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迷雾》青青筠

83、第八十二章 大雨中的命案

　　第一天，近距离格斗考核。
　　第二天，行动组和狙击组的障碍接力对抗赛。
　　最后一天，模拟实战演练。

　　那一天，大雨磅礴，加上大风，条件十分恶劣。
　　郑虎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滴下的雨水，抬眼看了看不断从他隐身的大树砸下的雨线，面无表情的通过耳麦向小杨和晋威沟通着他这边的情况。

　　“大雨阻碍了视线，但是目标地点应该离我们不远。我需要再向前十米，你们原地不动。”
　　“虎子，等一等！”

　　话音未落，就听到 “砰！” 的一声枪响，随即山中恢复了风雨交加的声音。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收起了气息，等待下一次的捕猎。
　　郑虎靠在树干上，粗重地喘着气，侧头看了看离头部五寸之外的弹孔，“我-靠！漫山遍野的狙击手，没有一个是咱们这边的，也真是憋屈。”
　　“没办法，谁让他们昨天赢了呢。”
　　“你们两个说点正经的！” 晋威忍不住打断了他们，抬手没好气地敲了敲身边小杨的头盔，按住耳麦对郑虎说，“真正任务的时候，要是没有了狙击手的前线侦察，就得我们自己来。对方现在没有行动队的偷袭已经降低了难度，你们都抱怨什么，想办法冲出去。”

　　郑虎将身体贴在地面上，匍匐前进，只是一边爬，嘴里不忘一边愤愤不平地嘟囔着，“赢了夏队有什么用！被夏队一脚踹在身上，到现在我老腰都使不上尽，昨天的接力赛可不得输么！小杨明明是侦察的最佳人选，偏偏让我一个人做这个，哼！”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报告晋头儿，我说我正在想办法找出路。”

　　通过无人机拍摄，夏沣和陆少泽坐在指挥车上，看着现场的进度。
　　听着雨滴砸在车顶的声音，陆少泽有些同情地叹了口气，抬眼看了看屏幕上执行模拟实战的队员，“看来比昨天下得还大。”
　　“嗯。”
　　陆少泽看着夏沣一手微微屈臂压在腹间，一手握笔，时不时地在面前的纸张上认真记录着什么。他递过一杯水，“你怎么回事，上次的伤还没好？”
　　夏沣并没有把眼睛从屏幕上移开，用握笔的手接过水杯，稍微抿了一口，“老晋竟然选择让虎子去前方侦察，是想重用这小子。”
　　“你能不能别岔开话题，我在问你伤的事儿。”

　　夏沣保持着认真记录的姿势，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别担心，我有分寸。”
　　“你的分寸是大半夜不去床-上睡觉，趴在桌子上睡？”
　　“我这几天都缺觉，昨天好不容易睡了一会，还让你给搅了。”
　　“夏沣沣，你家温医生知道你这几天都怎么折腾么。”
　　“……”
　　“让我算算，第一天，你们行动队有十个人，你给了每个人十分钟，一共一个小时零五十分钟。第二天，越野接力赛你们队落后了三分钟，在大雨中你跟在他们身旁，总共用时三个小时零十七分钟。”
　　“说够了就闭嘴。”
　　“你太乱来了！”

　　夏沣终于放下了笔，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六个屏幕，确认了没有太多的进展后，才转头看了看陆少泽，抬手向他勾了勾手指，“你再多说一句跟训练无关的事情，我就踢你下去！”
　　“你——”

　　“砰！”
　　一声枪响从屏幕中传了过来，打断了陆少泽的话。
　　夏沣急忙转头，手掌撑着桌面，站了起来，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这一次的模拟对于新队员来说难度很高。全队的五名狙击手和五名观察员全部隐藏在山上，对行动队进行围剿。而行动队的任务，是在最少的伤亡情况下，前往目标地点，取得重要文件。
　　行动开始了三个小时，行动队寸步难行，十名行动队员，已有两名中弹出局。

