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迷雾》青青筠

30、第二十九章 如此相似的童年

　　“龙龙，怎么了？”
　　夏沣看了看四周，见到有几个老师过来帮他看在滑梯旁边玩耍的孩子，便过去蹲在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小男孩旁边。
　　龙龙坐在长椅上，双_腿悬空，低着头，小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摆，没有回应他。
　　夏沣见到他的这个样子，似乎见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个完全走进了自己的世界，不愿跟外界沟通的自己……

　　夏沣叹了口气，坐到了长椅上，把龙龙抱到了腿上。
　　“莱莱呢？怎么不跟莱莱一起玩呢？”
　　龙龙乖乖地静静地靠在他怀里，低着头，好像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只是听到了‘莱莱’的名字，攥着自己的衣摆的小手好像攥得更加紧了些。
　　[小沣沣，不哭，不闹，也不说话，这样不好哦。]
　　[嗯，我想想，如果呢，我最喜欢的那颗糖，被别人抢走了，我其实会很不开心的哦。我可以不哭，可以不闹，但是我会把我的不开心说出来。]
　　[你来试试看。]

　　蔡叔那时候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嗯，哥哥来猜猜看，是不是不喜欢这里的饭菜呢？”
　　“……”
　　“啊，我知道了，是佩佩他们睡觉打呼噜，吵到你了！”
　　“……”
　　“……”

　　见到龙龙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低着头。要不是他现在有些依赖地靠在自己怀里，夏沣就要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特别的不想鸟他。
　　夏沣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些东西温语柔做起来的时候好像特别的简单。有几次，他等在候诊厅的时候，透过她敞开的办公室门，见到过她帮别的患者治疗。原来不止是他，到了别人那里，她也是短短的一句话，或是一个表情，就能让他们很自然得开口。
　　但是，怎么到了他这儿，怎么就那么难。龙龙这完全是把他当作了透明人……

　　“龙龙！”
　　一个跟龙龙年纪差不多的小女孩，两个小辫子扎在脑袋两侧。见到龙龙，就欢快地跑了过来，身上的浅蓝色连衣裙随着她的跑动飘逸在身后。
　　看着怀中刚刚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打动的龙龙，突然间扭动着身子，挣扎着要下来，夏沣急忙把他放了下来。
　　“莱莱……”
　　“龙龙，你怎么突然间跑走了，我找了你半天了！”
　　“……”
　　“哎？夏哥哥！”

　　夏沣蹲了下来，抱了抱冲进他怀里的小姑娘，“莱莱又长高了一点呢。”
　　“夏哥哥！看，漂亮么？”
　　莱莱说着在他面前轻轻转了一圈，夏沣透过余光见到刚刚还面无表情的龙龙，似乎脸红了一下，眼光像是黏在莱莱的身上，只是很快又低下了头。
　　夏沣抿嘴笑了笑，“嗯，莱莱最漂亮了。”
　　“是温姐姐送的哦！”
　　“……？”
　　“你看！就是那个姐姐！”

　　夏沣顺着莱莱指的方向扭头看去，见到远处那人也是浅蓝色的小礼裙。离得太远，他看不清楚，但是觉得她今天把头发放了下来，周_身都散发着优雅的气质，又与前几天见到那个活泼的她不一样。她跟在蔡叔身边，往小礼堂的方向走去。啊，原来她就是蔡叔刚才跟他说的会一起上台演讲的学生么。
　　“姐姐每次来都会送我们好多礼物的！”
　　“是龙龙要我换上新裙子的，但是刚刚我在换衣服的时候，他自己跑走了，也不等我。”

　　夏沣转头看向龙龙，把他的小手拉了过来，“好了，莱莱找了你很久了，一起去玩儿吧。”
　　莱莱一把抓_住了龙龙的手，笑着说，“龙龙，你说好等我的，怎么就跑了呢？”
　　“我没……”
　　莱莱却似乎并不在意他没有等她，甜甜地冲着他笑了笑，“是杜老师把你拉走的吧？”
　　龙龙低着头，半晌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莱莱玩下了腰，抬头由下面跟他对视，“好看么？”
　　龙龙这才抬起了头，认真地点了点头。莱莱这才开心地拉着他一起去旁边的跷跷板，一人坐在一端。

　　夏沣坐在长椅上，看着眼前这些孩子们的笑容，心中一阵悸动。
　　[他们是纯粹的，虽然每个人都遭遇了不同的不幸，但是他们到了同一个地方，身边有彼此可以依赖。]
　　[小沣沣，我们不如就坐在这儿看看，好吗？]
　　那个时候，听说蔡叔用了很多办法，都没能让他开口说话。每逢周末，蔡叔都会来到这所孤儿院做心理顾问，所以便把他带在身边。
　　[小沣沣，你看，要不要跟他们一起玩？]
　　[小沣沣，你才10岁，要多和同龄的小朋友玩玩才好。]

