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盘上定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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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有轻重缓急。
在傅雅若眼中，在座的所有人，只有几个能称得上是“重”。
而其中，并不包括坐在最上位的那个男人。
一场宴会，主人公无论是谁，最显眼的当然还是帝王。
有帝王在，才有他们的荣华富贵。
所以，溜须拍马的继续溜须拍马，面无表情的依旧面无表情。
然后，好吃好喝的，照样好吃好喝。
嗯，指的就是我们的贤雅公主。
都是无用的废话，那些人正在谈论的事。
赞美战毅，赞美军队，赞美帝王。
有什么意义呢？
让他们高兴？
高兴了又怎么样？会赏那些人几块肉吃？
傅雅若嘴边一直都噙着笑。
你说不准她这是在调笑还是在嘲笑。
虽然被傅明深逼迫着在人前展现了一番，但比起这场宴会上的那些大人物，傅雅若依旧毫不显眼。
她就这么吃到了宴会结束。
嗯？宴会不就是让人吃喝玩乐的么？
她做的才是最正确的啊。
吃着美味佳肴，喝着顶级茶水，还能享受着前来助兴的歌与舞。
她哪里做错了呢？
嗯，吃饱了。
那一头，帝王说完了本该在这个场合说的话，其他人的奉承话也都词穷了。
既然如此，那就各回各家吧。
天佑帝最后客套了几句，便叫众人散去。
当然，最先离开的必定是他，帝王不走，其他人怎么敢动？
“公主。”
铃铛朝傅雅若伸出手，扶着她起身。
“吃得有些过于饱腹了，现在都有些走不动。下次……呵，如果下次还有这些余兴，我定然还能吃得更饱一些。”
这话说的不轻也不重，正好走到她附近的某个皇子听的一清二楚。
“贤雅公主也觉得方才的歌舞很助兴？”傅明深装傻道。
“是极。站在众目睽睽之下，演了那么精彩的一段，雅若很是喜欢。”傅雅若笑容真诚，丝毫不带半点恶意。
“辉景同样感触颇深，久久无法忘怀。若有下一次，辉景期待更加精彩的戏目。”
“殿下此言，深得雅若之心。但若是一些用惯了的老戏码，真是叫人连看的心思都没有。那些有了‘一’便能使人想到‘二三四五’的计谋……说错了，是戏目，那可真是无聊得紧，殿下觉着呢？”
笑。
对着笑。
面对面的笑。
他们的笑容真是……诚恳的不得了，嗯。
“公主所言甚是。方才多谢公主出言相助，辉景会记着公主的这份‘恩情’。”
“殿下无需如此多礼。但若是殿下想要记着的话，雅若自然是拦不住的。只不过，让殿下为雅若劳心伤神，雅若还真是有几分过意不去。说起来，殿下光是因为芷蓉公主的事就十分疲惫了吧？这会，芷蓉公主又不辞而别，若是在半道上发生了什么……殿下的一片‘苦心’可就打了水漂了。”
要不要这么狠的戳人脊梁骨？
嗯？这个女孩是这种人？
“多谢公主挂心，芷蓉是我要娶的女人，我自然会护好她。”
“明知她不会领你这个情？”
“芷蓉还小，你怎知她不会被我的真情所打动？”
“呵，殿下说的对，殿下的‘真情’，雅若也感受到了，芷蓉公主绝不会对殿下的‘真情’视若无睹的。就像殿下会记着雅若一样，芷蓉公主定会将殿下记得牢牢的。”
“借公主吉言。”
“不用客气。”
笑。
依旧是满面春风的笑。
感觉不到丝毫剑拔弩张的气氛。
骗谁呢。
这时，一只不大不小的手，握住了傅雅若的手。
“先生，别和皇兄说话了，母亲叫你回去呢。”
傅雅若转过头，对傅明辰微微一笑，“好，我们回去吧。”
傅明深看着眼前两人的互动，脸上的笑容更添几分深沉。
一，加一，是不是等于二？
为什么会问如此简单而理所当然的问题？
然而，有时候是不能这样计算的。
傅雅若加傅明辰，会等于什么？
再换句话说吧。
帝王身边需要文臣和武将，缺一不可。
然后，丞相，和将军，加在一起，便等于治国平天下。
不，怎么会是隐喻呢？比喻了什么？
或者说，比喻了谁，和谁？
傅雅若被傅明辰牵着手走出大殿。
意外的是，大殿门口有个人在等她。
不，并不意外。
刚才还想着要撇清关系的战将军，为何此刻如此堂而皇之的留下等她？
因为窗户纸都捅破了，再藏着掖着，反而显得他们之间有什么。
在这里，可是光天化日之下，那么多人看着呢，有什么不可告人？
“将军等雅若有事？”傅雅若拢了拢发，态度平和的问道。
“抱歉。”战毅看着她，很认真很仔细的看着。
“有什么好抱歉的，这又不是你的错。”
“可如果不是因为我，也不会让你当众被为难。”
“战将军，听雅若一眼，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是你被雅若牵扯到这些争斗之中，如果有错，错的人只会是我。你们男人呐，不要一直想着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连不是自己的过错也揽到身上。你们男人能承担的，我们女人一样可以。”
战毅怔了怔。
从很多年前，他就知道，这个女孩和他所认知的女孩是不同的。
有多不同……他或许只是一知半解。
他会被这个女孩吸引，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他只知道，这种感觉一直没有变，而且每日都在增长。
他随身戴着那个香囊，直到它没有了任何味道，还是贴身戴着。
寄情于物，睹物思人。
他能做到的只有这些。
因为他知道。
对，他知道。
傅雅若从未对他表现出想要与他发生什么的意愿。
而且就在刚才，在宴会之上，战毅再一次确认了，这个女孩的志向可能比他更加远大。
她是想要待在宫中的，更想要待在这个小皇子身边。
“战将军，你我都是盘上棋子。但你和我不一样。你是被卷入的那一个，而雅若，从一开始就在棋盘之上。只不过……与他人都不同的是，雅若这颗棋子的棋手，早就已经不在了。无主之棋，更应该小心。”
因为，你永远都无法预料到，这颗棋子，下一步会落在哪里。
