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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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昨日的经验，今日的摆摊，李卫国夫妇俩要明显顺手的多，从早到中午客人一直没断过。摊的鸡蛋灌饼多了，林素华的手速也越发熟练，李卫国应对催促的客人，也不再像昨日那般手忙脚乱。
昨晚李笙提出更换饼铛子，李卫国记在心上，上午趁着客流量少的空隙，他骑上自行车在文阳县几家有名的锅具店逛了一个遍，都没找到合适尺寸的饼铛子，最后他决定找专门打锅的老师傅手工打一口饼铛。
中午放学，李笙听说要打一口饼铛后，举双手赞成。纯手工铁锅虽然比普通机器锅价格稍高，但使用起来经久耐用，摆小吃摊有一口坚实耐用的饼铛十分重要。
开学第二日，学生们勉强有了上学的感觉，老师也正式讲起新课。幸好寒假期间李笙通过过人的记忆力，大概复习了一遍学过的初中课程，对待今天的正式开新课，也算能勉强对付。
只不过底子在那摆着，对于今天的课程，她学起来多少有些吃力，为了不在正式开课的第一天就跟不上大流，除了早上给初三学生送鸡蛋灌饼，整个白天她都没再小吃摊上帮忙，全部心思都用在学习上。
下午放学后，李笙拖着发僵的脑袋走出校门，做一名认真学习的好学生，比前世上一天班还累人。上班期间还能开小差吃零食刷手机，上课却要一直坐在硬邦邦硌屁股的板凳上，注意力稍微不集中，就跟不上老师的思路。好不容易等下课响以为能休息会，赶上老师拖堂，或者负责任的老师提前三五分钟到教室，好好一个课间，运气不好上厕所都是奢侈。
从学校走出来，她打起精神，打算去自家小吃摊看看，不知道今天小吃摊生意如何，林素华和李卫国能否应付过来。她穿过层层人群往前走，可走到自家小吃摊摆车的位置前，却发现原本属于自家小吃摊的位置上，竟变成了卖馅饼的摊子。
李笙心中一惊，着急走上前，她问向馅饼摊主：“叔叔，请问在您之前卖鸡蛋灌饼的摊子去哪儿了？”
“你说老李啊，刚被他家里人叫走，说是家里老人犯病，两口子就着急回去了。”摊主正熟练的给客人摊饼装袋。
“那您知道他们是被什么模样的人叫走的吗？”
“跟老李模样挺像的小伙子。”
“谢谢叔叔。”
李笙心中一沉，叫人的肯定是李卫海，王老太犯病了？可她中午在公厕碰到王老太时，还见她面色红润精神抖擞的拿话挤兑自己，哪里像要生病的样子。
等等，莫非为了小吃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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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院正房屋里，王老太倚靠床梢，一手侧撑着头，一手搭在蜷起的腿膝盖上，两眼直直地瞪向屋子中央的二人。
“老大，你长出息了，整个家属院都知道我王兰慧的儿子，放着正经工作不干，跑大街当小商贩子！你这是磕馋谁呢！”
“妈，您说的啥话，我凭手艺挣钱，不偷不抢，咋就磕馋人了。”学校放学前，李卫海急匆匆地跑来找他，说王老太出事了，让他赶紧回家，李卫国以为王老太身体出了什么大问题，吓得连忙收起摊子，和林素华急促赶回老院。
谁成想，王老太面色红润，没有一点生病的样子，原来叫他们来，是兴师问罪来了。
“非得让人说到你脸上，才叫磕馋？因为你这破烂摊子，梅子的对象差点黄了！我跟你爸生你养你，给你找工作娶媳妇，不求你把日子过得多好，可你也别跟那土里刨食的学，越活越不上进，放着棉纺厂的工作不干，你巴巴出去丢人现眼，挺好的日子，被你过成啥了！”王老太嘴上骂着李卫国，眼却紧紧盯着林素华，指桑骂槐的意思很明显。
林素华在旁安静地站着，王老太一开口，她下意识就攥紧手，这么多年，每次遇上不痛快，王老太总会夹枪带棒到她身上。
