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迷雾》青青筠

117、第一百一六章 最终妥协

　　“哥哥……”

　　夏沣觉得身体异常地沉重，一呼一吸都是折磨，只是耳边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呼喊着他的名字。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却发觉自己身处在一片黑暗之中，抬手不见五指，所有的感知都被影响。四周围没有一丝声响，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哥哥，你在哪儿……”

　　耳边是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不断地在唤着他。他急忙撑起了身子，捂着胸口站了起来，尝试寻找声音的来源，却除了无尽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旭旭，哥哥在这边！”
　　“哥哥，这里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到…… 我害怕……”

　　从小，夏旭就不喜欢黑暗的地方，就连睡觉的时候都要在房间里留一盏夜灯。记得有一次大风大雨导致了停电，那天夏旭因为在幼儿园大声跟小朋友吵架被母亲教训了一顿，所以当整个屋子的电突然间停了之后，他虽然害怕到不行，却还是硬生生忍着恐惧并没有哭闹。但是他不敢到处走动，自己摸索着爬到了靠近墙根的地方，紧紧抱着自己。
　　当夏沣找到了手电，在他们的爸妈之前找到他的时候，夏旭的身子剧烈抖动，动不了，话也说不了，只是窝在他怀里一个劲儿地哭。

　　[下一次要是害怕，一定要喊出来，哥哥会去找你的！]

　　他关心则乱，一路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喊着夏旭的名字，努力寻找声音的源头，却觉得无论他如何挣扎都似在原地踏步，并未远行。

　　“大哥，你怎么了？”

　　“啪” 的一声，一束光从他身后照亮。夏沣循声望去，见到夏梓铭举着手电走了过来。弟弟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臂，让他微微打晃的身形将将站稳。他抬头看着弟弟的成熟的侧脸，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似乎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夏梓铭，眼中的坚定与沉着让人觉得可靠有安全感。

　　[你太宠着小夏了~ 他毕竟也是成年人了，肯定会有他自己的想法啊。你试着跳出哥哥的身份看一看他的成就和能力嘛。]
　　[接受别人的帮助真的那么难吗！何况我还不是别人，我是你亲弟弟，帮一帮你怎么了！你一个人能力再高，也只是单枪匹马。]
　　[大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和爸妈能不能不要总觉得我什么都干不了！]

　　“梓明……？”
　　“哎，大哥，我在呢。还走的了么，我扶你去找二哥。”

　　弟弟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他可以不惜任何代价，只为能好好保护好这个笑容——

　　“真是的，也不知道你在急什么，明明一早就说好了咱哥俩都要好好的，你现在搞成这个样子，你把我这个弟弟放哪儿了。“
　　“我——”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明白，复仇固然重要，但是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还重要。”

　　弟弟的声音缓慢而平稳，嘴里说着的道理是他自己经常用来教训弟弟的话。但是现在听起来却倒是没有多少违和，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夏沣被弟弟稳稳地扶着，一步一步走着。夏梓铭左转右转似乎对这个地方异常地熟悉，说话间便已经走出了黑暗，眼前突然出现刺眼的光芒，让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眼睛。

　　“大哥……”

　　再次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耳边弟弟熟悉的声音还在，很快四周围其他的声音也随之传了过来。医院里的广播，医生护士在帘子外面走动的脚步声，旁边床位压低声音的交谈声。但是身为回到现实最为明显的，还是身体上的不适与无力。
　　夏沣微微侧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弟弟，却并没有说什么。他手臂弯曲，尝试着把身子支撑起来，几乎是马上，夏梓铭就把手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帮他坐好。

　　夏沣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一旁的弟弟，他看得出来夏梓铭有些无措，一直低垂着眼帘不敢看向他。他暗自叹了口气，处理人系关系，确实不是他的强项。他不会拐弯抹角，也不知道怎么像温语柔那样一点一点地滴水穿石柔和地沟通。他只知道，很多事情不只有对错，更多的是安全与危险的区别。再怎么正确的事情，只要是危险的，他一概不允许家人因此受到伤害，是他一贯的原则。
　　只是……

