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摆摊发家致富》裴五月

26、第二十六章

　　清晨一大早天还未亮堂，李笙一家四口简单吃过早饭，就早早赶往林家庄。

　　从县城到林家庄骑车二十多分钟的路程，进入村子到老林头家大门口刚好七点钟。

　　这个点对经常下地干活的村民而言算不上早，林素华和李卫国骑车载着孩子，二人一进院，就见四五个相熟的村民在院里垒土灶，旁边的木板上放躺的是昨日宰杀好的家养猪。

　　三百来斤的整猪，一半熏蒸成熟肉，当做酒席桌上的冷盘肉菜，一半留给掌勺师傅配婚宴上的炒菜用。

　　“素华来的够早啊，你再晚来一会，你婶子都帮你妈把活干完了。”说话的是位六十来岁的老汉，模样跟老林头有六七分相似，身形却没李老头壮硕有力，此人身形单薄，脸上一双浮肿耷拉的眼袋尤为明显，给人一种无精打采的萎靡感。

　　此人是老林头的同胞兄弟，村里人唤他林老二。

　　“二叔，我这就进去干活。”一进门就遭林老二阴阳怪气的挤兑，林素华面皮薄通红了脸。

　　“素华别听你二叔瞎叨叨，你来的可不晚，我们几个也才过来。”
　　“从县城到咱们村可有一段功夫，哪像咱们都住在村里，招呼一声说来就能来。”
　　“林老二你不帮着干活，乱墨迹啥。”院里有几个看不过眼的替林素华说话。

　　林素华当闺女时在村里口碑人缘极佳，是出了名的勤快人，再说她来的一点也不晚。

　　帮忙办喜事不像下地干活，没人会天没亮就敲门，一般来帮忙的都会刻意避开饭点，避免让办事人家请客吃饭，都知道操办婚宴是个费心费力的活，婚宴没办成前，大家不会上赶着给办事人家添麻烦。

　　“叔婶子，辛苦你们了，我这就进去干活。”林素华感激替自己说话的乡亲，但她顾虑到林老二是长辈，大家伙又都是为喜事过来娘家帮忙，都是一个村的乡里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不想让大家因自己跟林老二生嫌隙。

　　跟院里的亲戚长辈打招呼问过好，林素华拉上李卫国就朝屋里去。

　　李笙姐弟二人走在后面，她牵着李锁故意放慢脚步，等林素华进了屋，她便停下，回过身看向林老二，脆声道：“二姥爷，听我姥爷说，您和二姥姥昨日就过来帮忙，这么多活，可累坏了吧。”

　　林老二正生气那几个替林素华驳他面子的村民，李笙突然主动搭话，让他眼珠一转，他故意以院里其他人能听到的音量，又阴阳怪气道：“哎，有啥累不累的，建宇这老大难好不容易娶上媳妇，可惜新媳妇是个老姑娘，我这当叔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只盼着他们两口子好好过日子，可别闹啥幺蛾子。”

　　李笙眯眼，她学着林老二的音量，以院里众人都能听到的嗓音，面上含笑道：“二姥爷您放心，我舅肯定能把日子过好，舅妈岁数是大了些，但最起码舅舅结婚娶媳妇，没到处跟亲戚借钱啊。有些人借钱就算了，还厚着脸皮不还呢！对了，我记得素秀表姨和建伟表叔结婚那会，姥爷姥姥提前半个月就去你家帮忙了，好像喜糖炮仗钱，也是我姥爷付的，这亲兄弟啊，要是都像我姥爷这般不计回报，那该多好。”

　　林老二两个大眼袋一抖一抖的，脸上像抹了层酱油似的发乌。素秀、建伟是他的一双儿女，当年为给儿子盖房娶媳妇借了老林头不少钱，后来日子久了，老林头一直不提钱的事，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忘了，这一忘便是十几年。

　　谁知今日被这丫头片子拎出来找他难堪，这让林老二无法忍受，他瞪眼想斥责几句。

　　“二姥爷还是专心干活吧，我要进屋找姥姥去了，我姥，最看不惯占便宜没够的人。”李笙没给林老二开口说话的机会，她跟院里的长辈问过好后，彻底无视干瞪眼的林老二，牵着李锁的手，就直接朝屋走去。

　　林老二脸被气成猪肝色，他气抖着手想把李笙叫住狠狠训一顿，可屋里有老林婆那个疯婆子坐镇，一想到以前被疯婆子追着满村打的画面，他就头皮发紧不敢造次。

　　院里的几人不由噤声，以往只见林老二嘴贱挤兑别人，头一次见他被个小丫头反呛吃瘪。

　　有几个早就看林老二不顺眼的忍不住幸灾乐祸。林老二偷奸耍滑，是个占便宜没够的滑头，偏偏嘴还碎，在村里名声极不好。但他辈分实在大，比他辈分更大的，大都埋在土里，跟他一般年纪的又比他小一辈，又因着老林头仗义实在，大家看在老林头的面子上，也就很少同林老二一般见识。

