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迷雾》青青筠

105、第一百零四章 暗潮汹涌

　　[抱歉郝队长，小虎那边出了点事情，我得过去看一看。]

　　冬天的夜色很沉，也很静，刚好适合思考。
　　郝渊站在酒店的阳台上，缓缓地吸着烟，眼神锐利地看着前下方绚烂缤纷的灯光。

　　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可以随时随地保持头脑的清醒，不被外界所影响，也不被内心的情绪所影响，因为他坐的位置不允许一丝一毫的模糊。
　　但是他现在却是有些不明白，觉得有一个很浓的雾在脑海里，拨不开，吹不散。

　　之前因为工作上的关系，他与夏沣有过几次合作和交流。在他的印象当中，夏沣身为领队，从来都是身先士卒，思路清晰，下命令的时候当机立断，一丝都不含糊。
　　只是今日，郝渊觉得夏沣却似乎有些反常，但是具体是哪些方面，他又不能确切指出来。

　　他弹了弹烟灰，仰头重重地呼出吸进的烟气。
　　也许是在郑秋海老家的城市，所以让他禁不住总是想起那个人和当年发生的事情。

　　当年郑秋海执行卧底任务，一直有惊无险，到了后来甚至有些风生水起，逐渐打入了扎硅的内部。一直谨慎细心的人，不知道是怎么让人抓住了把柄。他父亲当时当机立断便把郑秋海锁进了看守所，加以保护，却还是逃不掉被对方扮作犯人残忍杀害。

　　之间，他的父亲只仅仅有一次与郑秋海面谈的机会，便是问出了那个笔记本与录音笔的收藏地点，其余的细节都还没有来得及问。
　　虽然卧底身份被揭穿似乎并没有什么原因可谈，但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始终让人心里有个疙瘩。如今这个疙瘩被人撬了出来，重新放在他的面前，让郝渊有段短暂的失神。

　　他扬了扬头，缓缓将胸腔内的烟气吐出，一片薄雾云绕在眼前。

　　[哟，渊渊，现在枪法不错了嘛！]
　　[你老爹今天忙，海叔带你去个好地方过生日怎么样？]
　　[我家也有个小子，毛头小子一个，不过跟你一样，爱玩儿枪，还真有点想他。]
　　[渊渊，今天过后，你老爹就要把我调走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江湖再见！]

　　他认识郑秋海的时间不长，从头到尾也就半年左右。
　　是一个突然进入了他生活，又突然从他生活中消失的一个人。
　　是一个吊儿郎当，却又十分细心认真的人。
　　无论是第一次见面，还是最后一次道别，都绽放着笑容的人。

　　郝渊低头看了看他经常握枪的右手，又缓缓弯曲手指，似乎是在怀念当初郑秋海手把手纠正他坏习惯的时候。
　　电话在他的口袋里振动，他这才将这些少有的混乱与远游的心思收回。
　　“父亲。”

　　自从他的父亲从前线退休后，便与他母亲去了新西兰久住，二人的退休生活过的有滋有味，经常在朋友圈看到他们精心修正的花园，出海钓鱼的收获，登高望远的风景。
　　“是，很抱歉这么早打扰到您，但是今天知道了些事情，想听一听您的意见。”

　　夏沣神色冰冷地挂了电话，将油门踩到最底，刚刚韦恩上校打来电话的声音还在脑海中重复着。
　　[小沣我十分抱歉，消息收到的有些迟。]

　　虽然警方的保密工作一直做的很好，但是对方毕竟不是坐吃等死的人，迟早都会找到郑秋海的家人。
　　夏沣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按照韦恩上校给出的消息，对方来了四个人。以郑虎的身手，一对一绝对没有问题，但是一对四，加上身后还有家人需要顾虑……
　　夏沣一手稳稳握住方向盘，一手还是在契而不舍地拨着郑虎的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听。

　　全速转弯后，却见到一排排车尾灯，夏沣猛地踩了刹车，顺着冲力倾出去的身子被安全带死死地勒了回来。下班的高峰期已经过了，但是路前方很明显遇到了意外造车了堵塞。他正在拨打的电话中，再一次传出了那个生硬机械的女声，告知他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夏沣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先迅速左右看了看无法移动的车流，又把去郑虎家的路线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便没再迟疑，打开车门，逆着人流一路疾奔过去。

　　脚下疯狂抢着时间，但是头脑中却始终冷静地思考着，分析着。
　　也许，这一次扎硅的人来的目的与郑家并没有任何关系。
　　也许，是这段时间他被很多突发情况搞得神经有些紧张。

　　[上次去越南，你跟了过去。你是怎么知道会有危险的，未卜先知么？]