　　从夏沣的角度可以看到，在前方侦察的郑虎已经离目标地点相当的接近了，只是被两边的狙击手困在了隐蔽物的后面，不能再上前半步。
　　“你会怎么做？”
　　陆少泽瞥了一眼屏幕，仰坐在椅子上，语气有些闷闷的，明显还在生气，“在我方没有高点保护的前提下，首先要找到对方的狙击手的位置，然后击杀，抢之高点，为队友掩护。”
　　“虎子的最高射击成绩是1200米，远不能做到以狙击手为队友掩护的作用。”
　　“那就全部击杀好了。”

　　夏沣写字的笔顿了顿，静静的抬头看了看屏幕上，看到郑虎小心地往左侧狙击手的位置小心潜行。
　　这种举动十分危险，是一对二的决斗，而且需要很快也非常狠绝的手法，并且不能让对方发出任何声响，透露行踪。
　　“你们狙击队的近身格斗怎么样？”
　　“二对一，应该可以撑过半分钟。”

　　无人机飞到的位置，刚好捕捉到郑虎从隐藏的位置出其不意地扑出来。两名狙击手毫无防备，瞬间被制服。
　　夏沣低头看了看时间，在文件上认真记录，“二十七秒。”
　　陆少泽翻开手边的记录，找到了在那个岗位的两名队员，提笔做了记号，“怎么说虎子也是唯一能在十分钟内将你按在地上的人。”
　　“嗯，确实潜力不错。”

　　狙击网中的一个岗位被制服，便出现了漏洞，行动队前进的速度很明显大大的增加。
　　夏沣抬手看了看时间。
　　四个小时三十八分钟，三人中弹，七人到达目标地点，任务完成。
　　通过耳麦，向队员发出了撤离回局的命令后，便很自觉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低头看着资料，等陆少泽把后面的东西都收拾好。

　　回到训练基地，就见到队员顶着大雨，站在操场上等待他的总结。
　　夏沣下车的时候，伸手用力撑在车门上，尽量保持着身体的平稳，“稍息。”
　　他走到前面，挺直了腰身，提声说道，“这三天的训练不仅是想要加强你们的体能，也是想更加促进你们的团队精神。…… 明天后天on-call，解散。”
　　“是，夏队！”

　　接连两天都淋了雨，夏沣可以感觉到身体上的体温正在逐渐升高，胃中也开始不消停，不断地抽搐。他站在花洒下面，任由热水洒在身上，让有些冰冷的四肢慢慢回温。
　　“你怎么样？”
　　“亲，你是要一起洗鸳鸯浴的节奏么？”
　　“呸呸呸呸！”
　　“我可不能对不起我家柔柔，你也不能对不起你的薇薇。”

　　见到夏沣双手捂着胸部，侧着脸委屈巴巴地望着他，陆少泽忍住了心中想冲上去暴打他一顿的想法，没好气地”刷” 的一声，用力把帘子拉上，气冲冲地离开。只是走了几步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刚在夏沣做总结的时候，他听出了那很短暂的一秒停顿和声音的颤抖。在夏沣身上是很少见的。
　　但是这个人的倔强也是出了名的，昨天他有些演习上的问题想要问他，不过敲了办公室的门很长时间都不见动静，便闯了进去。见到夏沣头枕着一只手臂趴伏在桌子上，指尖的不远处是打翻了的水杯，还有水渍不停地顺着桌沿往下趟。他暗叫不好，急忙走过去想要查看的时候，夏沣便缓缓睁开了眼睛，似乎真的是刚刚睡醒，只是在撑起身子的时候略显吃力。
　　夏沣的脸色自从由越南回来了之后就一直时好时坏，这几天似乎又苍白了许多，虽然表面上因为这段时间有了爱情的滋润，似乎性格被柔化了一些，但实际上比之前倔强了不少，总是在四两拨千斤地躲开话题。见他不肯松口，陆少泽也没有办法，去了自己的储物柜拿换洗的衣服。

