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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   二月天孩子的脸,为了预防婚宴中途老天爷突然变脸,院子中央特意竖起能罩住半个院子大的遮雨棚。

      此时的院中,有人归置场地,有人抬桌搬椅,大人的吆喝声,孩童在嬉戏玩闹,充斥的院子热闹非凡。

      只有西北角的墙根底下,一个满头黄毛的年轻人,与满院的人来人往形成鲜明对比。

      别人都在忙前忙后,只有他老神在在地仰靠在墙角底下,打盹晒太阳。

      李笙看清此人的模样,不由一惊,这不是前几日出现在林大壮门市的大长脸么。

      正好王三嫂抱着一摞碗碟路过,李笙赶紧跟上去,从王三嫂手里接过一半的碗碟,她道:“三婶子,今儿过来帮忙的,您都认识吗?”

      “那当然,我可是村里的妇联主任。”王三嫂是挺起胸脯,当即道。

      李笙便顺势指向墙角,“那人看着眼生,我咋记不起来咱们村里有这么一号人呢。”

      “你说哪个?”

      “黄头发的。”

      王三嫂顺着方向,眯眼看去,待看清模样,她眉头一皱,“那不是林大毛么,你五姥家的小孙子,奇怪,他竟然来了。”

      “原来是五姥姥家的,不过看着怪眼生的,他不住在村里么?”

      “别说你看着眼生,咱村里也没几个能认出他的…唉,怪就怪他没摊上好爹妈,命苦。”

      听王三嫂话里的意思,有情况,李笙好奇道:“他爸妈怎么了?”

      王三嫂是村里出了名的话匣子,经李笙一追问,就自动打开了话匣子。

      她道:“林大毛他妈几年前去南方打工,人走了就再也没回来,听说在外头又找了个男人。他爸整日就知道喝酒打麻将,地里的庄稼都被他糟践荒了,吃喝拉撒全靠五姥姥接济。五姥姥也够命苦的,老伴死的早,早些年为了给儿子娶媳妇,累得落下一身病。好在大毛姥姥有良心,见大毛家日子过不下去,就把大毛接走养活大...没爹妈管着,大毛打小就叛逆,初中没毕业就去城里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林家庄,今儿能来参加你舅的婚宴,我猜是去年你姥爷把低保户的名额给了五姥姥,这是看在你姥爷的面子才来呢。”

      李笙神色复杂,没想到林大毛还有这么一段不幸的童年,“三婶子您知道他在县城做什么工作吗?”

      “小孩子家家的可别乱打听。”王三嫂提防似的看了一眼林大毛,接着凑到李笙耳边压低声音道:“林大毛随他妈,不安分得很,听说这小子在县城收保护费,瞧他那身行头,吊儿郎当的没个好人样,这种人,咱可得离远点。”

      ******

      新郎官家的水饺个大馅多,林大毛敞开肚皮,一连吃下两大碗。

      一大早他就被五姥姥从床上给揪到新郎官家跑腿干活,好不容易挨到饭点,酒足饭饱后的困乏劲上来,就地找了个人少光照足的犄角旮旯,闭目补觉。

      新房院子足有一亩多地大,坐北朝南正向阳,老林头本想把院子隔成两块,单独辟出一块垒猪圈、养鸡,省得夏天满院子牲畜粪味。

      但林建宇婚期定的急,隔院子的活要等开春后开工动土。

      也幸好没把院子隔开,偌大的院子,刚好能盛下二十多桌酒席。

      院子里人们除了要布置酒席的桌椅板凳,还要为唱戏班子搭建戏台子,游走在乡间的小戏班子没甚大讲究,用木头铁条搭建的戏台长约五米,好在新房的院子够大,正能盛放得下。

      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蹲在墙角偷懒的林大毛。

      李笙考虑良久,终是来到墙角前。

      她见林大毛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不知怎地,便连想到科普频道上演的吸毒的人,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睡不醒的样子。

      犹豫了几秒,她轻声道:“大毛哥?”

      林大毛正睡得迷迷糊糊,耳边冷不丁冒出一女声,让他不由想起昨晚未看完的荒村老尸,吓得浑身一颤,他睁开眼惊恐道:“谁!”

      反应一惊一乍,把李笙也唬了一跳,她不由往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道:“大毛哥,我是新郎官的外甥女。”

      林大毛缓了许久,才仰起头,看向出声的小姑娘。

      冬日温煦的日光正好落在李笙身上,使她本就红润娇憨的面庞更显明媚耀眼,林大毛好似闪了眼,呆呆地保持仰头的动作。

      过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新郎外甥女,那就是...表妹?”

