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这一路上， ...
-
这一路上，远离了京都繁琐日常，不必管身后有多少盯着自己的眼睛，沈少将过得悠闲，在水上时看远山款款，在地上时赏青黛漫漫。
只不是开头的新鲜劲过去后，无休无止的山路也没法再时时吸引沈尧的目光。
不乐意看山水的时候，沈尧便坐在马车里发呆，一呆就是一下午。
他脑子里时不时冒出江顾旻那句“记得早些回来，我等着你”的话来，因为没见着对方的表情，因此又是好奇又不敢多想。
可是总没意识地开始想象江顾旻眼含笑意温柔吐话的模样……
沈少将觉得自己这样很奇怪，怎么会无缘无故念起江顾旻呢。
他之前喜欢苏长晞的时候，也总有意无意想起对方，可自己对苏太子的感觉和对江顾旻的感觉完全不同。
苏长晞完完全全就是他的理想型，沈尧喜欢他时可以很明显感觉到心动。
而江顾旻这十几年来，于他而言是哥哥一般的存在，若说喜欢，那肯定是喜欢的，只是这种喜欢跟对江顾原的无甚差别。
但这一两个月的相处，感觉和以前又有不同，见识过对方的喜怒，又相互给予过温暖，知道他不喜欢表达情绪，又眼见他妥协于自己的询问。
明明是熟到对方一个手势就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可还是会因为他的几句调笑面红耳赤。
沈尧也不敢确定自己对江顾旻是什么感觉，常常绞尽脑汁地想着想着，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喜不喜欢江顾旻并没什么重要的——他不过是个注定要被休的皇后，还是天生带个把的，他跟江顾旻这辈子都不可能。
沈少将每每想到这里就一阵失落。
偏偏自己也不知道在失落个什么劲。
去渝城的路比沈尧想象的要难走，本就山多水多，中途又遇一场暴雨，沈尧一行人在进渝城前的最后一座山里被困了三四天。
好不容易雨停了，再想出发时便发现山头太险马车不得过，若要骑马则马匹太少不够分，最后他们几人硬是徒步往渝城走。
几个京都来的大臣，走到最后真是风尘仆仆灰头土脸。
御监司的官员叫苦不迭，一群人里只有沈尧和锦书没抱怨声。
在江城那几年，沈少将也是从普通士兵做起，总是这个营头跑到那个营头来去支援，别说多走几步路了，打起硬仗几天几天不得休息也是常有的事。
沈尧和锦书抱着膀子催他们起来赶路：“刚刚不是才休息过吗，怎么又坐下了，快起来，跨过山头便是渝城，大家抓紧些。”
几个文官唉哟不断，有个实在不想起来的忍不住嘟哝：“沈大人行伍出身，该明白爱惜下属才对……”
锦书皱皱眉，刚想开口便被沈尧拦下。
他看这群京都大官们叫是叫不起来了，便也拉着锦书一屁股坐下，跟他们聊起天：“怎么，这还没差你们做事呢，就嫌我不近人情了？”
几名官员心里头虽然这样想，嘴上到底没敢说。
沈尧也知道他们心思，随意笑笑：“我都坐下了，自然不会再催你们，不过闲着也是闲着，我不妨给你们讲讲我在行伍的见闻吧。”
几个人有了兴趣，难得皇后没架子，还是个少将军，这见闻一定要听。
“我十三岁那年还只是个军队里打杂的小兵，当时天天觉得当后勤兵苦，当作战兵又威风日子又悠闲。”
“我还记得那日子是十六，月亮明晃晃的特扎眼，那天央了我们副将带我去打仗。”
“结果情报有误，我们的队伍在半路就遭到了偷袭，当时真是被大月军包得死死的，我没跟人打几下就受了伤，眼看兄弟们一个个倒下，我们副将急中生智把我脑袋埋进沙子里装死。”
“在沙子里的滋味儿不好受，我身上又有伤，装到一半我猜大月兵马应该都走了，便出来透气，结果还有个大月兵在那捡死财，看见我活着就想灭口。”
“那时候我们副将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他身上都是刀口，本来装死还有一线生机的，可那样子冲……”
“那场仗只有我活了下来。”
