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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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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二家的院子与老林头家相隔不远,李笙来到他家时,大门正半掩,她刚要推门进入,就听到一阵阵争吵声从屋里传出来。
李笙没出声,她轻声轻脚地穿过院子,停到墙角下,附耳打听。
“老子不去,谁爱去谁去,那个臭娘们,体面露脸的活光想着她女婿,到我这儿,就是看孩子、陪客!”隔着窗户,林老二的大嗓门毫不遮掩传入她耳朵里。
“爸,胡言语啥呢,大伯母让大姐夫去接亲,还不是怕您乱说话,得罪人嘛...再说咋没给您露脸的活,新媳妇娘家来了俩辈分高的,我和大姐夫出面都不好使,还得靠您老压镇,够体面吧。”林建强劝道。
林老二声音更大了,“体面个屁,伺候人的活,我才不去。接亲没我的份,昨夜喝酒不让我,行啊,他们这是当着村里人的面落我的脸呐!”
“大伯可没那个意思,您每回喝高,都得鸡飞狗跳闹一回,昨晚不让您去,还不是怕您耍酒疯么。再说大伯专门叫我过去当主客,咱家有我出面,村里没人笑话您...咱得有良心,当年我和大姐结婚,大伯可没少出力,还借给咱家好几千块钱,现在建宇结婚,您可不能寒了大伯的心。”
“是啊老头子,你就听孩子的话吧。”屋里林建强和小林婆轮番劝道。
林老二的怒气却一点没消,“我求他出力了?求他借钱了?都是他自愿的,说好听是为我,我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他那点心思!当年正赶上村里选村长,他帮衬咱家是图个好名声,他想当村长...哼,什么老大哥兄弟情,他要真为我好,这么多年咱家过得啥日子,他不知道?咋不见他给一分钱帮衬我一把,还有他家那个母老虎,欺负我林老二半辈子,咋不见他管管。”
李笙站在窗外,目光阴沉。
老话说的不假,斗米恩升米仇,老林头对亲兄弟掏心掏肺一辈子,他若知道自己在林老二嘴里狗屁不是,还被怪了一身埋怨,该有多寒心。
林老二记恨昨晚没让他去老林头院里喝酒,记恨今早不让他陪新郎官去接新娘子,她冷笑,这能怪得了谁,还不是他咎由自取。
李笙听老林婆说过,老早以前村里有谁家办红白喜事,也有人请林老二作陪迎亲,但林老二嘴巴太没轻重,说话还不分场合,总能惹出点事来。
林老二干过最过分的一件事,有一年冬天他陪新郎官去接亲,在新媳妇娘家村里因为拦路抢喜糖的人太多,不知不觉耽误了时间,新郎官还没说啥,林老二倒先沉不住气,直接下场跟村民吵了起来。
林老二的一张嘴,在林家庄是出了名的刁钻讨人嫌,结果就是凭他一己之力,惹怒了整个村,全村人把新郎官一群人给围住,胖揍一顿把人撵出了村,两家的婚事也因此黄了。
据说新郎当时想不开差点自杀,过了好几年才又重新娶上个二婚媳妇。那户人家因此跟林老二结下大仇,新郎官的家人差点要了林老二的命,要不然老林头在中间周旋,又自掏腰包替林老二赔给对方一大笔钱才算断了两家的仇。
林老二竟有脸埋怨老林头不让他接新娘子,就他那些光辉历史,除了老林头,放眼整个林家庄,谁家有红白喜事,谁也不敢再请他出面作陪了。
至于昨晚请客没让林老二上席,实在是林老二酒品太差,他是村里出了名的酒腻子,喝酒成瘾,酒量还不咋样,喝两杯就上头,耍起酒疯来,十头牛也拉不住。
考虑到林老二的身份面子问题,老林头思来想去,他不顾老林婆的反对,特意把招待新媳妇娘家人的活指派给他。
林老头的想法很美好,他把本家几个机灵会来事的侄子分派给林老二,让他们陪林老二一同招待亲家亲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又有性子稳当的小辈在旁帮衬,他就不信林老二还能惹出麻烦来。
可惜啊,老林头的一片好心,林老二压根不领情,还反被落了一身不是。
屋里林老二还在大声嚷嚷,李笙站在窗外,默默忖量。
老林头的一番好意算是喂了狗,林老二现在心怀怨恨,硬拉他去新房作陪,保不准他这张嘴又惹出什么乱子。
此时屋里又传来林建强的声音,“那您也不能一直待在家里不露面啊。”
“谁说我要一直待家里,老子好歹随了份子钱,中午怎么也得把酒菜钱吃回来。”林老二无赖地说道。
“我的亲爹呦,要不您就一直待家里,半截腰又出来,让外人咋说啊,新媳妇娘家人还在呢,您让他们咋看我大伯。”
“老子就是故意的,他不是最看重面子么,行啊,我就让他也尝尝被外人说道的滋味。”
李笙眸色一冷,好你个林老二,原来在这里憋坏招呢。
屋里林建强还在不停劝说,林老二铁了心,不管儿子怎么劝,他今天一定得出口恶气。
李笙抿嘴,这件事暂且不能告诉老林头和老林婆,老林婆性子急,跟她说了,指不定得动起手来,林老二又是个脸皮厚的,真要撕破脸,他指不定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
今天说什么也让林老二参加不了酒席,得想个法子...
