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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Part 02 ...

  •   喻泠浑浑噩噩坐过去,听着他们含损带讽的互贬互怼,感觉眼前一切都像隔着一层纱,他坐在对岸看,震惊又茫然,无措而张惶。
      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眉头一动,所有雾里看花般的迷蒙霎时褪去,激昂的打铁声如约而至。
      “咣——咣——咣——”
      所有人都奔赴阳台,边观望边骂人,喻泠才缓缓走过去。
      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背影,一模一样的对话。
      即使中间他没出声,对话仍是跳过那一段流畅的衔接下去。
      盘子飞出去消失无声,众人用贬损掩饰恐慌,最后孙茂说:“怎么能让大哥跑腿,我去。”
      喻泠眼前骤然浮现他鲜血淋漓的眼眶,下意识阻拦,“别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郭义嗤了声,“那你去啊?”
      孙茂挑了挑眉,“哎哟,没想到小泠泠还挺关心我的嘛,原来你爱我爱的那么深沉啊。”
      林楠翻了个白眼,“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好吗,我们小泠泠就算是小gay,也瞧不上你那贼眉鼠眼的丑样儿。”
      孙茂煞有其事的叹了口气,“唉,我也不太喜欢我的小眼睛,什么时候空了去整个勾人的桃花眼。”
      马上你就会觉得,小眼睛也挺好。
      喻泠想。

      孙茂还是走了,喻泠依旧沦为守在阳台的人,江东还是暴躁的厉害,最终一拍桌子,“我去看看!”
      “再等等吧。”林楠劝说。
      “等不了了。”江东烦道。
      喻泠盯着老头手下烙红的铁片,没说话。
      去的是江东,再回来的就是他了吧?
      是的吧?
      是的。

      但很快,现实就击碎了他薄如蝉翼的自欺欺人。
      十五分钟过去,江东还没回来,孙茂也没回来,打铁声如旧,他们似乎根本没到楼下。
      焦灼的人变成林楠,她趴在窗口望眼欲穿,“怎么回事啊这两人,半小时了,爬都该爬到了吧。”
      郭义却愈发稳如泰山,在锅里涮着羊肉,哼哼两声,“爬是爬到了,别是爬到哪座金屋藏得哪个娇的床上了吧。”
      林楠狠狠瞪他一眼,“你就闭嘴吧,没男人要的娘娘腔。”
      郭义啪的把筷子拍桌上,冷视她,“我说错了?要不是……你这男人婆他看都不会看一眼吧。想他前任,前前任……前很多任,哪个不是要脸有脸,要胸有胸,你有什么?比男人还野蛮的拳头吗?”
      林楠呵呵,“你就是凭本事在这里大吃大喝的?就你那点斤两,靠你自己毕业以后只能去捡破烂好吧!”
      两人眼神交锋半晌,各自冷哼着扭开头,都表现出对跟对方争吵的不屑。
      喻泠等了半晌,也不见他们说出点实质性的大料,便说:“我去找找他们。”
      ……

