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语之诡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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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徐来，吹散一地落花。
傅雅若走在小院子里，附近没有一个监视她的人。
该说自由么？
冷清……她是不在意的。
为什么不监视她呢？
她的一举一动在尧苍印眼中是没有任何价值的行为？
那么还抓她来做什么？
就当一只小猫小狗那样养着？
他到底在等什么。
脚步声。
久违的脚步声。
轻快的脚步声。
短促的脚步声。
这肯定不是尧苍印。
少女缓缓回头，望向院子门口。
一身布衣的少年人。
傅雅若稍稍扬眉，“你……”
少年人神情平静的走向她，太过平静反而显得古怪。
“皇兄抓回来的就是你？”
少年人走到她面前，看上去甚至还比傅雅若矮上一些？
……这个孩子今年……十七岁了吧？
旁人见了，绝对会大呼一句，那个铁面无情的摄政王到底是怎么虐待这个孩子的？
“摄政王殿下是抓不住秦将军的，自然只能由我来做这个人质。”傅雅若微笑着回答了他的问题。
立场很奇怪，他们的对话就像是在路上偶遇的有缘人，只不过正好待在一个地方，只不过正好有想说的话，所以就随意聊了几句。
“你说我皇兄抓不住秦艳戈？”新耀帝轻笑一声，倒没有多少嘲讽之意，“我收到传信，说皇兄被秦艳戈算计、身陷险境。我不认为皇兄会输在一个女人手上，但是皇兄的确曾经被她所伤，所以我便亲自来此确认真伪。秦艳戈再怎么聪明，她依旧不是皇兄的对手。就算皇兄现在没有抓住她，早晚有一天秦艳戈会死在皇兄手里。”
“你很关心自己的皇兄，哪怕他视你如草芥？”
温和的少女，用温和的语气，说了一句刺痛人心的尖锐之语。
嗯，真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女人啊。
新耀帝的脸色瞬间就变白了，但是他勉强压抑心中的情绪，让自己的表情没有发生多余的变化。
作为一个皇帝，或许他真的没有那么无能，或许……他和尧苍印想得一样，心中有自己的算计。
只不过，新耀帝唯一想要尧苍印相信的是……他对他的感情。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怎知皇兄不在乎我？莫不是想要挑拨离间？”
傅雅若勾唇一笑，“皇帝陛下，摄政王对你如何，你自然比我这个局外人清楚。若是他当真对你好，你便不会执意向我证明，或是希望别人来为你证明。你当然比我清楚，那个男人的心比冰雪、比顽石还要冰冷坚固，你一腔热血终会付诸东流。”
“傅雅若，我不是来和你说这些的。我与皇兄之间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置喙。皇兄既然抓了你，你身上肯定有他想要的东西。可是，我不相信秦艳戈会为你以身犯险。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你这条性命也就没有了。”
“在今日之前，我或许会担心。可是如今，你站在我面前，望国的帝王亲自来见我，我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呢？”
新耀帝抿着唇看她，实在不想承认她说的话是对的。
他都亲自找上门，当然是想要与她达成什么协议。
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傅雅若当真要去做那通敌叛国之事？
“你不问我想要让你做什么？你认为我一定会帮你逃出去？”
沉不住气的少年人，叫傅雅若不由心生笑意。
“我不急，急的人是你。新耀帝，我看到了，你不为屈居于摄政王之下而感到不甘心，只为无法获得他的认可而感到伤心。说的简单一点，就是为情所困。”
新耀帝顿时愣在原地，似乎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反驳她的话。
“我是应该好好问问你，你是想要让他后悔、报复他的绝情，还是依旧希望能够使他回心转意，接受你这个……弟弟？”
新耀帝深吸一口气，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你觉得他没有监视你，可是他仿佛无处不在，既监视着你，也监视着我。”
“但是无论他对你做什么，你都不会怨恨他。”
“他救了我，他给了我新的人生。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是皇宫某个角落里的一具白骨，连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新耀帝，你只是运气好，他正好没有杀你。如果他选择的人不是你，你会死得更惨。”
