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迷雾》青青筠

82、第八十一章 信仰与仰望

　　“照规矩，缉毒队卧底的资料咱们应该是没有的。但是当初的那次任务是缉毒队申请需要特战队的支援，而且报告里面也记录了当初缉毒队队长下的命令：‘里面有我们的人，请尽量听我指挥’。” 陆少泽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颈椎，继续说到，“不觉得有些蹊跷么？所以我跟郝队长确认过，他的父亲当年是领导那次任务的缉毒队的队长，亲手负责的这个案子，郑秋海的真正身份到底是什么，他最清楚不过了。”

　　夏沣觉得他手中的纸张有些颤抖，不由得指尖用力，稳住了手臂，“虎子到现在都不知道父亲的真实身份，就是说当年郑秋海潜入的那个组织还没有被攻破。”
　　“是。所以郑秋海的真实身份便一直被缉毒队压着，不能对外公布。对于家属也是出于隐私保护，所以追悼会是悄悄地在警局举行的，虎子和他母亲没有被告知。总之挺遗憾的，他们一家人到现在也不知道郑秋海其实是一名烈士，并不是他们记忆中的耻辱。”

　　夏沣低头认真看了看郑虎档案中他自己写的自述，“那其实，虎子应该更想要加入缉毒队才是，怎么偏偏把特战队作为他的第一选择？”

　　陆少泽站了起来，把窗户推开了一个缝隙。
　　秋末的晨风总是带着有些凌冽但是却又清爽的温度，让他不禁深吸了几口气，才转过身子侧倚在窗台上，双臂交叉环抱于胸前，看着夏沣的眼神中透出一丝说不明的深意，“原本缉毒队才是他加入警校的第一志愿。他说，他从小到大，受尽了白眼，身边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对他与他的家人都是冷言冷语。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父亲。所以他想凭借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番天地，为了就是不让他的母亲再受别人的欺负。在他的心里，他的父亲走上了一条不可回头的歪路，所以他无论如何也想要走上绝对正义的道路。”
　　夏沣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也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双手按在窗沿，静静地看着陆续从基地门口赶过来的忙碌身影。其中郑虎正大笑着跟小杨勾肩搭背，手舞足蹈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但是，他说他的母亲极力反对他进入缉毒队，说是不想让他加入任何与他父亲相关的队伍。虎子自小与他母亲相依为命，所以只得妥协。在警校的时候他听说进入特战队的要求，无论是体能还是心理都是警队里出了名的高与严格，所以他放弃了缉毒队，一心想要加入特战队。不仅要证明给他自己看，也要证明给那个让他与他的母亲一辈子都蒙上羞耻的父亲看一看。这是他的原话。”

　　夏沣居高临下，通过窗户可以看得到基地中央的整片操场。
　　他的腕表轻轻地“滴”了一声，在提醒着他离集合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但是特战队的一众队员已经换好了衣服，脚步整齐地在操场上慢跑热身。

　　早上七点十五分，天色还是有些暗，操场上的照明灯并没有关，将正在慢跑中队员的影子映在沙地上，随着他们一步一步的前行。郑虎和晋威并排跑在第一位，透过敞开的窗户，他可以听到二人带头在喊着口号，清晰，洪亮。

　　[他们每一个人，无论是因为什么加入你们特战队，都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被录取。也许实战经验不够，需要你和陆副队长去传授。但是你不会因为任务的危险，而去否认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能力，或者去把他们每一个人保护在你身后。阿沣，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队员分为两列，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迎面跑来。他们步调整齐，动作一致，眼睛专注在前方，并没有发觉他们的长官正在三楼的窗口注视着他们。
　　他们的年龄不大，平均年龄二十三四岁，但是每一个人的眼中透露着的都是不可动摇的坚毅。他们每一个人都清楚进入特战队将要面临的是什么，所以脸庞上洋溢着的不是恐惧，而是无限的自豪。

　　夏梓明和温语柔说的话，他不是不明白。
　　夏梓明在火场中抢救生命，他自己在枪口下解救生命，温语柔在言行举止间拯救迷失了的心灵。他们三个人都是在不同的领域中做着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意义也是大致相同。
　　但是，在短时间内，他无法完全放手夏梓明。
　　那是他唯一的弟弟，也是母亲十分挂念的儿子。

　　操场上的灯光因为有了足够的自然照明而自动熄灭，但是慢跑的队员却没有停止，在集合时间到达之前认真地一圈一圈地跑着，直到夏沣和陆少泽从后面跟了上来，跑到了前面。

　　“热身结束，速度全都给我提起来！十五圈过后，自动配对，练习场集合！”
　　“是，夏队！”

　　清晨的旭阳渐渐升起，标识着崭新的一天又要即将开始，东方的乌云轻微地遮住了努力想要突破而出的阳光。

　　郑虎站在练习场的外围，微微喘着气，双眼紧紧地看着场中央的晋威和夏沣。
　　现在在练习室里只有行动队的十名队员，其余八名狙击队的队员在刚刚被陆少泽带走去专门为他们拟制的训练计划。然后夏沣便简单明了的说明了今天的训练计划与目标。

　　[你们每个人的近身格斗，今天我将会亲自考核。]
　　[我给你们每个人十分钟的时间，让我单膝着地就算合格。]