      第二次,喻泠心里有了底,不再那么慌张。
      他还是先去了电梯那里,仍旧没有10楼。
      楼道口的门大敞,喻泠顿了顿,缓缓走进去,却是径直往上,确认11、12楼的门是锁着,回身往下的时候,听到用力的碰门声,经过10楼,果然门已经打不开。
      上一次太过紧张,喻泠虽然数了数,却只是在嘴里过过一遍,丝毫没印到脑子里,中间不知有多少重复、跳漏,所以压根不清楚是在哪层遇上……这次他数的很认真,9楼没有,8楼没有,7楼没有,不禁微感奇怪,觉得上次没有下那么多层……眼前微微一亮,谁说一定是一样的,如果不是单纯的重复……他在6楼看到一个人影——仰着躺在台阶上……呼吸一滞,他一层一层往下走,走到尸体的头边。这时该开灯了吧……一双脚倏然掉到他眼前,“啊——”喻泠一声大叫,下意识往后退了步,却被楼梯绊了一腿,猛地跌在台阶上,摔下去时手下意识撑了下,摸到一滩黏糊糊的粘液,他迅速缩回手,僵在那里。血液在空气中渐渐冻结,黏附在手掌的感觉十分鲜明,那只手僵直的弯在那里,仿佛被同化成雕石。
      心跳还迅疾的击打在胸口,喻泠将视线缓缓往上——被吊在半空中的人只能看出体型微胖,脚上穿的是江东的名牌鞋,头颅无力低垂,看不清舌头有没有伸长。
      脑袋骤然传来针扎般密集的疼痛,喻泠倒抽一口气,痛苦的按住头。
      片刻,疼痛褪去,他缓缓抬眼,前方仍是定制皮鞋的鞋尖。
      他还在这里!
      喻泠呆了呆。良久,他缓缓站起来,血液涌入长时间保持错误姿势的小腿,一阵阵酸麻。
      他看了看一倒一吊的两人,小心绕过尸体和血迹蹭着墙壁走下去,一步、两步、三步,一个打滑,还是踩到了血泊里。稳住身体的时候,又不小心蹭到江东的脚跟,他半吊的身体立时像粗壮却失活的枝蔓悠悠的晃动起来,死气沉沉的,如同来自地狱的招魂蟠。
      喻泠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楼下走,最终还是开了手机电筒,死人的血都沾过了,还怕……他戛然止步,情不自禁瞪大双眼,5楼的最下几节台阶,还躺着个人!
      他踏着密集的心跳小心翼翼走过去,电筒光收的近近的,不敢照太远,一模一样的姿势……离得近了,他咽了口口水,快速的将光晃了一圈,晃到两只鲜血淋漓的眼眶。喉头一滞,像是被突然攫住脖子,他倏然抬头,瞪着头顶结实的楼梯底部,为什么……明明…在上面……
      因为这是第二次?因为孙茂在上次已经死过一次?
      又谨慎的拿目光在那底座上细细逡巡几遍,干干净净的,他觉得不可能有吊住人的地方,更没有能藏住一大坨尸体之地,除非有暗格……刚才走的慌忙,而且江东就那么吊在那里,他也没敢细看,人是怎么吊上去的,又是从哪里飞出来的……
      喻泠兢战的绕过第二个孙茂,这次走的很小心,虽仍不免踩到不明液体,也就暗自欺骗自己那是水迹了。
      果然没有江东掉下来。
      果真因为孙茂是第二次江东是第一次吗?
      离开那里,脚步又匆匆起来,下面应该没什么了吧……赶快走,赶快走,赶快到楼下……他见鬼般的瞪大眼,下一层上依然倒了一个人!
      深吸一口气,将光打到墙上,喻泠目不斜视的准备……砰——迎头撞上一个坚硬的东西,磕得他脑袋生疼,他皱着脸捂住疼痛不已的前额,一秒后猛地抬眼,江东下吊的尸体因为突然的撞击来回摆动着,像是即将迎来钟点的钟摆。机械,冰冷。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喻泠一阵头疼,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一脚把他踢出了脑震动,他不再看,更坚定了去楼底一探究竟的决心。
      下一层还有孙茂,没有江东……
      孙茂,江东……
      孙茂……
      ……
      终于到底,朦朦胧胧听到“咣咣”声,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出去,视野渐渐开阔变亮,打铁的声音愈发清晰,激狂的刺激着耳膜,那个老头的背影也更加明朗,驼起的背对着他,挥舞着手中大锤,沉稳而用力的击打着手下烧红的长刃。
      近距离直观,有种惊心动魄的震撼。
      “师傅?”出口的声音像含着沙,带着种粗粝的干哑,喻泠清了清嗓子,拔高音量,“师傅!”
      打铁声倏然一止,老头手中的铁锤高高举起,在空中顿了一秒,却没有有力落下,而是萎软的松了下来。老头听到了他的喊声,缓缓的、缓缓的、转过身……
      喻泠骤然一晕,身体晃了晃,待重新站稳,他又站在分隔光明跟黑暗的客厅里。
      时间是晚上七点钟。
      呆了会儿,听到江东通红着脸叫他过去喝酒,他慢吞吞的走过去,踢到酒瓶,在几人的吵吵囔囔中坐下,看着江东活蹦乱跳的大笑说话,总忍不住想起他被吊在那里毫无生气的样子。
      为什么,他们都会死,只有他不死,而是,见证他们的死亡,和循环。
      不停的循环,意义是什么?
      为了让他,知道什么?

