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迷雾》青青筠

118、第一百一七章 忌日怀念

　　自从那天夏沣与夏梓铭狠狠地吵了一架后，生活似乎又渐渐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不过临近月底，该来的日子，最终还是要到来。
　　入冬以来，便少有晴天的日子，今天这种特别的日子也没有例外。自早上开始，天色便是阴沉沉的，虽没有下雨，却还是让人觉得压抑。
　　温语柔认真开着车，时不时地看一看坐在一旁，抱着雏菊静静看着窗外的夏沣。
　　从前天开始他便已经开始放假，只是昨天碰到郑虎刚好销假归队，批准文件需要他的签名，便又去了一趟局里。这一去却硬是待到了下午这人才慢慢悠悠晃回来。放在平时，温语柔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但是这次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在这种时候，能让他做一点别的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也是好的。

　　今天夏沣穿了高领的深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连帽呢子大衣。一套深色的着装将他周身的气氛都压了下来，沉静，寂寥。
　　到达了目的地，温语柔将车安稳地停好后，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轻声说道，“真帅。”
　　夏沣侧头看了看她，见到她语气虽然轻快，但是侧脸上却显得有些凝重与担忧，便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笑了笑。

　　[旭旭走了这么多年，每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比起感伤，总觉得会更怀念他。]
　　[往事一件一件地重播，挥之不去，让我完全集中不了精神。]

　　温语柔叹了口气，紧紧握了握他的手，笑了笑算是回复。
　　夏旭的忌日虽然是带有伤感的日子，但是对于夏沣而言，能来看弟弟，她知道他还是欣慰的。而且，为了能更加精神地过来看弟弟，这段时间里夏沣都十分注重休息，甚至完全不需要她提醒去吃药，乖的有点过分。刀口因此恢复的很好，身上的低烧也渐渐褪去了不少。
　　她担心的……

　　“小沣。”
　　刚下了车，就见到同样一身黑衣的赵慧，夏明霖，与夏梓铭走了过来。
　　身侧的夏沣身体明显地紧绷了起来，微微颔首，唤了声爸妈，温语柔下意识地更加握紧了他的手，随后乖巧地打了招呼。
　　看着赵慧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温语柔的整个神经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好在，赵慧望着夏沣怀里的那一束雏菊出了会神后，便只说了一句，“走吧。”

　　赵慧与夏明霖二人走在前，夏梓铭稍微等了一下，跟夏沣与温语柔一同走在后面，相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这是自从他们吵架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温语柔侧头见到兄弟二人稍微对视了一下，其中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夏梓铭的笑容还是一样的暖，夏沣拍在弟弟后背的手还是那么的宠，只是他们看向对方的眼神多了一些旁人看不明白的深意。

　　墓园靠山而立，夏旭的墓碑立在了山腰处。这里俯视着山林，远离了城市的喧闹，面向朝南。今日若不是阴天，看到的景色应该会更加漂亮。
　　夏沣上前了几步，把手中的雏菊轻轻放在墓碑前，抬手将旁边的几片枯叶扫到一旁。他半蹲在那里，无声地望着碑上夏旭的照片许久，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精美玻璃盒，放到了雏菊旁边。他笑着抚摸着夏旭童真稚气的笑脸，眼中洋溢的温柔与不舍让一旁的温语柔红了双眼。
　　夏沣向前俯身，将前额抵在了照片上，嘴唇蠕动说了什么。

　　[我最遗憾的是那时候太小，不懂得世事无常，所以只知道跟弟弟打闹，但没告诉过他……]

　　或许是太过肉麻，也或许是太过伤感，那时候夏沣没能把整句话说完。
　　但是温语柔知道，夏沣对夏旭生前说的最后那句话一直是他遗憾终生的 —— “你再这么不听话，就不要你了！”
　　虽然夏沣说随着年龄的增长，伤感已经逐渐没有之前的浓郁，但是她了解，除了往事会让他集中不了精神之外，还有就是他每每到了这个日子就更会想起弟弟是带着这句话离开了他们和这个世界。那人心中的自责与悔疚，把他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而不自知。

　　夏沣撑着膝盖站了起来，退后了几步，他冰冷的手就被温语柔暖暖地包住。他并没有看她，而是保持着望向墓碑的姿势，只是手下紧紧地握住了她温暖的手心。
　　一家人静静地站在墓碑前，没有出声，似乎都陷入了回忆之中。
　　入冬后的风刮在脸上，冰冷甚至有些疼痛，大衣的衣角被吹翻，发梢被吹起，墓碑上的照片被滴了一滴雨水的时候，夏明霖才抬头看了看天空。乌云密集，是要下大雨的节奏。