王老太的话，让李卫国眉头一紧，他神经再粗，也听出自家亲娘话里的意思，他悄悄看了眼林素华，想起除夕那晚，心中一禀赶紧道：“咋跟小梅对象扯上关系，没道理啊！我跟孩子妈摆摊，是因为厂子开不了工，年前年后两个月都发不出工资，我们总不能在家吃老本，这才想着做点小生意，赚点外快，也好孝敬您和爸。”
见李卫国护着林素华，王老太的火一下上来了，她坐直了身板，冲着李卫国，不屑道：“就你那小破摊子，还孝敬我和你爸，可拉倒吧！我跟你爸，得先被外人的吐沫星子臊死！家属院不光你一人在厂子上班，怎么不见别人出去摆摊，合着别人都没你有能耐！摆个小破摊子，你就上脸，真把自个当老板了，你去外头听听，外人怎么说你，说你三十好几的老爷们，转性了，去大街上叫卖，做娘们干的活！”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王老太比谁都了解如何戳李卫国的心尖，为了李红梅的亲事，她一直忍着上次李卫国为了维护林素华而当众跟她顶嘴的事，这下好了，她总算能痛痛快快出回恶气，也好让所有人看清，这个家，还是她说了算。
被亲娘贬低至此，李卫国的脸色一下灰暗，他想过王老太知道摆摊的事后，会生气，会骂他，可那是基于他的自做主张，而不是像这般的轻视看低。
王老太见李卫国嗒焉的丧气样，心中十分痛快，借着劲头她还想再骂两句，解解气。
“行了，明明为孩子好，经你这张嘴一张合，就得落下埋怨。”李老头撩开帘子进屋打断道。从王老太破口大骂，他就一直在外屋抽烟默不出声，本想王老太骂两句解解气，就该说正事，却见她越骂越起劲，越骂越过头，他若再不进屋打断，就怕李卫国心里该有隔阂了。
李老头冲王老太使眼色，让她见好就收，他走到李卫国身旁，拍了拍肩，示意他们坐下，缓和道：“你妈就那臭脾气，别跟她一般见识，说来这事也不怪她，都是外人跑她跟前闲扯，这才着急上火。”
李卫国和林素华站在原地，谁都没动，李卫国扯了扯嘴角，苦笑道：“爸，到底啥事，您就直说吧。”
见老大两口子执意不坐，李老头也不勉强，他顺坐在电视前的木椅上，语气如聊家常一般道：“给梅子说亲的大门铃，上午来家找你妈聊闲话，没聊两句，就说到你身上，被她一说，我和你妈才知道你们两口子在外头摆起了摊。”
说到这，李老头就摇摇头，先看了一眼站在门前的大儿子，状似无奈道：“你妈的脾气，你是知道，亲儿子的事，还得从外人嘴里知了解，她脸上没光啊。”
“这事怪我，本想等挣了钱，生意坐稳了，再告诉您二老。”李卫国心里还是难受，王老太说的那些狠话，就只是气他没第一时间告诉么，他转问道：“听妈话里的意思，怎么跟小梅对象扯上关系了？”
“哎，别提了。”李老头叹道：“大门铃说完你摆摊的事，就拐弯抹角的跟你妈说起了小梅对象家，说是男方父母很看重女方的家庭条件，不用大富大贵，但得有正经工作。”
李卫国奇怪道：“小梅在农联社工作，这不挺正经么。”
“光小梅一个人不行，瞧那意思，家里的兄弟姐妹，也得有正经工作。大门铃说小梅的对象林亮，以前谈过一个，那姑娘也是个正式工，家里有个没工作没结婚的哥哥，她爸妈靠打零工活日子，这姑娘的工资也全上交给娘家，说是给她哥娶媳妇用。后来两家在彩礼嫁妆上没谈拢，据说是姑娘父母狮子大开口，光彩礼就要一万六，林亮父母不同意，就硬逼着林亮跟她分了。许是一朝被蛇咬，他们怕再遇到个扶娘家的儿媳妇，就特意要求女方的兄弟姐妹，也得有正经体面工作。”李老头也很无奈，作为同样有儿子的父母，他能理解林亮父母不想儿子娶个有拖累的女人，可要求未来儿媳妇的娘家人必须是正式工，这未免管的太宽了。
李卫国和林素华面面相觑，他们也头一次听说男方找对象，对娘家的兄弟姐妹要求这么挑。
“可咱家跟林亮前女友家不一样，爸有退休金，我们兄弟三个也有工作，再怎么，也轮不到靠小梅接济过日子啊。”李卫国说道。
王老太嗤了一声，毫不留情面道：“大门铃为啥这节骨眼上找我，还不是你摆摊惹出来的，你去大街上当小商小贩，这叫啥正经工作，人家林亮爸妈，怕的就是摊上你这种娘家人。”