      一切按部就班的上演,喻泠就如同在看一场连续看过两遍的电影,直至孙茂说要下去看看,他被点醒,“我跟你一起去!”
      孙茂抽空看他一眼,“喻泠宝宝,你就别添乱了,呆会儿要打起来,我还得抽空照顾你。”
      郭义无情嘲笑出声。江东跟林楠也都笑了。
      不让去,被嘲,一起去,被嘲,下次要说‘我去’,只怕还是被嘲,难道要告诉他们‘你们会死’吗?更会被嘲讽死吧。
      喻泠不作声了。

      孙茂没回来,江东没回来。
      林楠越等越急,终于,她猛地竖起来,“我去找他们!”
      然后就竖在那里不动了,喻泠看过去,正对上她投过来的目光,他读懂了,“要一起去吗?”
      林楠张口,还没出声,那边郭义已经涮着小菜怪声说:“对,一道去吧,两个胆小鬼凑一块儿说不定能变胆大鬼。”
      林楠目光一冷,狠狠的剜了郭义一眼,对喻泠说:“你别去了,在这儿呆着看家,省的某些人趁我们不在往兜里顺东西。我们江东是财大气粗,少了点翡翠黄金什么的也不在意,但不代表要便宜某些人。”
      郭义筷子一顿,冷笑一声,“希望你还回得来。”
      林楠一抬下巴,“我肯定回来!”
      在关门声里,喻泠的目光落在郭义身上,那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什么内情,还是只是凑巧那么说了而已?
      察觉他的视线,郭义不冷不热的扫他一眼,又哼了声,含着浓浓的瞧不起。
      喻泠不知道他那可笑的优越感从何而来。

      时间分秒流逝,楼下的打铁声不曾停歇,先后出去的三人无一人归来。
      郭义不紧不慢的喝酒涮锅,喻泠低头玩单机小游戏。
      没有信号,这里没有,屋外也没有。因为没有正式开盘所以网络没有覆盖吗?扯淡吧,就算没有网络信号,却不可能没有通讯信号。
      可那几人却似乎视之为常。人迟迟不归也是接二连三的出去找,从没提起过打电话这回事。
      喻泠在残缺的记忆里搜索半晌,没提取到有效信息,便又安静的玩起游戏。

      十来分钟过去,喻泠又通一关,收起手机垂眼站起来,“我去找他们。”
      郭义拿筷子在碗上叮一下,“哟,可别,万一我偷拿了连主人都数不清的钻石黄金怎么办?”
      喻泠平静的看他一眼,“随便。”
      反正主人也看不到了。