      李笙甜甜一笑,“嗯呢,大毛哥。”

      女孩杏眼桃腮,漂亮的杏眼像润了水的葡萄乌黑明亮,笑容明亮照人,粉嫩的面庞在阳光映衬下如白玉般剔透。

      哪里来的漂亮小姑娘。

      往日只能眼巴巴羡慕老大被漂亮小妞们搭讪,今天撞大运,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漂亮小姑娘竟主动找他搭话。

      就是岁数小了点,林大毛无不遗憾想到。

      当着漂亮小姑娘的面,不能露怯,他强忍着腿麻站起,上前一步,嘴巴咧得极大:“妹子找哥啥事。”

      过分谄媚的表情,让李笙极其不适,活了两世,头一次跟“道”上的人打交道,她尽量神色稳定,“听说大毛哥在大公司上班,还是有名的大公司,一定很威风吧。”

      这话说到林大毛心坎里了。

      “妹子,你很有眼光,哥的工作,何止威风,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威风。”

      李笙眨了眨眼:“比你还威风?得是什么人呀?”

      “当然是我家老大了。”

      李笙惊讶地捂住嘴,扮作惶恐模样,“老大?大毛哥你真是□□呀!”

      前一刻还装模作样维持风度,下一刻林大毛的大长脸拉成倒八字。

      “你说谁□□!”他倏忽一下变脸,瞪眼道:“老子不偷不抢,老子是正经人!”

      正经人你能带一帮小弟威胁吓唬大壮叔,糊弄谁呢。

      李笙面上委屈,“村里人都说你在城里跟混混头子收保护费。”

      看在对方是个听信谗言的漂亮小丫头面上,林大毛压下怒气,冷哼道:“听他们放屁,什么混混头子,我家老大正人君,冰雪伶俐,我们才不干违法的买卖!我家老大说了,我们是靠智慧挣钱,不是用拳头。”

      别侮辱智慧了,明明是一脑袋黄毛稻草。

      李笙暗暗腹诽,面上却怯怯道:“大毛哥你不是□□,那你为什么要欺负大壮叔?”

      “大壮叔…什么大壮叔?”小丫头话头跳得太快,林大毛跟不上李笙的思维,。

      李笙观察着林大毛的表情变化,小心试探道:“在西街开修车店的林大壮,前几天我在大壮叔的门市修车子,正巧看见你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的上门欺负他。”

      “啊,你说他啊。”林大毛想了起来,他摆摆手,不以为意道:“他占着别人家的门市不挪窝,有人请我家老大出面请他离开。那天老大派我去的,不过我可没做犯法的事啊,老大说我那叫替委托人行使正常权利,我这一没动嘴二妹动手,走的全是正规合法程序,怎么能叫欺负人呢。”

      李笙开了眼界,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这得脸皮多厚,才能把恶势力说成匡扶正义。

      她忍下翻白眼的冲动,“那是大壮叔花钱买的门市,怎么不是他的,大毛哥,大壮叔跟你一个村,你怎么帮着外人欺负他。”

      “什么我欺负他,等等,你说他也是林家庄的,他是哪家的?”林大毛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

      李笙诧异道:“他是村西头老锄头的儿子。”

      “老锄头?就是那个娶了二婆虐待儿子的老混蛋?竟然是他…这可糟了,糟了。”

      “大毛哥,你真不认识大壮叔?”李笙几乎肯定道。

      “骗你干嘛。”林大毛眉毛皱成一团:“我打小在姥姥家长大,小时候不怎么回家,上完初中就去城里上班,我哪见过他呀。”

      不过他对林大壮的爹老锄头,倒是如雷贯耳。自从他妈离家出走没了音讯,姥姥怕他爸再娶,就天天对他念叨有后妈就有后爹的糟心可怕。

      林大壮的后妈是村里出了名的泼妇,老锄头更是亲爹变后爹的典型,他从小从姥姥口中听了不知多少遍。

      所以,许多年过去,他对老锄头三个字依旧记忆犹新。

      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李笙眼睛一亮。

      既然是老乡,事情或许有转机,她眼含期盼地望向林大毛,“能不能看在大壮叔是老乡的份上,大毛哥你帮他把门市要回来。”

      林大毛眼神躲避,一脸为难。

      “我也没办法,怪就怪林大…大壮叔,他法律意识太淡泊,为了省那点过户费,连第三方合同都不签。我家老大说过,人除了不犯法,还得懂法,大壮叔就不懂,这才吃亏上当。”

      “你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么,能不能让你家老大开开恩放过大壮叔。”李笙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道,“大壮叔四万块钱买的门店,原房主却只拿三万块钱再要回去,这也太黑了,最起码得原价返还吧。”

      林大毛尴尬地摸向鼻子,“我是受老大器重,但老大上头还有领导,没大领导同意,就算我家老大出面也不管用。”

      话说完,林大毛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等等妹子,你刚才说周文青给了大壮叔给了多少钱。”

      “三万块钱,难道不对吗?”

