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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三章 倔强的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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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剧烈的疼痛让夏沣终是没能忍住那声闷哼,他急忙咬紧了嘴唇,控制着沉重又紊乱的呼吸,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突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的夏梓铭。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整个人变得有些不安稳了起来,眉头皱着,嘴里也低声地喃喃低语。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夏梓铭的背脊,“我在……”
夏梓铭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起,拉住了他的指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夏沣并没有听清,隐约听到了 “不是…… 你…… 错……”,要弯身仔细听的时候,便见到他全身渐渐放松,嘟起的嘴巴微微张开,眉头也逐渐平缓,安稳地陷入了沉睡。
夏沣这才轻手轻脚地将那把瑞士刀从夏梓铭的钥匙串上卸了下来,紧紧握在手中,深深地看了一眼弟弟,“也许,这把刀…… 当初就不应该送给你…… 咳咳…… ”
“嗡嗡”
口袋里的电话突然震动,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夏沣尝试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觉得脚下发软,稍微一动眼前便发黑,使得他最终放弃,拿起了电话,压低了声音,“喂?”
打电话的是小杨。
晋威在医院把温语柔接走后,便向陆少泽报告了情况,几乎是马上小杨就收到了派遣他去医院的电话。陆副队长的原话是,“你给我看死他,他要是敢下床就把他拷起来!”
把自己的队长拷起来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他自问是干不出来,但是在顺着夏沣给的方位到达后见到他靠坐在长椅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时候,小杨觉得还是陆副队长有先知……
“你怎么来了?”
夏沣坐在楼道里的长椅上,有些有气无力。实际上,他眩晕的厉害,眼前模糊一片,刚刚从夏梓铭的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他觉得手脚发软,眼前的景象严重扭曲。
“那个…… 我是带了陆副队的手谕,押——扶您回房。”
“他是嫌…… 队里人手太多了?”
“…… 陆副队长的原话是,他害怕您一不小心没悠着,把自己搞严重了,浪费社会资源……”
夏沣一时间没能马上反应过来小杨说的意思,愣了一会,才抬手揉了揉眉心,按在腹部的手一直没有拿开,他实在害怕没有了外界的压力,那里的疼痛会让他瞬间失去意识。他知道这次他确实有点胡来了,所以无奈只得借着小杨的力颇为艰难地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直到躺回了病床上,夏沣才允许自己完全脱力。
小杨把他扶到了床上,便马上转身离开了。夏沣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理他,而是摊开手掌,看了看那把瑞士军刀,眼中的情绪又复杂了几分。
“……”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一时间全部堆积在他的心里,胸部的沉闷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这种类似于溺水的窒息感,自从入海豹时的负重潜水挣脱训练后,便很久都没有经历过了。以至于小杨带着刘月冲进来的时候,他的反应都慢了半拍,喉咙中轻微的呻-吟,与他眼中逐渐涣散的目光都没有来得及整理好,便被人撞了个正着。
“沣哥,手放松,不要压着胃。”
“…… 小月?…… 唔!”
“沣哥!”
夏沣努力地保持着清醒,但是胃部和胸部都因为他这次的任性胡来放弃了对他再次仁慈,难以忍受的剧痛铺天盖地而来,让他无助地向上挺了挺身子,手中也似乎在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最终也只是死死地扣住床沿。
嘴唇已经被他咬破,苍白的唇色慢慢地被染上一点一点的殷红。他模糊间半阖着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意识逐渐被抽离,他觉得他的身体因为体温的肆意蹿高也变得越来越沉重,动一动手指都十分的费力。
耳边出现了很多的声音。
但是他分不清是谁,都在说些什么……
他只知道他觉得很迷茫,耳边最清楚的反而是他自己的声音。
[很抱歉…… 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妈…… 对不起……]
[抱歉…… 让你受伤……]
一次又一次地无能为力,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道歉。
手臂上的一阵刺痛后,伤处的疼痛慢慢变得没有那么尖锐,终于给了他喘口气的机会。他放在被单下的手颤抖地按在伤处,觉得稍微拉回了一些自己混沌的意识,才转头看向刘月,扯了扯嘴角,“好巧……”
刘月利索地将点滴连接好,又帮他测了体温,又帮他检查了胸部和胃部后,有些无奈,“沣哥……”
毕竟是刘月工作的医院,夏沣倒也没有想去刻意掩饰自己住院的事实,只是没想到刘月来的这么快。他自知理亏,勉强地笑了笑,说,“咳咳…… 抱歉,我只是…… 放心不下梓明……”
“……” 刘月翻阅病例的手顿了顿,好像做错了事一样垂下了眼帘,“对不起沣哥,我并没打算瞒你。只是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刘月也是刚刚被叫过来替班,这才知道夏沣也在他们的医院。她在护士台看了病例就急急忙忙往病房方向走的时候,刚好撞到过来叫医生的小杨。这会听夏沣的意思,是已经去过夏梓明的病房了,她也不敢再做隐瞒……
夏沣有些力竭地闭了闭眼,没有太在意,只是轻声问,“…… 梓明那…… 有人守着……么?”
