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西日记》竹林和水

4、第 4 章

　　爷爷大寿，温西提前两天回家。

　　刚到家便听母亲说，爷爷不在。原来是去医院探望一位挚友，张太公。

　　爷爷这些年极少离开温家，可此次却连夜动身，想必那位挚友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第二天傍晚，爷爷回来了，脸色沉郁。

　　大伯压低声音问：“张太公他……？”

　　爷爷点点头，眼神里透着深深的哀伤：“老将军一生戎马，终究抵不过病魔。人这一生，大抵如此罢。”

　　说着，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条早年负伤的腿。

　　今年的寿宴，自然不若往年热闹。爷爷心情不好，便一切从简。

　　家中亲戚陆续到齐，唯独温东姗姗来迟，还一身酒气。

　　爷爷向来偏爱这个孙子，哪怕他这般模样，也只责备得宠溺：“连我这把老骨头的寿辰你都迟到，混小子！”

　　温东只是笑笑：“去见了个朋友，来晚了。”

　　说完，他扫了温西一眼。

　　做兄妹多年，温西只一眼便猜到他去见了谁——秦舟。

　　秦舟与温东是多年的朋友，比她还早认识。他有个姐姐，和温东一届。那年秦父看中了温家这门亲事，想撮合两家，便百般讨好温东。

　　他甚至说：“你家这孩子，只要稍加引导，将来必成栋梁。”

　　秦家做汽车生意，恰好温东对车颇有兴趣。可看了一圈后，他兴趣缺缺。他要的，是限量版高跑。

　　秦父笑着说：“没关系，只要你喜欢的，我都能弄来。”

　　事实证明，“华南汽车大王”这称号不是白来的。

　　温东很快便开上了梦寐以求的限量跑车，还带着新交的性感女友上门“致谢”。秦父气得脸色发青。

　　缘分这种事，真是勉强不来。

　　秦舟的姐姐号称三校第一美女，可温东在一高追遍了漂亮姑娘，偏偏从不接近她。

　　他说没感觉，可每次这么说，眼神总藏着温西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晚，酒吧里，秦舟和温东对坐。

　　秦舟连灌几杯，像是用酒精麻痹自己。

　　温东皱眉：“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舟不说话。

　　他又劝：“要是来参加我爷爷的寿宴，咱们现在该过去了。”

　　他还是不吭声，只继续喝酒。

　　良久，温东低声说：“你们俩，不合适。”

　　秦舟动作一顿，目光变得锋利。

　　“别瞪我。”温东淡淡道，“你痛苦成这样，我说句实话不行？你们太像了，都闷。就像我和你姐，再怎么试，也不来电。”

　　说完，他自己也有些落寞。

　　秦舟眉头紧皱，半晌，起身准备走。

　　温东叫住他：“你真不去？”

　　“我不想见她。”他说完，站了一会儿，才缓步离开。

　　温东端起酒，一口饮尽，靠在沙发上，笑得苦涩：“好巧，你姐也不想见我……”

　　回到学校，温西在教学楼门口遇见了张离。

　　他消瘦了不少，胡子未刮，神情疲惫，眼底有着难掩的悲伤。

　　他等着她，见她出来，突然上前抱住她，埋首在她脖颈间。

　　那一刻，她竟没推开他。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依靠，而她，终究没狠下心。

　　“对不起……”他哑声低语，温西这才察觉不对。

　　他……在哭。

　　——

　　温家。

　　老爷子喝了一口茶，眉头微蹙：“我前两天总觉得忘了什么……对了，张太公的曾孙，好像和小西是校友。”

　　他终于想起来了。

　　张离病了，高烧不退。

　　那晚，张家派车接他回家，温西也一同坐车回去。

　　“温小姐，我给您安排了房间，张少爷感染发烧，您别靠得太近。”张母雍容大方，语气虽礼貌，却保持着贵族式距离。

　　“我可以看看他吗？”温西问。

　　张母点点头，唤来管家：“带温小姐过去。”

　　张家沉浸在一片哀伤中，黑白素帛挂满庭院，仆人个个神情凝重。

　　管家悄声道：“前日老太公去世，小少爷悲伤过度，又着了凉，才发了高烧。温小姐不必太忧心。”