　　“大哥……”
　　在他盯着夏梓铭默默沉思的时候，弟弟似乎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轻声开口，“我想我能稍微体会到那次我受伤入院时，爸妈和你的焦急与后怕了。”
　　夏梓铭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有些轻微颤抖的双手，似乎还能感受到适才他大哥一动不动躺在他手臂上时，他心中的恐惧。在他的记忆中，大哥总是无坚不摧，虽然之前也受过伤住过院，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大哥那么挺拔的身躯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轰然倒下。而且无论他怎么唤，甚至被他背着一路颠簸跑到了楼下这番折腾，大哥都丝毫没有反应，安静地让人心惊。
　　不过，好在经历了这次的事情后，对于一些事情他变得更加坚定，“这样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不怪妈成天说她不想再经历。所以，你凡是有什么事情，都瞒着我们，不让我们知道，不让我们看见。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做同一个决定。只是，也正因为这样，我更不愿意大哥你……”
　　夏梓铭双手猛地握拳，抬头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哥，声音低微，但是语气却十分的坚定，甚至掺加了一些不忍，“你太累了…… 我从小就被你们保护的滴水不漏，我要真是个窝囊废也就算了，就这么被人护着过完这一生我也就认了。但是，我明明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实力，就这么坐吃等死，我还真不甘心！大哥，你给我个机会，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咳咳……”
　　这一通的说辞夏梓铭来来回回想了许久了，动之以情是他最后的办法了。如果这样大哥还是不认同，那他真的不知道要以什么方法说服。不过他决定，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会顺着他大哥的意思，无论如何他都要以他自己的方式查下去。
　　他大哥的神色从醒来到现在没有任何的变化，似乎不管他说了什么，大哥已经是铁了心一意孤行，夏梓铭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你不用向我证明什么…… 咳咳……”
　　就在他快要心灰意冷的时候，大哥才哑着声音开口说道，“我并不觉得我自己有多厉害，也并不觉得单枪匹马很牛。我的所作所为你可以不认同，但是我始终是哥哥，你觉得是枷锁也好，是累赘也好，哥哥保护弟弟是天经地义…… 咳咳，这个你不认也得认。”
　　“……”
　　“你长大了，翅膀也硬了，我的话不听，爸妈的话更是当成了耳边风。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给你做了一个不好的榜样，让你跟着我走上了这条歪路，这个责任我到死也推卸不了…… 咳咳。”
　　“大哥，你别——”
　　夏沣抬手打断了弟弟心急地反驳，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至少有一句话你说的是对的，咳咳，无论是谁，都确实无权左右你的决定与人生。咳咳…… 我只是觉得可惜，你原本可以有更加无忧的一生，安然无恙地跟小月结婚生子…… 哪知现在，却这么不知好歹…… 咳咳……”

　　夏沣脸上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清冷的声线中对弟弟的爱护却十分明显。很多话，他知道就算他不说的十分明显，弟弟也总是能领悟得到。
　　不过，他们的母亲，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个决定。
　　但是这个世界上…… 唯有那么屈指可数的人，让他完全无法拒绝。温语柔与夏梓铭刚好是其中两个。
　　弟弟的性子他最了解不过。要是真把他逼急了，虽然嘴上可能会答应，但是背地里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危险出格的事情。倒不如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看管也好，保护也好，都会更加稳妥。

　　“那…… 大哥你这是…… 同意了？”

　　夏沣有些疲倦地叹了口气，只是面上的神色丝毫未变，始终冷眼相看，“我累了，你出去吧。”
　　“大哥……”
　　“咳咳…… 出去跟外面的沈佟和沈央打个招呼，毕竟之后会经常打照面。”

　　夏梓铭刚才还在犹豫，他似乎知道了大哥的决定，但是又不能从大哥的神色见到有丝毫的缓解…… 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要遵循 “逐客令” 。
　　[你说沈佟和沈央么？那是你大哥之前的战友，现在是帮他保护我的。]
　　直到听到了沈佟和沈央的名字，夏梓铭这才反应过来，大哥这是终于默认了他加入了这个阵营。
　　他有些如释重负，同时又有些鼻头泛酸。
　　这个决定，虽然是他一直期望的，但是同时他更是知道在大哥的心中一定是挣扎了很久。而且他也预料到了之后如若真相被爸妈发现的时候，他大哥将会独自一人将责任揽下的决定。

　　夏梓铭抿了抿双唇，站直了身子，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大哥，我答应你，如若没有必要，我不会亲自出面，会好好保护好自己的。”

　　不过他大哥似乎是真的累了，原本坐的较为笔直的背脊如今有些无力地陷入身后的枕头中，对于他充满斗志的宣言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静静地看了看他，轻声说，“我知道了，去吧。”

　　他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便见到了不远处与沈佟沈央说着什么的温语柔。见到了动静，三个人都向他看了过来。他一步一步走着，一直激烈跳动的心脏似乎是到了这个时候才渐渐安定了下来。
　　他在他们面前站定，看向了微笑看着他的温语柔，也会心地笑了笑。
　　他们原本都是被大哥保护在身后的人，但是现在，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能与大哥并肩作战的同伴。这一场仗虽然并没有硝烟，也没有战火，却注定会异常地艰难。
　　他们每一个人根据自己擅长的技能在这个团队里面都有自己承担的不同角色。
　　他们的背景不同，能力不同，年龄不同，但是唯有一点是相同的。

　　[小铭铭，你可要替我好好帮助和保护哥哥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