　　十分钟。
　　那是刚刚他们负重完成六千米跑步的时间。现在他们需要在同样的时间内，用尽所有近身格斗的方法，制服夏沣。

　　“滴滴滴滴”
　　铃声响起，十分钟结束。
　　郑虎的眼睛微微张大，身体也因为紧张而不禁前倾。夏沣的左膝后方被晋威准确地踢中，眼见就要着地，却见他手掌撑地，顺势借力，后腰用力伸腿横扫，既挣脱了晋威的束缚，更是将人踢翻在地。

　　夏沣站直了身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等待晋威归队了之后，才沉声说道，“近身格斗的目的是在最快时间内用最有效的方法将对方压制住，出手需要的是快狠准。你们谁能告诉我，刚刚有谁是做到的？”
　　因为激烈的运动，他的脸上染上了些微的红晕，额头上挂着汗珠，气息也稍微有些不稳。但是他的声音还是又沉又稳，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平时练习就这样瞻前顾后，之后到了真正的战场上，是想依赖身体里还没有被完全激发出来的潜能么？”

　　郑虎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晋威和小杨。
　　晋威在特战队的时间是他们之间最长的，与夏沣交手的机会也是最多的。尽管如此，也还只是差一点。其他人基本上在十分钟内都没能让夏沣膝盖微微弯曲的机会。

　　“郑虎！”
　　“到！”

　　突然被点名，郑虎立马挺直了腰身，抬脚出列，心跳因为心中的兴奋都有些加快。
　　这是他第一次与夏沣过招。

　　在之前的训练中，他始终没有过这样的机会。要么是陆少泽的冷讥热讽，说他的能力副队长来照顾他已经算是他的走运，根本不需要队长的出马。要么是夏沣因伤缺席。
　　期间，他由与同期进入特战队的新队员一起搭配对抗，到渐渐的能力上升，陆少泽把他分给了晋威。晋威出拳的速度与力量，又快又狠，他一开始的时候适应了一段时间才渐渐跟上速度，甚至近期内可以偶尔的赢下一两局。

　　这次封闭训练，他其实相当的期待。
　　训练项目是昨天一早就已经收到通知的，无论是今天的近身格斗，还是后面的模拟实战，都是一个向夏沣学习的好机会。
　　刚加入特战的那段时间，陆少泽几乎每一天都将他扣下，不是让他加操，就是让他射击。他明明不是狙击手，但是陆少泽却让他端着狙击枪，卧在地上等待千米之外的目标。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厕所不让去，身体不让动，话也不让说。

　　他曾经不服过，他曾经不甘过，也曾经抱怨过。

　　[陆副队长，我觉的你针对我！]
　　[我就是针对你，你能怎么样？你的能力不行，还有脸不服？要么继续跑，要么现在就退出！]

　　后来，陆少泽照样还是每一天在别人都离开了之后，特意把他扣下，但是却把他关进了资料室。

　　[历代任务不可能个个都被录下，但是某些媒体过于报道的大事件，我们都会佩戴隐形摄像头，舆论如若爆发，至少可以用来保护自己和警局。]
　　[你的任务是将录像看完之后，给我写出来你的想法，事件解剖，现场分析，和行动流程。明天一早我要在我办公室见到你的报告。]

　　那一次陆少泽给他录像是几年前的一起反-恐-怖行动，他的印象尤为深刻。为了那次任务，夏沣带领的行动队的队员在冬雪中潜伏了两日，才终于找到了突破的时机。
　　通过录像，他能清晰地听到夏沣所下的命令。
　　继续潜伏，前后包抄。

　　但是，却有人沉不住气，急于求成。在等待了两天后终于因为目标的出现而耐不住性子，违反了夏沣的命令，在郊外空旷的雪地中开了第一枪。
　　枪声一响的瞬间，不禁画面变得混乱，就连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叫骂声也是叠叠不断，尤其是陆少泽，一边在高处狙击为暴露的队友最为掩护，一边把擅自开枪的人骂了狗血淋头。
　　但是夏沣却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除了简单明了的让各路队员寻找掩护，让他自己暴露了出来，吸引了对方绝大多数的火力攻击。

　　雪花四溅，枪声与爆炸声接连迭起，加上夏沣身上的血色伪装服，郑虎看不清他的身影，但是却看清了他的目的。
　　在如此混乱的场面下，他始终保持着前后包抄的目的，把自己当作鱼饵，将对方引到了之前安排好的位置，让其他已经到位的队员按照之前的安排而行动。

　　在看到录像中的这个意外发生之前，郑虎也已经拟制了一份行动计划，队员安排与最终行动的想法都与夏沣安排的差不了多少。只是，在第一声枪响的时候，他与现场的很多队员一样，整个人都有些发懵，根本无法立刻做出正确的决定。

　　郑虎抬头看了看训练室内背光而站的夏沣。他连续考核了八个人，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的格斗，但是他的腰身依旧挺直，眼神依旧锐利，就连动作都没有丝毫的减缓。
　　郑虎暗自深深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有些发胀。
　　他跟随着的这个人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发什么愣！计时开始！”
　　“我不客气了，夏队！”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