　　蔡叔告诉他，那个时候，他紧紧地跟在他身边，不愿有别人靠近，也不跟别人说话。就算有小朋友过来邀请他一起玩，他也不出声。
　　无论蔡叔怎么说，怎么开导，他始终陷入自己的世界里，不愿出来。
　　到底最后他是怎么突破了这个包围了他两年的盔甲了呢？蔡叔不愿告诉他……
　　[突破了，就是突破了。现在你这样很好，不要想过去。]

　　他好像坐在长椅上，不知不觉就走神了。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好像小礼堂的演讲已经快进行了一半。他起身跟滑梯旁边的老师打了声招呼，便走了过去。
　　也许因为人多，所以小礼堂的大门敞开了一半来透风。
　　温语柔的声音通过扩音器自然地传了出来。她的声音很稳，而且，字字吐地很清楚，并不像蔡叔说的那般紧张。
　　礼堂里坐满了人，来的很多都是行内的学者，所以很多人都在认真的听讲的同时，在本子上做着笔记。
　　[其实她最不喜欢这种人多演讲的场合。每次都跟我抱怨说手脚冰凉，脑子一片空白。紧张的要命。]

　　夏沣抱着双臂，倚在墙上，看着台上的她。
　　在聚光灯下，她散发着与往常不同的自信。稿子应该在演讲台上放着，但是她站在远离讲台的地方，可体地站着，用手中的激光灯时不时地点出power point上的重点。
　　她侃侃而谈，脸上也是从容的笑容。虽然是专业演讲，但是她的说法很深入浅出，让他听得很明白。
　　不知不觉她的部分结束了。
　　她在台上微笑着微微鞠躬。
　　他在台下随着满席的听众为她献上了佩服与感谢的掌声。

　　接下来的提问环节，他本来是要继续听下去的，但是隐约从敞开的大门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
　　他皱了皱眉头，抬头再看了看在台上接过司仪递过来的麦克风，认真地回答问题的她…… 才有些依依不舍地侧身从大门离开。

　　他一出来，就见到适才在滑梯旁边的老师，正在焦急地四处寻找着什么。
　　“杜老师，怎么了？”
　　“小夏！你见到龙龙了么？”
　　“刚刚还在滑梯那边见到他和莱莱一起玩儿。”
　　“我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就找不到他了。问了何老师，他说他没注意到。”
　　“他是不是回房间了？”
　　“我找了，没有。”

　　夏沣跟杜老师分头找，见到入口出的铁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平时孩子们在院中玩的时候，大门都是关着的，害怕有车辆进进出出会伤到他们。
　　今天更是因为有演讲，所以大门处更是有专人看着。
　　他有些不放心地跑了过去，看了看四周，见到本是应该守在这里的人，正坐在树荫下看着手机。
　　“刚刚有孩子出去过么？”
　　“嗯？没有，我一直在。”
　　夏沣看着那人没有抬头就回答他，心里更加不安。他便想都没想，拉开大门跑了出去。

　　“龙龙！”
　　他很不安。
　　他很害怕。
　　龙龙是一个很内向的孩子。蔡叔跟他说，龙龙甚至有些自卑，所以对所有人和所有事都是非常的敏_感。他害怕又是一次的没有准备的最后一面。明明他知道龙龙的这种心态，也似乎感觉出来了今天他心情的不一样，但是他还是离开了他身边……
　　要是找不到龙龙怎么办？
　　要是找回来的是……
　　他强迫着自己冷静。他不知道龙龙离开了多长时间，但是那么小的孩子，应该走的不会太远。

　　所幸，很快他见到了那个低着头，一个人沿着墙边缓缓走在人行道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夏沣不由松了口气，“龙龙。”
　　谁知，龙龙听到声音，身形短暂地一僵，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撒开腿用他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夏沣没有想到龙龙突然间会跑走，本来就隔着有些距离，眼下龙龙已经跑到了路口，却也没有见他减慢速度。
　　夏沣不禁心急。
　　“龙龙！”

　　他在海豹的50米冲刺记录是4秒50。但是他现在却觉得用时太长！
　　快点！再快点！
　　当龙龙完全没有看红绿灯，一脚已经踏下了人行道的时候，夏沣的耳边似乎只能听到自己快速的心跳声，近在耳边的鸣笛声，和刺耳的刹车声。
　　他来不及多想。
　　“砰！”

　　本来就在行驶中的车辆虽然见到突然冲出来的人已经紧急刹车，但是却根本来不及停下。
　　当夏沣的身子被狠狠地撞到的那一刻，他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震裂了。他感觉自己的身子有那么一瞬是腾空的，然后结实地砸在车盖，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被惯性在地面上滚了数圈才停下，从头到尾，他的双手都紧紧地把龙龙护在怀内。
　　只是他还来不及感应全身上下都快要被撕裂的疼痛，就感觉到怀内有些温热和粘_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