李老头咳了声：“你妈说的难听了点，但总归是那个意思，大门铃好心提醒咱们，也是怕林亮父母因为摆摊的事，为难到小梅。”
李卫国沉默，他不傻，话都说到这份上，哪能还不明白叫他来的意思。
“老大，这次让你作难了，我和你妈没瞧不起你的意思，就是小梅老大不小，好不容易遇见个合心意的对象，咱们一家子，都盼着顺顺利利。这万一因为你的事，真出了岔子，别说我和你妈，你这当大哥的，指定也不好受。”李老头看向李卫国，言语间甚至带着几分恳求：“老大，这生意，就先别做了。”
屋内陷入安静，李卫国第一次陷入这样两难的处境，一边是他亲妹子，一边是他辛苦经营的第二事业。
李卫国眉头皱成了川字，他是两头为难，真答应了，没法跟妻子儿女交待，小吃摊能做起来，林素华和李笙的付出，比他只多不少。可若不答应，李红梅的对象又是个问题，真要因为他分手，别说王老太饶不过，他自己也无颜面对亲妹子。
“你个狠心的白眼狼，白养活拉扯你这么大，为你妹子，这么点事你都不答应，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告诉你，梅子的对象真因你那破烂摊子分手，你就是老李家的罪人，我和你爸，恨你一辈子！”王老头抄起床头的小扫帚，就往李卫国身上扔，她就见不得李卫国犹豫不决的样子，且这犹豫，还是李红梅的终身大事身。上午大门铃私下透底，她才知道林亮家的家底有多厚，林亮本身是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家底又厚，关键李红梅也钟意，她说什么都得让这门亲事成。
李卫国结结实实挨了一扫帚，王老太把话说到这地步，他没理由不答应，愧疚地看了眼林素华，他闷闷道：“行，我...”
“爸！”李笙气喘吁吁推门而进，打断了李卫国要应下的话。她脸颊发红，从学校到家这一路，她连口气都没带歇过，就怕李卫国架不住老院攻势，还好来得及时。
李笙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拉住李卫国，她看向李老头，郑重道：“爷，不管什么原因，我们家的小吃摊，不偷不抢不违法，我们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没碍着过谁，任何人都没资格给我家小吃摊叫停。”
“没大没小的东西，这没你说话的份，给我滚出去。”王老太沉着脸，目光尖锐的盯向李笙，除夕夜那晚，可谓是她生平第一次败仗，还当着全家人的面，每每想起，她恨不得亲手撕了这死丫头。
李笙笑了笑，她慢声道：“奶，我要真滚到外面去，您和小姑欺负我妈的事，在邻里街坊，可就瞒不住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王老太被噎的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小笙”林素华了拉了拉李笙，不赞成地摇摇头。
李笙给了林素华一个安抚的眼神，她不再搭理王老太，转而看向李老头，说道：“爷，我爸孝顺，耳根子太软，别人随便说两句，就能让他没了主见。要说家里别的事，光我爸一个人做主，也就做了，可小吃摊，在我们家可不是他一个人能拍板的。小吃摊的主意是我出的，摆摊的车是我姥爷帮着买的，车后棚是我舅亲手打的，车上的海报是我找人设计的，还有那些米面油菜，也全是我姥爷姥姥在村里收的，跟我爸没半点关系，就连摆摊揉面摊饼，也是妈一个干的，我爸，充其量也就打个下手。”
她掷地有声道：“爷，事关小吃摊，必须得问问我妈和我的意思。”
一番言语，别说李老头被说的哑口无言，李卫国和林素华都愣住了，连王老太也僵在原地。
这是番歪理，谁家大事不是老爷们做主拿主意，就算家里女人强势些，左右也轮不到小孩子插话，可李笙气势太足，歪理被她一说，也带出了几分理直气壮，一瞬间，屋内众人谁都没出声反对。