“傅姑娘，你为何总是这样。为何你不能退出这场博弈，不要让自己活得如此辛苦。”
“那么雅若问你，你为何要征战沙场，不愿继承自己父亲的爵位，安安稳稳在皇城守卫一辈子？”
战毅闻言，微微叹息，“人各有志，无论男女。”
傅雅若浅浅一笑，点了点头，“对，战将军是个聪明人，就算雅若什么都不说，将军也知道该怎么做。对了，雅若忘了问一句，战将军，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你可有忘记自己的初心？”
“不曾。”战毅毫无犹豫的说道。
“那就好。雅若没有看错人。”
但是。
他想说但是。
但是。
他不能说但是。
他，铁骨铮铮的战将军，会害怕些什么呢？
受伤？病痛？死亡？
那些，他早就习惯了，并且安心接受了。
终有一天会死在战场上。
这难道不是每个军士的觉悟么？
他不能对这个少女说“但是”，因为她不想听到他的“但是”。
因为……那个“但是”中，绝对有她的存在。
没有人规定说，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有一个心愿，对不对？
他想要保家卫国，想要平定边关，想要辅佐帝王统一天下。
没有变过。
但是。
不能多加一条么？
他想……
傅明辰看着他。
傅明辰握着傅雅若的手，在看着他。
十岁出头的男孩子。
可笑。
宫中的、皇室的、与皇家有关的孩子，年龄简直就是笑话。
傅明辰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想看看，让傅雅若欣赏的将军是什么样的。
傅雅若虽然说过，她会陪着傅明辰一辈子，如果可能的话。
可是谁都不会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万一有逼不得已的时刻，傅雅若是不是会以自身为筹码，去向这个男人求救？
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自己想要的东西，必须由自己去争取。
皇宫之中，仿佛是野兽群聚的大自然。
只有进行你死我亡的厮杀，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傅明辰想要什么？
傅云倾是个前车之鉴。
他英年早逝。
谁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
傅明辰？秀慧夫人？还是傅雅若？
没有办法的事。
除非能够掌握所有人的命运，让他人无法决定自己的生死。
傅明辰最根本的心愿，是一家人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在一起。
对，他们三个人，一家三口。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可以的话……
他想与她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多生几个他是想的，但是生育对于女性的身体是有一定危险性。
听说，生孩子会很痛，听说，生孩子会难产。
他怎么舍得，让这个女孩难过？
想的真是久远啊。
就像曾经，傅雅若也想过，治好傅云倾的病，和他在一起，哪怕不是作为妻妾，只是作为一个学生、一个侍女。
没办法啊。
当你真的重视一个人，重视到超过自己的时候，就会在脑中构建出有他的未来。
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他的影子，哪里都不会缺席。
“我会在城中逗留几个月。”战毅这么说了。
傅雅若轻轻笑了笑，“战将军想见雅若可以直说。”
战毅抿了抿唇，“我想见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可否再为我绣制一个香囊。”
“举手之劳罢了。不过这一次，可能就只是一个香囊了。”
“无妨。”
傅雅若望着他坚毅的脸庞，竟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战将军，你要小心身边人，莫要再让人有可乘之机。雅若能帮你一次，却不见得能帮你第二次。毕竟我们……不，是我和你，并无太深的关系。”
多伤人的话。
不，多诚实的话。
他知道，只不过这话放在心里，她不说，他还能安慰自己。
多诚实的人。
诚实的这般残忍。
这是他认识的傅雅若。
他最欣赏的傅雅若。
“公主之言甚是，无败谨记在心。公主自己也要小心，宫中是非多，公主无人保护……”
“战将军。”
傅雅若家的七皇子开口了。
“将军所言，暮晨无法苟同。方才暮晨已说的很清楚，先生是暮晨的先生，是皇叔托付给暮晨的人，暮晨自会用心护着。怎会是无人保护？”
“殿下恕罪，臣失言了。不过殿下年岁尚小，未免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到诚实，战将军也当仁不让啊。
“这与年龄无关。”傅明辰拢着袖，微微一笑，“只与权势有关。”
战毅再次怔然。
傅雅若加傅明辰，会等于什么？
战毅不敢多想，也不敢多说。
恶斗。
他仿佛预见了不久的将来，在这繁荣的皇城之中，会有一场恶斗。
比之他所在的战场，似乎更加令人畏惧。
想到这里，战毅双手抱拳，对傅明辰深深作揖。
“殿下，祝愿你与公主一生顺遂、功德兼隆。”
傅明辰虚扶了一把。
“多谢将军吉言。”
傅雅若见这两人如君臣见礼，不由淡淡一笑。
此情此景，往后……定不会少见吧。
但愿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盘上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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