      第三次踏出门,还是同样的场景,电梯不动声色的合在那里,银制的门泛着冰冷无机质的光泽,按钮上猩红的数字顿在1楼,犹如一座鬼气森寒的坟。
      他直奔楼梯,也不再赘余的检查上下楼道的门是锁是开,甚至连10楼的门被关上的巨响也没怎么在意。
      他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8、7、6……6楼没有,什么都没有,喻泠并不如何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在5…楼……尽管有所准备,也不止一次想象会看到怎样的画面,但当真实场景自黑暗中在眼前上演,喻泠仍旧震惊。
      孙茂还是仰面倒在台阶上,5楼中间转角的过渡平面上,林楠正站在那里,长发披散,听到下楼声扭过头来看,整张脸正好暴露在喻泠孱弱的手机光下。就见她脸色惨白,两行血泪自眼眶蜿蜒而下,在脸上爬成两条丑陋的蚯蚓,神色是数般绝望堆砌凝固成的平静。
      而在她的对面,她亲爱的老公,财大气粗的江少爷,正将手里的长剑从她腰腹中缓缓的抽出。
      她张张口,“不……”只来得及留下轻轻一个字,身子便断成两截轰然倒地,而就在她上半身触地的同时,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江东壮硕的身体骤然被吊了起来,咻的掠至半空,他甚至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头颅便折成一个低垂的弧度,手中长剑掉落,从楼梯扶手间落下去,瞬间在黑暗中消弭,没发出一点声息。
      看完一出自相残杀的戏码,良久,喻泠才眨了眨睁的用度用力而有些酸疼的眼睛,平复了下略微急促的呼吸,挪着脚步绕过孙茂跟江东的尸体,停在林楠头边。
      林楠是脸朝下着地的,两半身体歪成不同角度,腰间的切面还在小汩小汩的冒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喻泠止不住泛起一阵轻微的呕意。
      他小口的深吸口气,小心绕过“林楠”,又快步朝下走去。
      下一层仍有孙茂跟江东……
      再下一层是孙茂……
      孙茂,江东,林楠……
      孙茂……
      终于到底,喻泠擦了擦汗,简直是噩梦。
      打铁声强力灌入耳中,他吐了口气,抬高声音,“师傅!”

      老头打铁的动作一顿,循着声源缓缓扭过脸来……
      喻泠顿时脸色发白的惊在原地。老头的整张脸,脖子以及身体,穿衣服没衣服的地方都插着密集的白瓷碎片!伤口处还挂着丝丝缕缕的鲜血,像无数怪异的眼睛……他禁不住浑身轻颤,身上泛起层层叠叠的鸡皮疙瘩。
      “有事?”粗哑不堪的声音响起,噩梦一样的脸直直的对着他。
      没,没事……喻泠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头佝偻着背站起来,一双眼被瓷片掩埋看不分明,目光却像两道钉子深深钉进他身体里,喻泠情不自禁往后退了步,却不料一脚踩空。
      一阵失重的感觉后,他又回到客厅里。在经历过那些场景后,瞧着眼前暖黄的灯光跟吵闹的人,只觉得亲切无比,他心有余悸的搓了搓手上还未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叹了口悠长而疲惫的气。

      这次孙茂再想往下飞盘子,喻泠尝试阻止,“不要高空抛物。”理由真是正义的可笑。
      也确实是被笑了。几人笑过便罢,自然是谁都不会放在心上,孙茂抄起碗就要往下扔,喻泠一把抓住,眼里谨慎的操起略微胆怯的坚定,“砸到人怎么办?”
      “那正好啊,给他点教训,教他怎么做人。”郭义说着又嘲,“哎,我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良富有同情心了?跟个捡到一分钱还要交给警察叔叔的幼稚园小朋友一样。”
      孙茂笑了一声,微微使劲想从喻泠手里抽出盘子,喻泠微一用力压住他力道,坚持,“万一把人开瓢直接砸死了呢?只是扰民而已,没必要弄出人命吧。”
      “人命就人命呗,有什么了不起。”郭义不耐烦,“你怎么那么多逼逼,再多话就不是高空抛物,而是高空抛人了。”
      江东也似笑非笑,终于有点纨绔子弟的样子,“喻泠宝宝你放心,出了事我兜着。”
      “好了,小泠泠,别闹了。”孙茂强硬的拉开喻泠的手,他大概用上了十分的劲儿,掐的喻泠掌骨一阵阵疼。
      喻泠终究还是松下力,脸上平静的漠然,那是你们没看到你们造了什么孽。