      “当然不对了,我家老大明明给了他…”

      说到关键处,林大毛及时捂住嘴,老大说得为客户保密,商业机密不能泄露,亲爹亲妈也不许说。

      “大毛哥,你是不是知道些啥?”

      李笙眼睛亮晶晶,林大毛被盯得心虚,“公司有规定,得替客户保守秘密,我啥也不能说,啥也不知道。”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林大毛终于意识到李笙来者不善,原来小丫头片子找他不是攀亲戚,是替林大壮鸣不平呢。

      看在林老汉为他家争取低保户名额的份上,林大毛决定不跟这一肚子坏水的小丫头一般见识。

      “那啥妹子,哥有点事,我先走了,咱俩后会无期。他脚下抹油要溜。

      “大毛哥我没事,你去哪儿,我陪你。”李笙眼快脚更快地跟在林大毛身后。

      “妹子,注意形象,哥看你年纪太小,要注意跟异性保持距离。”林大毛走走停停,试图甩开身后的小尾巴。

      “大毛哥不是异性,是亲戚。”

      “...”

      林大毛走到哪,李笙就跟到哪,就连上茅房,也逃不过这丫头的骚扰。

      他在茅房小解,外面一阵断断续续的口哨,吹得他腰子疼。

      林大毛终于败下阵来。

      他找了个没人的草垛堆停下:\"我说妹子,你跟了我半天,到底想干嘛?\"

      李笙笑容如春风般和煦:“大毛哥,你家老大给了周文青多少钱?”

      “...拒绝回答。”

      “那我换个问题。”李笙机灵一转,“你家老大给周文青的钱是不是高于三万。”

      “...”林大毛眼神飘忽,没说话。

      “四万,五万,六万...看来是六万。”

      “果然如此,大毛哥谢谢你。”

      “你...”林大毛惊恐地望向李笙,老天爷作证,他可什么也没说。

      “大毛哥,你家老大和周文青到底什么关系呀,周文青人品这么差,你家老大竟然他坑大壮叔。”李笙还需确认最后一件事,她故意露出不屑的表情,“别是你家老大和周文青商量好的,一块骗大壮叔的钱吧。”

      “你个小丫头片子瞎说什么呢。”林大毛果然被激起火气,他横眉竖眼,指着李笙鼻子愤愤道:“周文青算个屁,就他一个破落户,也配让我家老大出马。”

      “那你家老大为什么要替周文青坑大壮叔。”李笙幽幽道。

      “我家老大明明是替...亲戚办事的。”说到关键处,林大毛及时刹住车。

      又差点被小丫头骗子套话。

      李笙毫不在意林大毛如何看自己,她正飞快的琢磨从林大毛口中套来的信息。

      林大毛的老大是替亲戚办事,之前她听林大壮说门市的新买家是陈家人,看来林大毛的老大极有可能也是陈家人。

      陈家人花六万块钱从周文青手里买下门市,周文青却只给林大壮三万,空手套白狼里外里净赚三万块钱,真是黑心。

      李笙思忖,陈家人以高于市价将近两倍的价格买下周文青的小门市,莫不是真跟他儿子吸毒一事有关系。

      太阳不知不觉间爬到了正当空,眼看到了正午,不远处传来入席的吆喝声,早晨的两碗馄饨已经消化殆尽,林大毛肚子不由咕咕叫,“喂,酒席要开了,我可是随过份子钱,再不过去就没坐了。”

      李笙回过神,抬头望向明晃晃的太阳,时间过得真快。

      林大毛怕李笙又要套话,心里一阵阵发毛。

      “我姥叫我过去吃席呢,那啥,我先去了。”说完,他拔腿就走。

      李笙咬了咬下唇,心思千回百转。

      转瞬间,她终究是不甘心地出声:“你家老大不做违法的事,那若果他替违法的人做事,这算不算违法?”

      果然,林大毛自动停下脚步。

      他带着疑惑转过身,“什么意思?”