　　他一手揽着赵慧的双肩支撑着她，一手抚摸着墓碑的顶部，想了想才开口说道，“我记得旭旭说过，他长大了之后要当超级英雄，说什么为了人类抵抗外来的外星人。”
　　赵慧含泪地笑了笑。
　　儿子儿时的宣言现在听起来还是那么的幼稚，却真诚。他是那么想的，便也就那么说了。那个时候，对于夏旭而言，超级英雄就如同圣诞老人一样，是真实存在的。只要他够乖，圣诞老人就会从烟囱里滑下来，悄悄把他愿望清单上的礼物摆在圣诞树下。只要他够乖，超级英雄就会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甚至还有可能传授一二。

　　“旭旭说太多的超级英雄生于地球之外，百年难得一遇。这些年他在天上估计也按耐不住寂寞参与到保护地球的队伍中去了吧。”

　　赵慧缓缓地蹲了下来，忍住眼中的泪水，有些艰难地笑了笑，“乖乖，妈妈……很想你。”

　　她的哽咽难以掩饰，强忍了这么久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流下，竟是一发不可收拾。
　　夏沣见状想要上前，却抬腿走了半步后，便停在了原地。温语柔有些不解地抬头看了看他，却发现他似乎有些走神，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刚刚开始，电话便一直在他大衣的口袋里不停地震动，他却似乎丝毫没有发觉一般，静静的，陪在家人身边。

　　一旁的赵慧在夏明霖的安慰下，渐渐地平复了下来。平时一向古灵精怪的夏梓铭，如今安安静静的，看了看被他搀着的母亲，又看了看一直没有出声的大哥，他无声地向着墓碑鞠了躬。他对于他二哥所有的记忆都是来自于父母的陈述，大哥从来不会跟他说这些事情，似乎那是他最最珍贵的回忆，不允许有第二个人来分享。

　　这种压抑悲伤的气氛他小的时候十分不喜欢，觉得他明明那么快乐的一个人，却硬是被身旁大人的渲染，心里莫名其妙地觉得伤心，这种感觉有些诡异也有些让他不舒服。
　　但是如今，他的心境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墓碑前那个小小的玻璃盒子面装的。红色的斗篷，银色的妙尔尼尔，一飞冲天的姿势，是一个颜色鲜艳，将要飞往天际的雷神。盒子虽然精美，但是雷神的制作似乎有些粗糙，并不完美。他看了看一旁的大哥，心下有些了然。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听说二哥有个超级英雄的梦想，看来他生前最喜欢的是这位战神之子。原来这种与生俱来的保护欲与正义感，一直都流淌在他们兄弟三人的血液里，与周遭环境无关，与自身经历无关。

　　他将夏明霖和赵慧送到车里，目送着他们离开后，才面色有些凝重地走到温语柔与夏沣的身旁。夏沣站在一旁听着电话，温语柔对着他笑了笑，“要去哪儿，我们送你。”
　　“温姐姐不急，我先跟我大哥说两句话。”

　　温语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夏沣，见到两兄弟的面色同样的认真，隐约觉得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便退了几步，把空间让了出来。
　　果不其然，不一会的功夫，原本一直守在暗处的沈佟与沈央，将车开了过来，沈央从副驾驶出来看似悠闲地倚在车门上，等在一旁。

　　夏沣与夏梓铭低声说了些什么后，便转身轻轻拉住了她的手，陪她走到了车旁，“警局那边突然出了些紧急情况，让沈佟和沈央先陪你回去。”
　　温语柔听闻有些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什么事情非得你亲自去，你不是已经都请假了么，按理说怎么也不该轮到你这里。”
　　夏沣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想了想要怎么组织接下来要说的语言，才缓缓说道，“商场被封锁的那一次行动你还记得么？”

　　那一次温语欣与小旭撞上了商场里的恶性事件，被出任务的夏沣救了下来。这种不好的回忆，就算她刻意想要删除，却还是忘不掉。
　　“后来在我赶往医院的时候，跟一个跟踪我的人打了一架。”
　　“嗯，我记得。”
　　“刚刚的电话是阿阳打过来的。那个人在刚刚去法院的途中逃脱了，我对这个人还算有点了解，想去帮帮忙。”

　　温语柔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夏梓铭，见到他微微点了点头，明显他那边也收到了消息，说明这次的越狱与扎硅的人脱不了关系，“你…… 要自己一个人么？”
　　夏沣笑了笑，将她揽进怀里，“不会的，而且这一次只是协助阿阳他们，在旁边提供资料。”

　　这一次夏沣确实对温语柔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把他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她。温语柔虽然担心，却只是抬头亲了亲他的侧脸，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她站直了身子，抬手帮夏沣把衣领整理好，轻声说，“我知道了，那你注意安全，晚上记得回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