      人一个个离开,最后又只剩他跟郭义。
      室内安静,只有火锅小声的咕嘟咕嘟冒着泡,间或一两声碗筷相撞的清脆声。
      喻泠垂首玩了几关游戏,十分钟后,他头没抬,只说:“我们去找找他们吧。”
      郭义想也不想,“要去你去,我可不高兴。”
      喻泠抬眼,“你就不好奇他们发生什么了吗,为什么一个都不回来,也不见他们出现在楼下。”
      郭义混不在意,“也许是被杀了吧。”
      喻泠一凛,眼神陡然锋利起来,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一二次都说这种打擦边球的话。
      郭义挑眉,“干吗那么看我,我就随便一说,你不会真信了吧。”他哈哈一声,“你怎么这么蠢。”
      喻泠抿唇,却说:“有这种可能。”
      郭义挺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但你有没有想过…”喻泠操着轻轻的调子,“被杀的会是我们。”在郭义渐渐凝下来的表情里继续恐怖兮兮的说:“他们提前串通好,先后出去,把我们困在这里,在门口放一把火,停了电梯,锁了楼梯,没有信号,没有人……他们之中还有个少东家,把我们烧死,瞒天过海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至于为什么,你不会不知道。”
      郭义倏地站起来,脸色已经很难看,又有点忌惮的看他一眼,“你守着,我去看看。”
      见喻泠没跟他争,郭义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甚至可以说迫不及待的冲出门去。
      喻泠笑了笑,又玩起游戏。
      可以得出结论,郭义应当不知道什么,至少不知道关键性的;他们果然有秘密,见不得人的那种。

      时间停在八点,喻泠站起来,慢慢往外走。
      他们会死,他们也不会死。
      也许他也会死,但在那之前,起码让他知道为什么。

      这次在4楼见到了孙茂,林楠,江东……江东被吊上去后,露出被他挡住的瘦削身影,应该是郭义。此时他正蜷缩在角落里,埋着头似乎在啃着什么。
      此情此景实在会让人有些不好的联想,喻泠慢慢将灯光晃过去,郭义像有所感应,动作一顿,缓缓抬起脸……饶是喻泠见识多了,也差点忍不住将手机扔出去。
      郭义的脸没了!确切的说,是他的脸皮没了,整张脸只剩血肉模糊的一片。而他在吃的,竟然是他自己的脸!喻泠甚至看到他一把扯去下颌翘起的一片皮,连皮带肉的塞进嘴里,看着他嚼得津津有味。
      顿时翻滚起一阵恶心,喻泠险些没吐出来。就在那时,上面忽然落下一把剑,锋利的剑刃瞬间洞穿郭义的头骨,他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无声无息的歪倒在旁边,只剩一张鲜血淋漓的脸对着他。
      胃里的东西又是一阵阵往上泛,喻泠扭开眼,不去看那厢惨烈的景象,远远的蹭着边上既小心又快速的经过,他垂着眼不去看角落的郭义,却不可避免的更清楚的看到孙茂的血洞和林楠死的透透的两截。
      终于走过人间炼狱一样的地方,喻泠有点腿软,都不敢想鞋底蹭到了多少血迹。
      而下一层还要重复一遍那样的场景,幸好没有郭义。
      孙茂,江东……
      孙茂……