新耀帝又笑了一声，重新看向她，“你说的没错，我很清楚皇兄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摆在所有人的面前，我现在是皇帝，我说的话就是圣谕，连摄政王都不得不听。他甚至不畏惧终有一天养虎为患。我本无心朝政，但是我想活下去。他给了我机会，我自然很感谢他。”
“然而，你的命脉始终掌握在他的手中。如果你一直在他面前表现的那么弱势，他甚至不会正眼看你。所以，你想要让自己变得像一个真正的皇帝，是与不是？”
“我不懂，事到如今我依旧不懂。母后的心愿，皇兄的心愿，我全都看不懂。他们或许根本没有想过要让我懂。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继续成为他们的傀儡。朕，是皇帝。他们，只是朕的臣民。”
闻言，傅雅若抚过胸前散发，淡淡一笑，“皇帝陛下说得对，你有这个权利让他们对你刮目相看。身为皇帝，如果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掌握在手中，岂非太过可笑？你不觉得委屈，旁人见着却会为你不值。”
“你莫要在这里说皇兄的坏话，你的心思我同样清楚。我的确年幼，很多事想得没有你周全，但是多年浸淫在后宫，又经历过无数生死，若是那么容易被人欺骗，皇兄早就杀了我这个不中用的傀儡皇帝。”
傅雅若笑意加深，摇了摇头，“雅若所言是真心的。不说是不是为情所困，你的境遇在旁人看来着实有些可怜。不过我不会同情你，世间的可怜人那么多，那都是各人的命。一时失势，又怎知日后是否会一步登天。”
所以说，莫欺少年穷。
命运这种东西，谁都不可能说得清楚。
“我已在云端。”
“可有人只手遮天。”
“……”
“你为何不会不甘心呢？正因为他握有实权，所以他不需要看你这个皇帝的脸色。你有没有想过，权利在他手中，往后他要娶妻纳妾……你有什么资格去阻止？”
“……”
这一刀扎得好，这一刀扎得准，这一刀扎得狠。
剥开一个青涩少年的心，将其鲜红的内部血淋淋的袒露出来。
“你是个傻孩子。要一个男人看着自己……一者，你足够美丽足够特别，让他想要拥有。二者，你足够强大足够显眼，叫他不得不看你。新耀帝，他一直都在欺负你年幼，认为你什么都不懂。一点他觉得你对他有所威胁，他才会舍得将注意力放在你身上。在那个男人身边那么久，你还不明白么？他没有一个人该有的情感，他是只懂得掠夺与征服的野兽，直至这个世间再无猎物为止，他一刻都不会停下。身为强者，猎物越强，他就越兴奋。如果那个男人无法对你产生占有欲，你便让他对你产生征服欲。只要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其中的过程，不需要那么在意。”
蛊惑人心。
没想到傅雅若会说这样的话，没想到她真的……是一个那么坏的女人啊。
新耀帝瞳孔震动，青涩的脸庞上显示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他可能不会杀你，因为望国需要帝王。他可能不会去挑选更令人满意的帝王，因为做这样的事对他而言没有太多的意义。只是……你们纵然朝夕相处数十载，他怕是连你的容颜都从未记住过。”
“……”
“新耀帝的名讳他自然谨记于心，毕竟是要出现在奏章之上属于望国帝王的名讳。但是……那和你是‘尧未颀’有什么关系呢？”
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这个女人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真实的叫人刻苦铭心的疼痛。
何其残酷，何其恶毒。
此时此刻，那个残酷且恶毒的女人，正对眼前的少年人展露出何其温柔和善的笑容。
轻轻浅浅，清清淡淡。
一如池上绽放的荷莲，无根无叶，无淤无泥。
不染纤尘，遗世独立，仿若可以洗净世间万物。
她笑着。
她说着。
“新耀帝，是否可以再对雅若说一句……你，没有不甘心。”
又过了三天。
到底过了几个三天？
房间没有变化，院子没有变化，人同样没有变化。
只不过是几天，连季节的冷暖都没有变化，仿佛时间停留在了某一刻。
若是一般人，被这样孤立无援的放置，精神上定然会出现一些问题。
焦躁，难耐，恐惧，彷徨，猜忌……嗯，他们都不是傅雅若。
当傅雅若为自己煮好新茶、准备饮一口的时候，她突然停止动作，放下手中茶碗，拿出另一个，然后添上茶水，放在自己对面的位置。
不多时，客人到了。
傅雅若没有抬头，而是重新品饮杯中之物。
这里本就是尧苍印的地盘，说是客人，到底谁才是？
我们的摄政王殿下慢悠悠的走进来，慢悠悠的坐下，慢悠悠的端起茶杯，慢悠悠的拂动茶盖，慢悠悠的呷了一口茶水。
和平。
方沏的新茶，热的烫嘴，要慢慢品，要细细品，千万别着急。
现在是什么时辰？
是喝茶的时辰么？
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可以这样平心静气坐下一起闲适喝茶的关系么？
傅雅若微微侧过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这个时候，摄政王殿下应该已经处理完事务，所以是……没事找事？
