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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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舒蹲下来，视线和男生平齐。
她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水痕。
不过也许不全是雨水。
她觉得她等到这个机会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躺着？”
对方像把所有的刺都竖起来，“跟你有关系？”
“有一点吧。”
“滚。”周聘疲倦又冷淡地转头，他不想别人看到这个时候的自己。
沈望舒蹲着没动，“等雨停了，我就走。”
雨水逐渐在脚下汇成小洼，一圈一圈将两人的倒影晃成涟漪。
雨声衬的四周更加安静。
仿佛整个世界的人类都消失了，在这片雨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把伞。
周聘听着女生细细柔柔的呼吸，心情竟然奇妙地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忍不住又转过头，与她对视。
湿润的雨雾里，显得她皮肤更白，一双黑眸里温温柔柔，有种无声的包容的力量在里面。
“……我不用你陪。”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走。”周聘的语气已经不自觉放低了很多，“我上次那样对你，你应该讨厌我了吧。”
沈望舒只是望着他淡淡一笑，“是我的原因，让你产生了误会。”
周聘怔了怔，心脏像被撞了一下。
他从那天之后便有些后悔，但他想不到对方不仅完全没有怪他的意思，反而将过错先归到自己身上。
周聘不自在地垂下眼，“这样啊……我其实……”
他从来没有对别人道歉过，对不起这三个字梗在嗓子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沈望舒显然不在意他是否会道歉。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你脸上很多水，擦一擦吧。”
纸巾突然盖住男生的眼睛。
很软，带着点香味，女生细瘦的手指轻轻点抚着他的脸。
每一寸皮肤被她碰触的地方，都激起一层麻意。
……如果没有隔着一层纸巾的话。
周聘克制不住脑子里出现的想法，他蓦地抓住对方细瘦的手腕，指腹顺着她的皮肤摩挲过去。
沈望舒下意识忍住收手的冲动。
周聘唇角微微上翘，“原来你也会紧张啊。”
“……别闹了，松开啦。”
“不要。”像是得到一件珍爱又稀奇的宝贝。
周聘认真地盯着沈望舒的眼。
“是你招惹上我的。”
直等到对方似乎真的要恼了，周聘才笑着把手松开。
他从长椅上站起来，心情已经一扫之前的郁结。
“帮个忙吧。”
“嗯？”
周聘完全恢复了之前那种玩世不恭的痞调，“我没带钱，请我吃个饭，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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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附近是老城区，有很多上了年代的巷子。
地面还是青石板铺成的，雨水顺着路两边的下水道缓缓流动，烟雨窄巷，朦朦胧胧在雨里立着，像副极轻极淡的山水画。
吃饭的小馆子每三两处就有一家，因为下雨，生意都不太好，立在外面的伞棚断断续续地流着水线。
周聘东看看西看看，漫不经心的样子也看不出他想吃什么。
沈望舒问他，“这一片我挺熟的，你有想吃的吗？”
“有馄饨吗。”
“嗯。”
沈望舒带他找了家馄饨馆，店老板坐在门口玩手机，里面传出像鸭子笑一般夸张的声音。
饭馆不大，四五张桌子都是空的，桌面上铺着一层软皮塑料，上面摆着筷笼和醋瓶。
“有点热。”
周聘低低嘟囔一句，环顾四周，也就墙上高高挂着一个小风扇，像那种八十年代的老古董了。
他过去，仗着个子高，抬手把开关打开。
“能吹到吗？”
他把风扇的面对着她，沈望舒点点头。
两碗馄饨很快上来，鲜浓的虾汤味，白胖胖的馄饨飘着，上面缀了几小撮葱花。
沈望舒把馄饨用勺子一个个舀到小碗里，等它冷凉。
周聘看她细致的动作，忍不住笑，“你都是这样吃的啊。”
“……嗯，不然会很烫。”
“猫舌头吗。”
没理会对方的调笑，沈望舒依旧耐心等待馄饨的温度下去。
周聘轻笑一声低眸。
他饿的狠了，也没管味道怎么样，一口一个。
等他吃了大半碗，沈望舒才刚刚开始咬第一个。
他速度慢下来。
店老板显然是个十级抖音沉迷者，里面魔性的音乐从头到尾就没停过。
就是这样老旧，又显得闷热的小馄饨馆。
让周聘产生一种十分安心和惬意的感觉。
他明白这份安定感来自于对面的人。
周聘：“我很久没吃馄饨了。”
沈望舒停下来，轻声问，“上一次是跟你家人吗？”
周聘淡笑，“嗯，小学，我爸妈带我吃过一次，后来他们就都很忙了。”