      喻泠终于走出那栋魔窟般的大楼,感受迎面扑来的清风和月光,连刺耳的打铁声也觉得动听起来,老头更是像长跑终点的横幅一样,让人心生激动。
      像是有所感应,喻泠还没出声,老头忽而缓缓转头,那张残破的、让密集恐惧症胆寒的脸就那么撞入眼帘,饶是见过一次,喻泠仍忍不住震颤不已。
      很奇怪,明明看到过更血腥的场面,这张脸却最最让他神魂俱颤。
      老头幽幽的看他片刻,用粗哑的嗓音说:“过来。”说着他已站起身,跛着腿慢慢走近开在外墙上的一扇门,老头伸长胳膊推开门,然后就在门边看着他。
      喻泠顿了下,才抬脚走过去。房里是一团团涌动的幽暗,看摆设像是厨房跟餐厅的结合,是那种陈旧并散发着霉气的设施。喻泠一步一顿的走近,路过老头时不自禁扭脸看了一眼,又不忍直视的立马转眼。
      房里果真一股阴暗潮湿的气息,喻泠环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见对角的角落有扇开着的门,欲要出声询问,想到老头那张脸,便又作罢,直接朝那门走去。
      门开的小,屋里又暗,他走近了探头一看,才发现是卧室的布置,正中一张床,床上的被子鼓鼓囊囊,像是裹着一个人。
      背后有一轻一重不那么平稳的脚步声靠近,喻泠像被什么催促着似的,进了连通的房间。
      走近了便愈发清晰的看到被子的确凸显出一个人形轮廓,只是里头的人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没露出一根。
      “儿。”嘶哑的声音忽然在耳边炸开,把喻泠吓了一跳。老头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后。
      随即就见被子里的人一动,喻泠呼吸微滞,一眨不眨的瞪着床上,等着那人露脸。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让他心跳止不住加速……
      裹得像蚕蛹一样的人挣动几下,忽然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一把抓住被子边缘,喻泠紧紧的盯着,生怕看漏一丝细节……却觉得突然一晕,眼前一切变得模糊,视线黑了又白,他又回来了。
      他叹了口气,就跟看电视似的,广告总要卡在关键时候。
      又不禁有点迷惑,刚刚迷迷糊糊之际,他仿佛听到老头说了声句‘…早点’,什么早点?下次早点?浑身一凛,背上泛寒,他知道循环,知道他在不停循环,他不参与其中,还是保留了记忆?他还知道什么?……来不及细想,喻泠听到江东招呼他过去,于是甩给他一句“我出去一趟”,便也不管其余人如何反应,一头冲出门去。
      意外的顺利。
      喻泠愣了下,随即便跑进楼道口,一刻不停的往下跑,仿佛已经习惯,在黑暗里他也能走很快,几乎没有踩错。一口气到底,早已气喘吁吁。
      大口大口喘了一阵,待平复许多,他慢慢走出去,月光如昔,清风依旧,眼前空空如也,没有打铁人,没有打铁声。
      喻泠恍惚了一下,视线移向老头先前带他走的门,门开着。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进去,厨房餐厅,小门,房间,床上蒙的一丝不透的人。
      喻泠站在床跟前,盯着那鼓起的一团,心里有种莫可名状的感觉,大概形容一下就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电感应,那感应像在他心脏上黏了一根坚韧的丝,一点点牵拉着他靠近,让他无比渴求看到床上之人的容貌。喻泠不由自主走过去,直至走到床边,他微微弯下腰,盯着明显像是头部的轮廓看了一阵,缓缓伸出手…就在指尖即将碰上被子时,被子却倏然被拽下,露出底下一张人脸,长头发,姿容艳丽,是个女人,陌生的女人。
      此时那女人正用一双清澄的眼睛望着他,没有惊讶,没有怒意,特别平静。
      喻泠倏地站直,有些尴尬,“对不起,我是……”却是不出个所以然。他暗自松了口气,却又不禁有些失落,他也说不清那失落的具体原因。
      女人却只是瞧着他,瞧得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私闯民宅的淫贼,不禁无地自容,“打扰了,我这就……”语声卡在喉咙里,他惊惧的瞪大眼,发不出一点声音,因为那女人突然咔嚓扭过脸,是将头颅拧了180度那种扭过去,将黑漆漆的后脑勺对准了他,一双白皙的手将头发撩开,露出其下的又一张脸,幽深的眼里映着一个人,那人的瞳孔里有细细颤抖的恐惧。
      那脸无声的冲他笑了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他的脸。
      “啊——”喻泠抱着脑袋大声叫起来,无意识倒退一步,却不防跌进一个胸膛里,胸膛的主人紧紧捂住他的嘴,紧的快要让他窒息,他绝望而无助的瞪大眼,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Part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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