“梓明不想阿姨和叔叔太过奔波,就把人劝回去了,没让守夜。我就快放值了,然后就过去。他那边大体来说还算好,你别太担心。”
“辛苦你了……” 夏沣费力地抬了抬眼,见到小杨还规规矩矩站在一旁,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也只化成一声无奈地叹息,又转头向刘月说,“我明天早上…… 做完胃镜检查…… 再过去看他……”
刘月见到夏沣的精神明显不济,声音更是有气无力,却因为有别人在房间,所以强撑着没让自己睡过去,便识相地赶紧拉着小杨退了出去。
夏沣看到房门被关上,才把手机拿了出来,认真看了看上面的两封未读信息后,才任由自己的意识远离。
他侧卧着,被单下的手里紧紧攥着从弟弟那里拿回来的瑞士军刀,垂在身前的手中虚虚地握着没来得及黑屏的手机,人却已经不知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了,一动不动,只留胸前因为沉重的呼吸所带动的起伏,与眉间的紧皱。
[小沣,你的留言我听到了,我会和小温尽快安排交接。]
[Feng,我会按照你给的信息查下去,你自己不要乱来!]
有心事的夜晚总是格外的漫长,但是终究都会过去……
所以就算她昨天晚上有多么的沮丧,睡眠是少的多么可怜,她站在法庭的证人席上,就必须要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神,摆出她作为心理医生最专业的一面。
虽然已经做了准备,知道对方的律师会拿在越南发生的那起刺杀事件做文章,但是没有想到对方是那么的咄咄逼人,抓住了这个漏洞不放。
[温语柔医生,请问你的评估是在当庭证人被刺杀事件受到惊吓之前还是之后?]
[既然是之前,你又如何能证明证人的精神状况是与刺杀之前是一致的?]
温语柔沉着地回答着对方律师扔过来的每一个问题,没有慌张,也没有着急,用事实陈述着她对于范彤作为这起案件的唯一目击证人出庭作证的有效性。
她不是没有被传上庭过,只是这一次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的慢,双方的反驳环节格外的漫长……
直到她终于出了法庭,坐在车里的时候,神经还是处于紧绷的状态,转头望着迅速被甩在身后的景色,双手紧紧握拳放在膝上。
[请双方律师做最后的结案陈词。]
漫长的四个小时后,事情总算是有了说法。
法官认可了范彤的证词是有效的,虽然没有马上宣判,而是安排了一个礼拜后第二次开庭,但是她出色的表现为原告一方争夺了很大的益处。她记得从法庭出来的时候,好像有一个人说是被害人的父亲过来跟她道谢,她似乎是跟他客气了两句便被晋威和郑虎不动声色地保护到了身后。
她低头看了看腿上的那层厚厚的病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已经皱起的边缘。
他们正在赶往去孤儿院的路上。
因为夏沣申请更换的心理医生,是她的导师,蔡宇。她现在要过去交接档案。
她叹了口气。
范彤那里还要等待二次开庭,除了有可能要再次出庭作证之外,她的任务基本上算是完成了,她也终于可以让自己稍微顾及一下自己的感受了。
交接后,把她手中的这份病例送到蔡宇手上,她与夏沣之间的关联,似乎就真的一刀两断了…… 如果说之前还能用复诊来作为理由去见他,那之后就真的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再去联系他了。
想到这儿,她的心里就空落落的……
这么些年了,她唯一想要认真对待的一段感情竟然在还没有出生的情况下就已经被人扼杀在摇篮里了。徐薇总说夏沣对她忽近忽远,好像拿不起也放不下的样子,实在不能让她认同。如果,当她听到夏沣这次手起刀落,丝毫没有犹豫地拒绝了她,不知道会不会对他改观……
她又叹了口气。
她还真是有兴致,竟然到了现在还在顾及他在她的朋友那里的印象如何。
只是,无论怎么样都好,感情就是这样啊……
一个巴掌拍不响,光有她自己单方面有兴趣又能怎样。
心中复杂的心情让她不禁想起了过去她拒绝过的那些人……
怪不得他们的脸上总会流露出失望。
被自己喜欢的人拒绝并不完全是丢脸,更多的是失望……
她明明感觉出了他们是两情相悦,并不是她的一厢情愿,所以相对来说,她的失望值比自尊心受到的伤害值应该更大。
[我想知道原因。]
[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