　　换好了衣服，夏沣从储物柜中拿出锁了三天的手机和随身物品，给温语柔去了一封短信，告知她训练结束，这就回家。
　　温语柔几乎是马上就回复了他。夏沣笑了笑，也是为难她了，三天的时间，除了刚刚回复他的短信之外，她一直没有找他，应该也是憋坏了。
　　在他刚要回复的时候，手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见到来电显示他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阿阳？”

　　“夏队长，很抱歉在你训练的时候打扰到你。但是我觉得你应该来一下现场。”

　　听到对方相当正式的口吻，夏沣便也收起了熟识，口吻也变得较为公事化，“蔡队长，我并没有在总台收到重案组需要支援的请求。”
　　“夏队长，范彤是你们曾经保护过的重要证人，是吧。”

　　重案组的蔡阳说话从来不转弯抹角，而且语气总是公事公办，让人觉得有些疏远。
　　但是这次他的语气并不像之前那样的冰冷，似乎掺加了一丝难以捕捉到的人情味，只是夏沣来不及去仔细琢磨，范彤的名字就被突然提了出来，这让他的内心变得非常不安。

　　“是……”
　　“范彤在一个小时前被发现在机场的垃圾堆里，我希望你能帮我们协助调查。”
　　“你说…… 什么……？”
　　“听说你与温医生是最后见到范彤的人，我们也已经联系了温医生。”
　　“你说范彤…… 死了……？”
　　“是。我们尽量保护了现场，但是因为大雨，估计不能保持太久，希望你能尽快赶过来，谢谢。”

　　夏沣挂了电话后，只觉得心中一片混乱，胃中突然传来绞痛，导致他眼前发黑，脚下也有些发软。他死死扶住了身边的储物柜，一手紧紧握住手机大力地按在腹部，深深地呼吸着，眼中还是充满了不可置信。

　　[嗯~ 我等你回家，想吃什么？]

　　柔柔……
　　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大，但是脑中的声音确实十分清晰。蔡阳刚刚说他们已经联系了温语柔。
　　夏沣急忙打通了温语柔的电话，低头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只是身体失去了支撑，胃部失去了外界的按压，让他忍不住狠狠地晃了晃。
　　陆少泽换好了衣服过来的时候，正好见到他不由自主地向前栽下去，急忙冲过去扶住了他，”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夏沣并没有推开他，一手扶着他的肩膀借着力，把车钥匙递了过去，咬着牙说道，“送…… 送我去机场……”

　　在夏沣第二次打过去的时候，温语柔终于接通了电话，通过杂乱的脚步声和回声，他推断刚刚她应该是在电梯里去停车场，收不到信号。
　　“阿沣…… 彤……”
　　“柔柔，我知道，别害怕，让沈佟开车送你过去。”
　　“好……”
　　“别害怕，我在。在警局等我。”
　　“嗯……”

　　温语柔的话不多，但是他听得出来她声音中的哽咽与压抑。他恨不得能马上就到她身边，亲自安慰她。但是他现在只能给沈佟打电话，交代了事情的大概，然后认真交代了要在他与温语柔见面之前，必须贴身保护在温语柔身边。

　　陆少泽尽量把车速开到最快，但是大雨始终阻挡了大部分的视线。雨刷已经开到最大，却还是看不清前方远处。
　　从听到沈佟的名字开始他就觉得事情不简单。沈佟是跟他们一起退伍的，很多年没有联系了，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在温语柔的旁边。而且他也听到了范彤的名字，也知道现在夏沣和温语柔两个人都赶着去机场，但是看情绪并不像是送行。他一心的问号，却找不到答案。
　　他侧头看了看副驾驶座位上，那个能给他答案的人现在脸色和嘴唇都是煞白，闭着眼将额头抵在窗户上，死死抿住双唇尝试保持清醒。他皱了皱眉头，“到底怎么了，夏沣沣，你听得到我说话么？夏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