　　今日一大早，本院里跟老林头关系极好的几家，吃过早饭就早早过来帮忙，林老二两口子也只比李笙一家提早来一会，人来了也不见干活，只在一群妇女中闲话调笑。林素华没出嫁前，在林家庄就是出了名的贤惠漂亮姑娘，就算嫁到城里多年，村里人提起她也纷纷竖大拇指，本来嫁出去的闺女回娘家帮忙出力，谁见了都要道声喜，偏这林老二不上道，明明林素华到的不算晚，他硬是给人当众送隔应。

　　看到林老二吃瘪，众人乐得看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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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房屋里，为了结婚宴请宾客，新人改口磕头拜天地，屋内的陈设一并变了样，八仙桌依旧立在正对门靠北墙的位置，东西两侧墙边各摆着木椅板凳，除此之外，正堂内宽阔空荡，再无其它摆设。

　　李笙一跨进正房屋，就听到东屋的一阵阵说笑声，她不由笑了笑，三个女人一台戏，一屋子中年妇女凑一起，不热闹才怪。

　　东房屋里，老林婆与本院的几个嫂子正给新人缝叠被褥。

　　林家庄的习俗，男方结婚要准备四铺四盖，四床被子四床褥子，一般在结婚前选个好日子，找几个儿女成全的妇人帮着套被罩捆绑整齐。

　　李笙领着李锁，姐弟俩从正屋穿过两间屋，到了最东头掀开屋门帘，就见老林婆和四个五六十岁的妇人围坐在炕上，一人腿上搭着一条新被褥，正边说笑边给被子缝边，林素华也在一旁帮着穿针引线。

　　屋内不见李卫国，想来跑到别处帮忙了。

　　“老二这个犟驴，我和他爸好说歹说，他就是不听，不让请小戏，这不昨日去县城，被他姐姐夫一顿说，才改了主意...临走前，他们两口子塞给老二一千块钱，非让老二请班子小戏。”老林婆掩不住笑意向众人说道着，林素华在旁无奈摇头。

　　文阳县下边的乡镇村里，富裕些的家庭娶媳妇办酒席，会请当地唱帮子戏的走穴班子来为婚宴凑热闹。

　　“这么些钱，够请两回小戏了。”旁边一位富态妇人惊呼道，一般的小戏班子串场个把小时，也就四五百块钱。

　　老林婆装模作样附和：“谁说不是呢。”

　　“你这老家伙，可享着儿女福了。”这妇人砸么嘴羡慕道。

　　这位妇人是老林头的二表嫂，姓王，老林婆唤她王二嫂，平日里两家关系不错，王二嫂总爱跟老林婆唠家常相互打趣。

　　王二嫂知道老林婆在刻意显摆，但还是忍不住羡慕老林婆生了个懂事孝顺的女儿，她撇嘴道：“还是闺女好，贴心懂事，哪像我家那三个不省心的，拉扯完大的，还得帮他们养活小的，辛苦一辈子，还落不下好。”

　　“咱们村就数你家日子过得好，三个壮小子，底下一窝大胖孙子，顶别人家多少劳力，你可别跟我叫屈。”老林婆暗暗叫悔，早知道就不当王二嫂的面提这一茬了。

　　谁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王二嫂家里男人多，几十亩的地不愁没人种。就是有三个儿媳妇，人多事多，婆媳妯娌关系处得乌烟瘴气，连带着兄弟父子之间也有了隔阂，弄得一地鸡毛。

　　“姥，姥爷小舅去哪了？”李笙进屋后看向屋里问道，顺便替老林婆解围转移话题。

　　老林婆一见俩外孙，高兴地露出牙花子，她忙放下针线，招呼二人过来：“我的俩大宝，姥可想死你们了。”

　　李笙和李锁一走近，就被老林婆一把搂在怀里，她亲热道：“在后院劈柴火呢，你爸也过去了，甭管他们，跟姥在屋里待着暖和。”

　　“外头冷，你俩就在屋里陪几位姥姥说说话。”林素华也道。俩孩子年纪小，坐不住，但院里有林老二，她不想让孩子也跟着受刺听。每次回娘家碰上二叔，都要被刺上几句，有时被老林婆遇上，就替她当面怼回去。今日林老二两口子过来帮忙，就算他说了不中听的话，她也得忍着，尤其不能让老林婆知晓，否则依老林婆的性子，指定要跟林老二吵吵起来，眼看快大喜的日子，家里又来了不少亲戚里道，林素华不想让外人看了笑话。