思忖片刻,李笙眼睛一亮,突然有了主意。
她悄悄地退回到大门口,清了清嗓子,装作刚来的样子,边往里走,一边朝屋里大声道:“二姥爷在家吗?”
一嗓子喊出去,只听到屋里一顿熙熙攘攘,李笙等屋内声音停下来,才慢悠悠推门而入。
林老二正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她装作惊讶道:“这都几点了,二姥爷怎么还没睡醒?”
林建强脸色酱红,他心虚道:“小笙啊,你二姥爷昨晚喝多了到现在还没醒,我看他一时半会起不来了。”
小林婆表现要自然些,她用身子遮住林老二的脸,对李笙赔笑道:“你二姥爷一看建宇要结婚,高兴地找不着北,昨夜里他又一个人喝酒,也没个人管,就不小心喝多了。小笙你看,就算把你二姥爷叫醒,就他这模样,也没法招待客人。要不就麻烦你回去跟你姥姥说一声,让她另找个人作陪。”
李笙面上不显露,可心里却对小林婆刮目相看,话里有话呀,把林老二喝醉的原因归咎到昨夜让他一人在新房喝酒上,至于为啥一人喝酒,不就是老林头没让林老二上席么。
她想起早上在新房和小林婆相处的情景,小林婆平时看着不显山水,但关键时刻说起话来,总能把人给绕进去。
李笙嘴角一弯,对上小林婆的目光,她笑着说:“上次在我姥爷家,二姥爷喝了三两白酒,才晕头转向找不着北。昨夜给他送去一瓶啤酒,就喝成这样,二姥爷的酒量越来越差了。”
小林婆表情破裂,立马变得不自然,这丫头就差直接挑明林老二装醉。
她想起早上李笙在新房的表现,有些后悔刚才说得话,这丫头可不像以前一样好说话了。
小林婆态度一改,她上前亲热地拉住李笙的手,“小笙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跟建强回去,我留下叫醒你二姥爷,他醒得早,我们马上就过去,要是醒得晚,我…我就在家照顾你二姥爷。”
李笙听懂了小林婆话里的暗示,她稍微满意,小林婆还算比林老二有点良心。
“二姥爷醉得不轻,我给他做碗解酒汤再走。”但她并没接话茬应下。
在知道林老二的真实目的后,她绝对不给林老二离开这间屋子的机会,不是要趁中午酒席使坏么,那好,她就让林老二一直憋在屋里出不来。
小林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没想到李笙还不领情,她真有些摸不清这丫头的想法。
不给小林婆反应的机会,李笙抽回被小林婆拉住的手,她快速离开屋子,去往厨房。
人一离开,林老二立马从床上坐起来,他急道:“赶快把人弄走,我可不喝醒酒汤。”
“小笙也是一片好心。”小林婆支支吾吾不想去,林老二眼一瞪,怒道:“狗屁好心,那丫头跟她姥一肚子坏水,谁知道往汤里放什么料!不把人弄走,小心老子削你!”说着,抬手就要打过去。
小林婆身子一抖,林建强连忙挡住,他把小林婆护在身后,怒目道:“爸,说好了不能再动手,咋还打我妈!您要再这样,我就把大伯大姐叫过来!”
林老二眉头一横,讪讪地收回手,“又没真动手,我就吓唬吓唬她。”
“吓唬也不行!”林建强不信,他问向小林婆:“妈,他是不是又打你了?”
“没有,有你大伯大伯母成天盯着,你爸哪还敢动手。”小林婆拉了拉林建强,把他拉倒一旁。
林老二哼了声,“咋地,你还想跟亲爹动手不成。”
林建强没搭理他,对着小林婆叮嘱:“爸再对您动手,就往大伯家跑,要不您跟我去城里住段时间?”