轻微的“喀啦”一声，拉回了傅雅若的注意力。
尧苍印在看她，显然是准备进入正题了。
傅雅若平静的回视，等待他开口。
“书信已经送来了。”
男人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傅雅若微微蹙起眉，“谁的书信？”
“你认为是谁？”
秦艳戈就在这里，根本不需要花费那么多时间去等她一封信。
尧苍印会等那么久，理由只有一个，送信需要时间。
那么，从哪里来的书信？
傅雅若已经无亲无故，谁会因为她而送来书信？
对，根本不用去猜测，选择只有一个。
“你为何要将不相干的人牵扯其中？”
尧苍印摇了摇头，“身为皇子，怎会不相干？”
“你的目标难道不该是太子与天佑帝？为何要以我做要挟去联络暮晨？”
尧苍印再次摇了摇头，“不是要挟，是提出合作。本王听闻，你们羲国皇室也不太平，很多大臣都希望七皇子能够继承大统，而你，应该是其中最乐见其成之人。本王不知道那位七皇子对你是什么情感，只是随手送了一封信过去，没想到他那么快就回了信。“
“你若不知，绝不会做此铤而走险之事。若书信被太子或天佑帝截下，我这个人质也就失去了意义。”
“不管理由如何，事实证明，他在乎你大于一切。”
傅雅若紧抿着唇瓣，不想对他这句话发表任何意见。
尧苍印的书信不是送到皇宫，而是送到贤王府。
贤王府在他人眼中已是废弃的地方，天佑帝没有将其收回赠与他人，便是念着旧情……当然不是，只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所以表面上说贤王府是傅雅若的归宿。
现在，连傅雅若这个主人都不在贤王府，更是不会有人去在意那个名存实亡的地方。
尧苍印知道很多事，看起来是这样。
……有蹊跷。
傅雅若的父亲被诬陷通敌叛国，通的便是这望国。
如果诬陷并不只是诬陷，而是找个替罪羔羊。
无罪之人死亡，真正有罪之人依旧逍遥法外，那么这“通敌叛国之举”，岂非一直在进行？
傅雅若不动声色，更不会傻傻去问，“然后，他与你说了什么。”
“你认为，他会不会为了你背叛自己的兄长与父亲？”尧苍印冷静如初的反问。
“摄政王殿下，你这句话问的有些可笑了。你亲手屠杀自己的血肉至亲，丝毫没有手软，更不会感到心软。此时，你却问我，身为皇子的暮晨，是否会在亲情和爱情中做出选择？”
“傅明辰与本王不同，他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你不这样认为？”
傅雅若笑着颔首，“自然。正因为如此，他哪边都不会放弃，他不会与你合作，我相信他。”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
尧苍印不禁微微勾了勾唇角，似乎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很有意思。
又或者说，有情有义的皇室中人，是真的很有意思。
“他这是将你置于险地，不顾你的生死。”
“因为暮晨同样相信我，我……恕雅若直言，摄政王阁下应该从未想过要杀我，哪怕与暮晨的谈判失败，雅若在你心中依旧有利用价值。”
“是。”尧苍印大方的承认了，“你与傅家有仇，你是傅明辰的心上人，光是这两点就足以证明你的价值。”
“怎么你们每个人都说我与傅家有仇，我可从未说过这种话。”
“事实摆在眼前，你嘴上不说，心中不知有何打算。不过，你与傅家如何，本王没有兴趣知道。你的存在会间接导致傅家皇朝的落败，本王只要知道这些便是。”
傅雅若轻声一笑，竟没有反驳。
无论是认真反驳还是无理狡辩，都是没有意义的。
是的，没有必要和敌国的摄政王说那么多。
他爱怎么想是他的事，而羲国到底会如何，哪里由得他说了算？
全天下都觉得她会留在傅明辰身边，只是为了找个机会报复天佑帝。
其实……
对，一家人的血债，就因为一个傅云倾便能一笔勾销，这样说起来未免太过绝情。
天佑帝不是真正的凶手，他只是对真凶视而不见。
帮凶，同样是罪人，要说傅雅若对他没有任何想法，那是真的说不过去。
所以，傅雅若不会直接对那个人进行报复。
尧苍印说的没有错，就算不由她动手，只要稍加推波助澜，就能加速天佑帝的死亡。
“秦艳戈没有打算来救你，傅明辰也拒绝了本王，你当如何自处，你想过没有？”
“摄政王殿下不愿意直接放人？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还是想要给你手下的士兵百姓一个交代？若是将雅若分毫未损的放走，他们定然有话说，定然会有人认为……摄政王‘再一次’被美人计所惑。”
“不错。既然你已有觉悟，那么本王便失礼了。”
阶下囚，就该有阶下囚的样子。
她这个“客人”，舒服的太久了。
……啊，对了。
这个男人，从进来到现在，只字未提那一位……少年帝王。
呵……真正残酷，真正恶毒的人，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语之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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