　　“哪也不去，我给姥穿线。”李笙笑眯眯地应下，李锁也图好玩抢着给老林婆缝针穿线，喜得老林婆眼眯成一条线。

　　有李笙李锁陪着解闷，老林婆又得意忘形，王二嫂想到家里几个闹腾猴皮的小孙子，再看看乖巧伶俐的李笙，就脱口道：“我家老三媳妇怀的是个闺女就好了，还是闺女知道疼人。”

　　“瞧把你烧的，家里有一窝小子，可把你美的，咋地，跟我们显摆孙子多呢。”这可唬了老林婆一跳，屋里还有其他外人，这话要传到王二嫂的三儿媳妇耳朵里，肯定又少不了一顿闹。

　　“是啊二嫂，我家求孙子都求不来，你就知足吧。”

　　“我看二嫂家那几个捣蛋小子还是忒老实，没把二嫂累够呛，要不然啊，管他闺女小子，我可算看够孩子了。”其他两个叔伯嫂子也纷纷劝道，同在一个村，谁家都藏不住事，王二嫂和三个儿媳妇不合，早在村里传开了。这两位嫂子不是爱传闲话的人，大家都是一个院里的亲戚，关系不错，就你一句我一句打趣着王二嫂，渐渐扯开话题，往别处聊。

　　李笙倚在炕头，一边穿线一边侧耳听着老林婆几人说道别家的家长里短，三个女人一台戏，更别说屋里全是上岁数的女人，短短一会，她就知道了谁家小叔子偷看嫂子洗澡、公公儿媳背地里扒灰、姐夫小姨子眉来眼去、丈母娘带人抓奸等等一系列辛辣八卦。

　　李笙听得津津有味，李锁一脸懵懂，林素华则涨红了脸，不停冲老林婆咳嗽眨眼。大概意识到当着孩子的面不能太露骨，老林婆几人又把话题转回到自家儿女上，李笙微微遗憾。

　　不过她注意到，林老二的媳妇小林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仿佛是个隐形人独自缩在角落，只埋头缝被子，从不参与话题，更奇怪的是，老林婆和三位本家表嫂也当作小林婆不存在一般。

　　李笙偷偷打量，小林婆是个面白瘦小的老妇人，穿着陈旧，虽年纪大了，模样与一般农村老妇人无差异，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她五官细致，皮肤偏白，想来年轻时是个不输老林婆的美人。

　　打量完这位没存在感的二姥姥，李笙又观察屋内其他几人包括林素华，发现大家说笑打趣间，都在有意疏远隔离着小林婆。

　　由此，她不由记起小时候在村里听到关于小林婆的流言蜚语，难道那些捕风捉影的桃色新闻是真的？她那讨人嫌的二姥爷头上曾绿过，也是个可怜人？

　　“要我说，摆摊不比上班挣死工资少，最起码卖多少力气都能进自己腰包。就说咱们村大壮子，在城里摆摊修车补胎，当初村里多少人看不起他，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人家大壮子不声不响在城里买门市了！”王二嫂打断了李笙的思考，笑呵呵地对林素华道：“素华，二大娘支持你创业，需要啥米面菜啊，就跟我开口，我家的鸡蛋豆油都紧着给你用。”

　　“二嫂子，你咋走起后门了...素华，我家的鸡蛋比二嫂家多，以后让你爸先紧着我家收。”另一个婶子凑到林素华身边，抢着道。

　　“瞧你们俩没出息样，素华他爸哪回在村里收货，不先紧着咱们院里来。”最后一位嫂子笑骂道。

　　小吃摊还未开张时，老林头就开始在村里收购食材，大家伙也就知道林素华出来摆摊的事。村里人务实，不像王老太那般瞧不起小商小贩，一听棉纺厂不景气发不出工资，大家伙都赞同出来摆摊，毕竟比起面子，手里有钱才是正道。

　　跟老林头交好的几家，最先得了好处实惠，自家富余的粮食蔬菜有了出路，还能挣点零花钱，一个个别提多高兴了。自那以后，谁家有多出的鸡蛋蔬菜，都紧着往老林头这送。

　　只是小吃摊采购量有限，不能家家户户都收下。

　　在座的都是长辈，林素华不敢托大，她赶紧一一应下。

　　老林婆可没那么多顾忌，自家闺女能把日子过好，还在乡里亲戚间受待见，她脸上十分有光，就忍不住想嘚瑟几句，但想到刚才得意忘形差点惹到王二嫂，就收敛了几分，只道：“他们两口子才干了几天，没法跟大壮子比，再说，人家大壮子在城里摆了七八年摊，才挣出一间门市，钱哪是好挣的。”

　　“姥，大壮叔在哪买的门市？我咋没听说过。”李笙出声好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