想起什么了？}

　　她皱起眉。

　　“……没有。”

　　**

　　是夜，逼仄的屋内一片漆黑。

　　褚言猛地睁开眼，他坐起来，撑着身子，胸口剧烈起伏。

　　他打开床边的小灯，颤巍巍地伸开手。

　　很干净，没有血。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把谢沁从教学楼顶层推下，女生洁白的裙子在风里飘啊飘，最终落到地上，染成一片血红。

　　有种无比恐惧的感觉在攫紧他的呼吸，梦里的画面如此真实，好像他真的那样做过一样。

　　褚言后背被汗水浸湿，他起身倒了杯凉水。

　　重新躺回床上，他睁眼望着潮霉低矮的天花板，脑内又想起了最后放开谢沁的那一幕。

　　女生哭泣的眼，痛苦的表情，还有她喊他时候叫的名字。

　　——陆屿。

　　脑内一阵疼痛感突然刺来，褚言捂住眼睛，不再想了。

　　这一夜褚言一直熬到天亮，起来后，他用冷水冲了身子，准备早点出门。

　　临走，褚言发现门口多了一双男人的鞋。

　　他眼内的光暗了暗，褚华东回来了。

　　**

　　班里的气氛和往常一样，快要考试了，这时候自觉看书的人多了几个。

　　李浩然请了假，但没人讨论他，看样子昨天的事谢沁真的没有说出去。

　　褚言拉开凳子，视线停在旁边的空位上好一会。

　　谢沁也没有来。

　　自习铃响起，班主任抱着一大摞练习册，“过两天就考试了，你们个别人还不用心，别交头接耳了，看书！”

　　被班主任训斥一番后，班里立刻响起规律起伏的读书声。

　　“这是上次的作业，照组放下去。”

　　批改好的练习册从第一排往后传，褚言帮谢沁的拿了，想到什么，他掀开了她的作业本。

　　里面好几个鲜明的几个红叉。

　　这些题是她之前求他帮忙讲解过的。

　　所以，那天她的本意，并不是真的想让他帮忙讲题。

　　有些焦躁，他将本子塞回了女生的课洞里。

　　这天褚言一整个上午都心神不宁。

　　他以为谢沁只是迟到了，结果等了两节课，她还是没来。

　　莫名的不安和焦灼一直让他没办法听课，他频频看向门外，期望她能出现在门口。

　　等第三节下课，褚言实在忍不住，转过身，问向后面的人。

　　“谢沁去哪了。”

　　趴在桌子上看小说的赵鑫立怔了怔，把头从小说里抬起来。

　　褚言从没主动跟他说过话，真是稀奇事，他下意识扬起声音道。

　　“关你……”赵鑫立突然想到上次谢沁说的话，把屁事两字生生咽了下去。

　　“哟，知道关心谢沁了啊。”

　　“她出什么事了吗？”

　　褚言沉寂的瞳孔微微缩聚，他急迫地想知道有关谢沁的事。

　　“哼，看样子你还有点良心，我谢姐就是感冒了，请了一天假。”

　　原来只是因为感冒请假，褚言松了口气。

　　赵鑫立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圈，他看明白了，谢沁已经把褚言哄的差不多了。

　　他决定助攻一把。

　　“真不知道谢沁喜欢你哪点。”

　　褚言身子一僵，觉得自己听错了。

　　“喜欢？”

　　“昂，你以为啊，就你自己看不出来了。”

　　听到赵鑫立的肯定，褚言眼内染上一丝迷茫。

　　喜欢他？

　　她对他做过这么多过分的事，真的是喜欢吗。

　　赵鑫立十分明白褚言心里在想啥，“你是在想以前我们为啥总找你茬吧，那是谢姐的追求手段，好让你注意到他，只能怪你自己蠢，发现不了。”

　　后面赵鑫立乱七八糟又说了什么，褚言都听不到了。

　　他只觉心脏跳得极快，有种难以言喻的酥麻在他血液里跳跃。

　　她喜欢他啊。

　　所有人都讨厌他，把他视为阴沟里的老鼠一班对待。

　　而她，那样干净，笑的温柔漂亮的女生，却说喜欢他。

　　赵鑫立发现了褚言神色的变化，他用手盖住嘴，挡住不怀好意的笑。

　　原来这小子这么好骗呢。

　　怪不得谢沁说最近别找他麻烦，一直折腾他也没啥意思，跟个石头人一样，怎么欺负都没有回应。

　　还是给点希望，最后再让他绝望。

　　那才好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