　　温语柔曾经开玩笑一样的问过他这种问题，对于他回答的 “直觉” 她曾经表示不信，打破了砂锅想要知道他从哪儿发现了蛛丝马迹。

　　他很少向她提起之前在战场上的事情，他看到过太多这样的暗潮汹涌。大多时候，越是表面上冲地猛烈的敌人越容易看透；而那些藏在暗处观察，在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放出致命冷箭的人，更是需要防备。
　　去越南之前，他让陆少泽调出了扎硅的一些资料，然而他研究了半天却找不到一个让这么庞大的组织去心甘情愿为一个又没有钱又没有势的人去卖命的合理理由。除非他们的本意就是要杀人灭口，因为毕竟只有死人才能确保不去说出那些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一个连有先天性缺陷的孩子都不放过的组织，又怎么可能放过曾经当过卧底的人的家人！

　　一路飞奔过来，夏沣在门口站定，呼吸有些微喘，汗滴顺着发梢滑到他的侧脸，淌过他有些发白的唇角。
　　不似街道上的繁忙，整个小区十分的安宁，就连大声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到。

　　他的突然出现，让守在一旁看监控的保安不禁侧眼观察，“先生，请问你需要帮忙吗？”
　　夏沣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楼栋上方，现在是晚饭时分，几乎每一层的房屋都透露着灯光，表明主人在家，他却放不下心。他双眼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后才出示了警证，向对方表明了身份，“1002的郑老先生一家，今天有见过吗？”

　　对方见到夏沣的警员证的右上角标明的 “特” 字，不禁站了起来，回答时候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生怕错过什么细节，耽误了案件调查，“郑老先生的孙子今天下午回来了，下楼接了人就一直没见过。”

　　二人说话的期间，大门开开合合，夏沣注意到有几个住户下班回家，都习惯性地友好地向保安打招呼，“小周，今天值到几点啊？”
　　而保安小周也能将每个出现的住户的名字叫出。
　　短短的时间内，夏沣将进口处的情况看的清楚。大门有门禁，却因为沉重而迟缓了关门的时间。前台虽有保安能确保进入的人都是熟悉的住户，却因为只有一人当值，所以会有注意力上的漏洞。使用电梯需要门禁卡，却并不是楼层限制。

　　夏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这几天有没有见到任何陌生人出现？”
　　小周稍微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住这里的都是老住户了，而且就算有客人过来拜访，也都是经常会见到的亲戚朋友，登记都省了。这几天没有见到陌生人。”
　　保安台在电梯旁边，墙上贴着这一层楼的紧急通道的位置。夏沣认真看了看图，一边点头示意他听到了小周的回答。

　　“叮” 的一声，刚好有电梯到达，门应声而开，是一对情侣手挽着手说笑着走了出来。许是夏沣的眼神太有攻击性，女生在经过的时候，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他。在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夏沣发现里面四周挂着保护垫，又见到小周十分客气地向那对情侣点头问好，透露着生疏，便顺口问了一句，“有新住户搬进来了？”
　　小周翻了一下手边的记录，“还没，那两位是预定了明天的电梯搬进来，1102单位。今天说是过来稍微整理一下。”

　　夏沣顺势转头看了看推门出去的那对情侣，却又撞上了女生看过来的眼神，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入冬了之后，很多人都穿起了羽绒服，然而这两个人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大衣，虽然不明显，但是二人的后腰却显得有些臃肿与突出。他内心打定了主意，侧头跟小周说了声谢谢，便也出了大门。

　　在与那对情侣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一边并肩走着，一边低声说道，“要扮就扮的像样点，你女朋友的眼睛都快长在我身上了，身为男朋友也不出声也不出手，是神经大条还是对你自己太过自信？”
　　男生似乎微微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冷下了脸色，侧过身子，“你谁啊。”
　　夏沣却充耳不闻，抬眼又仔细看了看身旁的女生，越发觉得眼熟，牵了牵唇角，一手好似不经意间抬起却准确用力地按住了男生掏-枪的动作，“任务还没开始呢吧，造成混乱，完成不了就不好了。”

　　男生听后，眉宇间瞬间燃起了一丝杀意，只是抬头看了看四周围的居民楼与不远处巡逻的警车，终是将手从枪柄上移开。
　　夏沣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边有个小树林，咱们三个去散散步？”

　　女生这才把一直盯在夏沣身上的眼神收回，有些担忧地看了看男生。夏沣的突然出现，很明显打乱了他们已经预定好的计划。但是男生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也没有安慰，只是暗自想着解决的方法。
　　三个人似乎若无其事地过了马路，走向不远处公园后面的树林。男生望着夏沣的走在前面不远的背影，迅速看了眼四周，确认了远离了主道的环境，便抬脚将藏在靴子里的短-刀抽了出来，一把将女生推后了几步。
　　这个人，必须死！