沈望舒听出了他话内深藏的意味。
“你这次出来，是因为他们吗。”
周聘的笑意散在脸上。
沈望舒这次谨慎了很多，她忙解释道，“对不起，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随口一问。”
“没事。”
周聘用筷子在碗里划了一圈，他从不和任何人说关于他家里的事情。
但如果对象是沈望舒的话，他第一次，产生了倾诉的欲望。
安静的饭馆，老旧的风扇叶。
他把心里放了多年的沉疴摊开在这里。
“他们从我小学的时候就想离婚了，但因为我，他们彼此都还装着是正常的夫妻。”
周聘带着点淡淡的嘲意，“只不过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所以我也只能跟他们一起装。”
一家三口，每个人都在演戏，为了所谓的完整家庭。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厌烦这种状态。
他们在他面前越是小心翼翼，他就越觉得讽刺。
这样一直到他上初中，在学校住宿，那两个人才像得以解放一般。
他妈出了国，他爸在工作和饭局里，常住在酒店。
家也就空了。
“可能是想着我高中要考大学比较重要，我妈最近就又回来了。”
周聘把筷子放下，“我今天听到他们又在吵架，很烦，所以才出来。”
上次周聘醉酒的时候，他只说到他父母很假，总是在骗他，醉酒的人说话逻辑混乱，没头没尾。
这一次，沈望舒终于得到了完整的故事。
也明白了周聘在那次考试中心莫名爆炸的脾气，他在谎言的世界里呆的太久了，所以他对别人骗他会格外敏感。
一点小小的欺骗都会让他产生强烈的抵触。
汤凉了，淡黄色的油凝结成一层。
周聘看沈望舒冲着碗发呆，手指敲了敲桌子，“怎么了？思考这么入神。”
沈望舒回神。
她心脏在此刻跳得很快，像是在一道极难攻略的数学题，她找到了那根通向答案的蛛丝。
蛛丝的另一端，是男生最致命的那个节点。
越是凶戾的人，越是脆弱，越是害怕被骗的人，就越容易被骗。
沈望舒对周聘轻轻笑了笑，将情绪掩在深黑的眼底。
“如果反过来想，你父母其实很爱你的，哪怕你不需要这种爱。他们给你编造了一个完美的谎言，让你离伤害越远越好。”
周聘微微一怔。
半晌，他不屑地哼笑，“学习好的人就是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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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饭馆里出来，雨已经不下了。
刚刚说了这么多话，周聘烟瘾也上来了。
他一摸兜，兜里的烟盒湿哒哒的坨在一起，肯定是不能抽了。
“操。”他烦躁地把烟塞回兜里，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看向旁边的人。
沈望舒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你等我一下，我去超市看看。”
“嗯！”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还是周聘第一次尝试靠女生吃饭的感觉。
他乖乖巧巧地站在小超市门口，等沈望舒出来。
几分钟后，沈望舒手里拎了一堆菜。
周聘不说话，无声又期待地看她。
沈望舒觉得有点好笑，她把买给他的东西递到他手上。
周聘低头，差点没绷住。
手里躺着一支酸奶味的棒棒糖。
……
“你糊弄小孩呢。”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沈望舒解释道，“吃糖也可以缓解烟瘾的，你试一下。”
周聘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你果然比我想的还会说。”
他慢悠悠拆开包装纸，糖塞进嘴里。
沈望舒看他即便是叼着糖，硬是有种跟叼着烟差不多的痞味儿。
察觉到她视线，周聘又逗她。
“沈望舒，我发现你有时候藏的挺深啊。”
“什么意思？”
“明明关心我，又不说，我欺负了你，你也忍着不说，就那么喜欢我？”
他话挑的很直白了。
沈望舒低眸，沉默着往前走。
周聘突然挡住她。
他倾身，两人距离近在咫尺，他目光落在女生黑长的睫毛上。
他第一次那么渴望答案，而不是暧昧的玩玩。
“沈望舒，告诉我，你是喜欢我吗。”
这次，没有酒精。
只有淡淡的酸奶糖的甜香。
沈望舒开口。
“你父母是世界上最关心你的人，我跟他们的想法一样。”
这个答案有点绕，周聘思考几秒。
笑了一声，“我怎么觉得你在占我便宜。”
沈望舒抿唇，“没有。”
“行吧。”知道她面子薄，让她坦诚说出来也难。
周聘直起身子，放了她一马。
“女生的嘴最会骗人了，小麻烦精，你不是那种人吧。”
他半开玩笑，懒洋洋地歪头看她。
沈望舒点点头，“我真的是这样想的。”
他的父母给了他一个完美的谎言。
她亦如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