不知是不是李笙话的作用，林素华的腰杆不自觉挺直。
李笙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她继续道：“爷，麻烦您再重新说一遍为啥让我们关停小吃摊，我妈要是觉着有道理，小吃摊可以停，要是没道理，咱就再商量。”特意加重商量二字。
李老头暗暗发惊，除夕夜的闹剧，他把李笙对王老太的顶撞，只当作小孩子受刺激后的正常表现。
可是现在，李笙从进门起，对他和王老太，因人而异的态度，以及一番有条有理、话里带刺的话，这哪里像从十四岁孩子的嘴里说出来的。李笙是他打小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从小内向安静，自家虽没什么存在感，但好歹是自己亲孙女，他对李笙的性格也算了解，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孩子变得能言巧辩了。
李老头按下诧异，十多岁的孩子正值叛逆期，这丫头突然转性也算正常。只是李笙把林素华特意拎出来，这就不好继续无视了。
算了，毕竟是儿媳妇，面子还是要做足，李老头收起心思，现在最重要的是李红梅的对象，无论如何，小吃摊都得停：“那我再说一遍，你们一家子商量着来。”
接着，他就把大门铃上老院串门的事，又说道了一遍。
“我的意思，就先把小吃摊停了，日后等梅子的亲事稳妥了，要是还想开，那就开。梅子刚跟林亮处对象没几天，感情不深，这时候经不起波浪，她都二十六了，今年要是还嫁不出去，外人该戳咱家脊梁骨了。”说到此，李老头站了起来，走到李卫国身前，握住他的手，带着恳求道：“老大，我这辈子没求过几个人，这次就算我这当爹的求你了，为了梅子，为了我跟你妈，就先委屈你了。”
李卫国手足无措道：“爸，您说的啥话，怎么还求上了。”
“老大，我也豁出老脸求你一回，为了你妹子，为了我和你爸，”王老太也下了床过来，紧紧抓住李卫国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和李老头一左一右步步紧逼。
“爸妈，你们这是干啥呢。”李卫国手忙脚乱道。
李笙心下一沉，李卫国为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软孝顺，李老头正好抓住这一点，真是知子莫若父，好一招以退为进的苦肉计。若说她之前对李老头还存着几分尊敬，那么此刻，她对老院所有人，都感到厌恶，为了李红梅的幸福，就算计起了李卫国，做父母的，偏心到这份上，也是绝了。
林素华不忍丈夫为难，她小声对李笙道：“小笙要不就算了。”
李笙伸手拍了拍林素华，便对着“母慈子孝”的几人，就道：“爷奶，你们别再逼我爸了，再逼就把他逼上梁山了。”
王老太抬起头，阴沉着脸道：“咋地，我求我儿子，还碍着你了。”
李笙笑了笑：“看到爷奶对小姑的这片父母心，我就不由自主想起姥姥姥爷来了。”
“听说当年妈刚嫁我爸那会，姥爷家条件不好，又是农民，为了让妈能嫁个好婆家，姥姥姥爷是砸锅卖铁的给妈攒嫁妆，甚至还转卖了家里的两亩地，才给我妈凑出一份像样的好嫁妆。”她一字一句缓缓道：“姥姥姥爷心思单纯，总想着给闺女凑个好嫁妆，就能让闺女在婆家不受欺负，可惜啊，人心可不像他们想的那样简单，越是上赶着的，越不是买卖。奶，是这么个理不？”
“你想说啥！”王老太咬牙切齿道，她气黑了脸，要不是李卫国还没答应停了小吃摊，早就撕了这死蹄子的嘴。
李笙当然不会被吓怕，她迎着李老头和王老太不善的眼光，继续道：“爷奶，我就想告诉你们，真要为小姑好，你们不但不能叫停我家小吃摊，还得支持。”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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