沈尧眼睛湿漉漉的，嘴角却还噙着笑：“我这命早不是自己的了，所以苦点累点又何妨呢，说不定我累一些，就能救下一个副将，甚至一座江城、一个大梁。”
“咱们这趟出来是查案的，这案子连着皇根大家心里都有数，皇根不稳则天下动荡，天下动荡则百姓流离，咱们帮皇上守着这江山，也不为别的，就图个安定。”
“说到底，咱们不也是大梁民众么，更何况吃这一口百姓饭，怎么敢不尽心尽力的。”
“我也不是硬逼着你们吃苦，可今儿只是嫌累耽误个把时辰，明儿或许就怕死撇了这案子。”
“都是王臣，我话不多说，大家自然明白。”
沈尧一番话说完，御监司的几位大臣纷纷站起来往山头走去。
沈少将也起身，拉起锦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也朝山头去了。
锦书满眼的泪，终究没落下。
沈尧口中的副将，便是她爹。
一群人呼哧呼哧赶到渝城，因这场暴雨的耽搁，足足比平时晚了一轮才到。
渝城县令赵衡迎了几位大臣进城，因为沈尧的提前吩咐，并未迎得太高调，对无关人士也隐瞒了他们的来历，只说是赵大人在京都的几位朋友来，这趟是来做客的。
沈尧进赵府时特地穿着女装，毕竟和地方官员第一次见面，他心里虽不甚在意，可还是得顾着皇后身份，没成天在江顾旻的臣子们面前穿男装溜达。
不过扮女人也有扮女人的好处，一众京都官员里就属沈尧最受赵府下人们喜爱，婢女们觉得他亲切，小厮们觉得他漂亮，这导致沈尧明明没说身份，受到的待遇还是一行人里最好的。
这也使得沈尧刚到渝城便被一众婢女小厮联合科普了叶子青其人和她的芊花坊。
叶子青这人在渝城也算个传奇，靠一手独特绣法发家，据说但凡是她亲手绣的物什都能卖上千金。
有了钱后，叶子青在渝城商街最繁华的地方开了芊花坊，一开始人人都把那儿当花楼，进去才知道相比普通花楼这地儿可高雅不少，里头的姑娘都是有手艺有才貌有武功的，只要有想动手动脚的，姑娘们自个儿就能把人打趴下。
都说清倌不好混，光是沈尧认识的那几个江城小倌，有时候也挨不过卖卖风流。
可芊花坊的姑娘就是有这底气卖艺不卖身，寻欢的不上那儿，赏艺的都凑过去，一来二去，这芊花坊倒也越来越高雅了。
手底下姑娘们如此，叶子青本人更甚，开花楼几年来求亲的人无数，叶姑娘一个都没看上眼。
最后也是出人意料的，叶子青嫁给了璋王做三姨太。
经府衙审问后，才知道叶姑娘早在璋王来京之前便受够冷遇与其和离了。
沈尧越听心里疑惑越大，这么高傲一个姑娘，不太可能因为璋王的权势而嫁给他……可若不是为了权势的话，璋王连宠都没宠过她，她嫁个鬼啊？
难道真是爱情使人盲目让她连现实都不管了？
这璋王也是，老婆娶回来又不宠着，听着跟被迫娶妻似的。
最奇怪的是璋王作乱前与叶子青和离，怎么看怎么欲盖弥彰。
沈尧看着之前发现钱袋疑点后吩咐赵衡重审叶子青时留下的口录。
从口录里看，叶子青进退有度，几句话滴水不漏。
据她说，那璋王贿赂王福用的口袋，是她与璋王和离前送给他的最后一件绣品，原意是钱袋不离身，时时刻刻能想起她——可璋王对她实在无心，一片真心终究错付。
看这口录，确乎是痴情女与无情郎的故事，但相差二十岁的美女追老汉？沈尧实在是无法想象。
沈尧把这疑惑问出口，赵衡听了却觉得没什么毛病：“我打听过了，这位叶姑娘当年是被璋王从死人坑里挖出来的，您也知道，吴璋残暴嗜血，一杀便是屠城，可偏偏留下了叶子青，后来还安排她进绣坊，帮她开芊花坊，早在十年前叶姑娘就嚷着要嫁给璋王了，可璋王不肯，最后估计是挨不过这么漂亮一小姑娘的深情才娶她。”
“可婚后那样儿，您也知道的，那两位和离倒也正常……”
因被留了活口所以生爱？
沈尧着实没法理解这种感情，要是大月军队屠了江城，他肯定死也要拖人主帅一起下地狱，怎么可能会有爱？
这些道理越盘越乱，想到最后沈尧一拍案。
他还是得亲自会会这位叶子青。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6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