　　温西点头。

　　她母亲常说：少言则少错。

　　她记得。

　　张离的房间在二楼。

　　推门而入，管家便识趣离开。

　　张离穿着黑色丝绸睡衣，领口微敞，苍白的脸衬得他愈发脆弱。

　　她替他拉了拉被子，他便醒了。

　　见是她，他轻轻一笑，虚弱却温柔。

　　“你瘦了。”她蹙眉，心疼得厉害。

　　“会胖回来的。”他说，声音沙哑。

　　“要不要喝点粥？”她问。

　　他摇头，目光落在桌上：“削个苹果给我？”

　　“好。”她应下。

　　第一次削苹果，她削得笨拙，边削边念叨：“你将就吃吧，这是我人生的第一刀。”

　　他咬了一口，“要不要尝尝自己削的苹果？”

　　她张口，他将苹果凑近，特意转了转方向：“咬这边，我病着。”

　　她咬了一口，突然俯身吻上他。

　　舌尖探入，温热柔软。

　　“我不怕。”她拥住他，声音低哑，“快点好起来……”

　　——

　　病好后，温西便飞回学校。

　　张离留在家中处理家事。

　　她闲着无聊，便随陈飞飞进组，做个群演。

　　这是部古装剧，她演个宫女——陈飞飞的贴身侍女。

　　她常走神，导演讲戏她就神游，想着张离那副无赖样。

　　“我不要住这里！”她当时挣扎，被他抱得更紧。

　　“你是我女朋友。”他说得理直气壮。

　　“你发烧会传染！”

　　他失笑：“那你刚才吻我时怎么说不怕？”

　　想到这，她脸就红。

　　“诶！那个宫女儿！”导演怒吼一嗓子，把她吓回神。

　　陈飞飞小声提醒：“温西，别发愣啊！”

　　她连忙致歉，认真对待每一个拿钱的工作，是她的底线。

　　这一场她要绕场一周献舞，她最怕走错路线，导演已经喊了两回“咔”，第三次才顺利通过。

　　导演把她叫过去，她以为要“领盒饭”。

　　“刚才的动作不对，知道吗？”导演盯着她。

　　她点头：“对不起，是本能反应。以前学古代舞时，老师教的版本不一样……”

　　导演皱眉：“我不是说你错！我是说你跳得更好，比我们设计的还自然。你平时上课忙吗？要是不忙，来做我们的舞蹈指导，按标准工资算。演戏就别考虑了，你的演技……”他摇头，“实在太烂了。”

　　……

　　下午她脱了戏服，换回便装。

　　这份工作轻松又契合她的专业，她很开心。

　　拿到工资，拍照发给张离：“宝宝劳动的第一份收入！张公子快回来，我请你吃饭！”

　　张离正在开董事会，手机震动。他看了眼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站在那里傻笑。

　　张母望着这一幕，微微叹气——

　　张家的喜事，大概快到了。

　　——

　　第七天，她终于见到了女主演。

　　她负责教她一段古典舞。

　　陈飞飞提前提醒：“她脾气不好，你小心点。”

　　温西没说什么。这个人，她认识——现实中。

　　教舞过程意外顺利，女主演依旧高傲，但明显收敛了许多。

　　演员们低声议论：“绯闻可能是真的，她是不是恋爱了？”

　　“绝对的，她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过！”

　　午饭时，剧组泾渭分明。女主演有房车、厨师，其他人只能蹲角落吃盒饭。

　　温西正拆盒饭，女主演走来，冷冷道：“你，过来。”

　　她放下饭跟了过去。

　　房车里，女主演递给她一碗饭：“温东让我照顾你。他说这些你爱吃。”

　　她默默接过。

　　她见过她一次，爷爷与她外公是老友。

　　但不熟。

　　她不禁问：“你和我哥很熟？”

　　温东说过，他“熟”的女人都是……

　　“你来剧组干嘛？”女主演问，“温家大小姐要体验生活？”

　　“那你呢？”温西反问。

　　“我喜欢。”她笑得洒脱。

　　吃饱后，温西正色：“你那支舞跳得不好，等会我再教教你？”

　　“不用了。”女主演摆手，“动作有替身，演艺圈不需要真功夫，要的是话题。你不懂的。”

　　温西确实不懂。

　　理想，果然分很多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