儿子的关心叮嘱,让小林婆红了眼圈。
林建强三十好几还在县城拖家带口租房过日子,大儿媳妇也不是个好相处的,她不想给儿子添麻烦,“你爸现在好多了,前段日子收麦子,家里重活都是他做的,你大伯还夸他呢。”
“我爸真这么好?我咋不信。”林建强怀疑地看向林老二。
林老二险些气歪了鼻子,他正要开口大骂,就听到屋外传来的脚步声。
李笙端着满满一碗乌漆墨黑的解酒汤,缓缓进屋。
“二舅麻烦你帮我按住二姥爷。”她在门外偷听了几句,听到林老二要对小林婆动粗,才看不下去出声打断进屋。
林建强看得清楚,李笙手上的解酒汤颜色乌漆墨黑,上面还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花。
他眼角直抽抽,这一碗灌真下去,可够林老二喝一壶的。
“小笙要不就别喝了,你二姥爷还睡着,这么一大碗,他肯定喝不下去。”小林婆也看出解酒汤不对劲,她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床上,林老二正闭着眼,还不知道解酒汤有问题。
李笙见这对母子神色忐忑,就笑眯眯道:“二姥姥放心,这解酒汤里,我就打了两个鸡蛋,加了点醋和香油,来的路上我还尝了一小口,味道不错呢。”说着,她故意把碗放到林老二鼻子旁,浓厚的香油味钻入林老二鼻中,香得他直咽口水。
“解酒汤是我姥教的。”她继续道:“让二姥爷喝下解酒汤,能醒酒最好,要是醒不了,好歹能对我姥有个交待,我姥要是知道二姥爷喝下解酒汤也醒不了,她就算生气,肯定得急着找别人作陪,估计没功夫为难二姥爷。”
话是专门说给林老二听的,果然林老二眼皮动了动,他想起上回喝醉酒,被老林婆抄着棍子满村子打,就皮肉发紧。真要喝了解酒汤,能让老林婆不来折磨他,也算值了。
等酒席开始他再出来露面,老林婆再怎么生气,当着全村老少和新媳妇娘家人的面,肯定不敢拿他怎样。
思及此,林老二有了决断,他趁李笙不注意,悄悄向小林婆挤眼。
小林婆收到信号,为难地望向林建强。
林建强见林老二挤眉弄眼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再一想他刚才差点要对小林婆动手,就更憋了一肚子气。
“那就听小笙的。”他决定道。
“可是你爸…”小林婆还是犹豫。
林建强挥手打断了小林婆,他走过去按住林老二的脑袋,“小笙,你看这样行不行。”
小林婆叹了口气,不再说话,李笙微微勾起嘴角。
“二叔,过来按着二姥爷...对,再用点劲。”
看着正四平八稳闭眼躺着的林老二,李笙笑得格外灿烂。
“我开始了。”她特意提醒了一句。
学着昨晚老林婆灌李卫国的手法,李笙快准狠地捏开林老二的嘴,接着把一碗加满了胡椒粉盐糖醋,以及小半瓶香油的秘制解酒汤,灌入他口中。
入嘴的一刻,林老二味觉仿佛得到了升华,他睁大眼,面孔扭曲...呕,这什么汤,难喝死个人啊。
他想吐掉,但林建强的手劲实在太大,李笙也不停地往他嘴里硬灌,林老二压根挣脱不了。
李笙下手毫不留情,林老二一睁眼,她就捏住他的鼻子,逼得他不得不张嘴,强硬的把满满一大碗汤倒进他嘴里。
“好了,松手吧。”碗里一滴不剩,李笙嫌弃地收回手。
林老二歪歪唧唧地摊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不发一言,不是他不想说话,实在是从嗓子眼到胃里火烧火燎的发疼。
“哎呀,老头子怎么不动弹了?”小林婆小声翼翼地看向李笙。
“没事,刚才喝得太猛,二姥爷可能撑着了。”李笙起身话一落,就听到身后“哇”的一声呕吐声。
林老二趴在床头,脑袋冲下,哇哇直吐。一时间,浓浓的酸臭辛辣味,熏得屋里其他三人精神一抖。
李笙退到门口,捂着鼻子,“二姥姥,您就在家好好照看二姥爷,有啥事,就去我姥院子里叫人...二叔也早点过去,我爸还等着您回信呢。”
说罢,她捂着鼻子离开了屋子,留下小林婆、林建宇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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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新房,李笙借着给女方亲戚端茶送热水的机会,把林老二拉肚子下不来床的事,故意说给众人听。
李卫国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就借着李笙的话,把林老二的身份以及没能来的原因给圆了过去。
女方亲戚中本来有几个暗暗嘀咕的,今日的陪亲队伍中有两位大辈给新娘子撑场面。本以为男方怎么也得派几个高辈分的作陪,但来了快一个小时,作陪的还是这几个人,一个能镇场子的大辈也没来。
私下里就有人不太满意,觉得被男方怠慢。
还好李笙来得及时,解了李卫国等一干陪客的围,顺利让新媳妇娘家人放下芥蒂。
从屋里出来,李笙心情大好,那碗解酒汤,她放足了料,不算酱醋盐,半那瓶胡椒粉和小半瓶香油,就够林老二上吐下泻好几天。
想来这会,林老二不是抱着尿盆大吐特吐,就是在蹲茅房,正好让他把一肚子坏心眼往外排泄出来。
解决完林老二的事,李笙想去看看新娘子,重生后这么久,她还没跟张芬妹说过话呢。
但她刚要动身,就被林素华喊到院子里帮忙干活,婚宴在新房院里举办,算算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开始。
婚宴开始前,得把从村里借来的百十来张桌椅板凳从老林头家里搬到新房院子。
李笙一踏进院子,村民正在支起遮阳棚。正处冬末,遮阳棚虽起不了多少保温效果,但冬季雨雪多,保不准前一刻大晴天,过一会就下起雨夹雪,有遮阳棚多少能挡一些风雪。
村民们正来来回回把桌椅板凳搬到院子,李锁和小虎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两个小家伙也抱着小板凳,学着大人的样子往院里搬。
李笙挽起袖子,正要参与进去,但眼角无意扫到一角,她发现了一张眼熟的脸。
大长脸,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