      李笙没立刻回答,而是默默打量起林大毛。

      头顶爆炸黄毛,花衬衫喇叭裤,脚踩锃亮油光的黑皮鞋,林大毛的这身行头完全诠释了街头小混混的审美水平。

      小弟这副德行,老大能强到哪儿去。

      可明知不靠谱,她还是想堵一把,老天爷既能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林大壮凭什么就不能翻身呢。

      “大毛哥,告诉你个秘密,你可千万别往外说。”

      女孩的目光太过幽深难名,林大毛下意识问道:“什么秘密?”

      李笙朝林大毛招了招手,待人走进弯下腰,她才低声道:“这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准不准不一定。据说周文青的儿子,不是赌钱才卖房还钱,他啊是吸毒。”

      “吸...吸毒毒。”林大毛神色惊骇,嘴都打起磕巴。

      人下意识的神态反应做不了假,李笙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她赌对了。

      刚刚林大毛的话里特别强调他家老大对法律的重视,这样想来,这位老大勉强算是有底线的老板,最起码表面形式上不会触犯法律,还知道让小弟为客户保守机密。

      这样一个行事小心谨慎的人,若真的参与到毒品,最不该做得便是直接与周文青扯上关系。

      可实际情况,林大毛的老大不但派手下替周文青撵人,还经自己的手付给周文青买门店的钱。

      只有一种可能,他压根不清楚周文青儿子吸毒一事。

      林大毛还处于震惊之中。

      老天爷,别看他总被外人叫做混混,天晓得,跟着老大的这些年他连架都没打过一场,吸毒这种事,他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听说呢。

      吸毒不是小事,公司每次收小弟,老大都给新员工开一节岗前培训素质课,其中赌、毒是半点不能沾的禁区。

      林大毛一把抓住李笙的肩膀,表情急切道:“你听谁说的?”

      “文阳县就这么大,我爸的朋友跟周文青住一个小区,他们小区的人私底下都说周文青儿子吸毒。”李笙摊手忽悠道,“听说周文青儿子瘦得没人模样,还经常抽风,脸白的跟鬼一样,说晕就晕,一看就是吸毒的模样。”

      “没准是营养不良呢?”林大毛半信半疑道。

      李笙鄙视地白了他一眼:“大毛哥,你不看法制科普频道么?周文青儿子的症状跟电视里那些犯毒瘾的人一模一样。”

      “...好像也是。”林大毛挠挠头,老爷们放着日本动作片不看,谁闲得看法制频道。

      “所以啊大毛哥,周文青的儿子吸毒,你家老大的亲戚又刚好买他的门店,你说,他俩能没关系么。”李笙老神在在地总结道:“周文青的小门市哪里值六万,你家老大的亲戚是有钱烧得么,肯定有猫腻。”

      林大毛着急捂住李笙的嘴,“这话可不能往外说,传出去,有你受的!”

      李笙支吾挣开让她喘不上气的手,她喘息道:“我哪敢跟别人说,我看大毛哥不是外人才说的,万一你家老大的亲戚有问题,连累到你家老大,或者你家老大本来就知道,这可是知法犯法!万一出了事,你不也跟着遭殃么。”

      “不可能,我家老大跟他们不一样。”林大毛斩钉截铁,坚定不移道。

      李笙故意没应声,以沉默表示怀疑。

      林大毛懒得跟一个小丫头解释清楚,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他家老大千万别着了陈老三的道。

      陈老三是出了名的老奸巨猾,老大自上任以来,老家伙暗地里没少使绊子。

      上个月陈老三突然转性一样向老大示弱,求老大帮他把西街的几个钉子户拔了,也不知道老大怎么想的,竟然接了这费力不讨好的活。

      后来陈老三蹬鼻子上脸,他新买的门市有尾巴麻烦,也就是林大壮托着不搬,陈老三找老大借人镇场子,老大就把他派了过去。

      林大毛越想脸越黑,李笙一说吸毒,他半信半疑,但细细一想,陈老三的反常表现,分明是醉翁之意不酒,这是要拉他家老大下水,当垫背呢。

      心思百转间,林大毛冒出一层细汗,他得赶紧回县城。

      林大毛的反应一丝不差落在李笙眼里,看他黑脸的模样,她应该是赌对了。

      正要开口说两句,林大毛却小旋风似的拔腿跑远了,渐渐地不过几秒,远的人影也看不见。

      李笙笑着摇摇头,又抬头看天,太阳还是那般明晃晃,林大毛跑得那般急,肯定是回去给他家老大报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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